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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中,邪 ...

  •   接连一周,陆衍都做到了言而有信,上课时间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请假、翘课、迟到、早退四个陪伴多年的老朋友被他单方面断交,不仅如此,课堂上他也不再插科打诨。

      于李澄而言,她的乐趣和这位少爷遵守约定的天数呈负相关,他越是习惯,就越是偏离李澄最初的邪恶目的。

      倒也没多大关系,李澄又不是想让他堕入地狱,每天都处于水深火热生不如死,她只是那一会儿有点报复欲,而坏心思的兴奋感和新鲜感都会日渐消退,直至平静。

      这种平静体现在心境上,陆衍能遵守约定老实上课,她便万事大吉,只是少一事再占据心神带来些许轻松而已,既不会让她得意洋洋,也不至于欣喜若狂。

      不过李澄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传染,陆衍最近似乎也给自己套了个人设。

      不然的话只能用中邪来解释了他最近的异常了。

      下课铃响,几个男生扎堆从教室后门飞出去,李澄被后面连续传来的“哐哐哐”声吸引,下意识看向后排。

      过去总是空空如也,不被宠幸的冷板凳,接连几日都多了一个坐得端正,认真看书的陆衍。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场景,但李澄心里的震惊却不比第一次少。

      这种震惊与日俱增,到了今天已经滚雪球一样,超级加倍成一种瘆人的诡异感。

      还记得曾经陆衍能在上课的时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居然超额完成目标,居然能在课间破天荒又破破天荒地,一次次在他的座位上见到一个铁打的陆衍。

      李澄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但如果学校把这场景拍成一张照片作为宣传图的话,李澄早已经为他们想好了配文:

      教室内外的喧嚣不敌内心的宁静,他摒弃了外界的纷扰,静静地守着知识,挺得笔直,只求灵魂深处的踏实。

      不愧是她,能想出这么适配的文案。

      但,
      等等,

      这不对吧。
      用这句话来形容陆衍吗?

      摒弃纷扰,内心宁静,牢守知识,寻找真我,这些词和她认识的那个陆衍居然能沾上边吗?

      李澄仿佛能够看见自己十几年的记忆碎片化成泡沫向上空飘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李澄习惯性地开始复盘。
      约定是由她亲自参与的,规则是由她坚决订立的,过程是由她督促实行的。

      按理说一切都在按照她设想,朝着理想状态顺利进行,李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当这一切顺利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李澄就要掐自己一下来确认是不是在做梦了。

      痛的。
      并不是在做梦。

      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在脑海中冒出:
      她掐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希望这能是一场梦,还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呢?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李澄没有给自己留有时间去思考发散问题,转而专注于眼前的情况。

      既然她全程都没有缺席,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李澄心里大致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是他太玩得起,契约精神强大到可以在短时间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要么就只能是她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他,中,邪,了。

      问:家里的少爷可能中邪了怎么办?

      李澄不假思索,只用了0.01秒就交出答卷。
      那道探究的目光从后排回到桌上摊开的习题册上。

      答:当然是能避则避,以免引鬼上身啦!

      ……

      开玩笑的。

      搞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是李澄一贯的作风,当然这样做才不是为了更全面地交代给钟女士,毕竟两个人的目标不一样。

      钟女士希望看到陆衍能够担起家族的重任,而她则是想要查明真相。

      好不容易等到陆衍态度端正的一天,她再咋咋呼呼地汇报一句:“陆衍最近学习实在是太认真了,这一定是中邪啦!”
      中邪的标签可未必会落在陆衍身上。

      探知欲作祟下,又是两条街的路程,李澄打开车门,和往常一样,同车上的司机以及陆衍分别打了招呼,然后旁敲侧击地问陆衍:“少爷最近是和朋友闹矛盾了吗?”

      朋友,既可以包含和陆衍一起玩的那些好兄弟,还可以用来指代可能让陆衍受刺激的未知女性。

      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陆衍会和哪个兄弟闹矛盾,李澄是不太敢相信的。
      更何况陆衍一向随性散漫,交的朋友大多也是此类,他们之间顶多是斗嘴互损,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他和哪个朋友真吵起来过。

      尽管她极力挣扎想要维持中立态度,还是或多或少地受到方之琳的小情报的影响,想法开始动摇,不受控制地又朝这个方向跑偏。

      面对李澄突如其来的关心,陆衍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感动,他面色怪异,并未直接回答李澄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有了,李澄摸摸鼻子:“就……看你最近好像……嗯,有点变化。”

      说有点都轻了,简直是两模两样,判若两人。

      陆衍半晌没话说,尝试去理解李澄的思维:“就因为我做回三好学生了,你就,”他斟酌措辞,“怀疑我是受什么打击?”

      其实是怀疑你中邪了,李澄在心里默默纠正,顺带吐槽一句,什么叫做回三好学生?

      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据她所知,陆衍从来都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三好学生的线蹭都没蹭过。

      没接他的话,沉默在陆衍看来与默认无异,毋庸置疑,李澄就是在怀疑他。

      “不是吧李澄,”他几乎要气笑了,“我就不能是被你每天碎碎念念叨得茅塞顿开,决定回归真实的自我?”

      这么臭屁的发言反倒是打消了中邪的猜测,李澄默默把这一列从名单上划去,也就没注意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声音极轻极浅,却还是被陆衍在安静的车厢中捕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李澄迟疑抬头,果不其然看到陆衍目露凶光,隐隐有爆发之势。

      问题不大,她暗自思忖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见陆衍在她面前一个变脸,怒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微笑。

      “没有哦。”陆衍说得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刚打好一半的腹稿被原封不动的吞了回去,李澄狐疑地看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和暧昧情节,什么都没有哦。”

      李澄心中疑虑加深。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关心我。”

      等待良久,这句感谢后面没有下文,没有讽刺,没有反转,只是单纯的感谢,就像陆衍说的,什么都没有。

      李澄彻底惊恐万分。

      别说李澄了,前排的司机陈叔都不习惯这样的陆衍,笑着感叹一声:“少爷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陆衍浅笑。

      这下陈叔也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凝固,李澄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在选择把“中邪”那一栏画勾与打叉之间反复横跳。

      车窗外,秋树在风中飘下一片片深红的叶片,徒留空荡荡的日渐干瘦的枝头,在昏黄的天空笼罩下,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暗调的滤镜,像预示着末日来临的特写镜头。

      车上的三个人,不,可能是两个人和一个不知来处的邪神,都有自己的心思,车厢里没有交谈的声音,连空气都紧张地凝固。

      最先破功的还是带来这场沉默的“邪神”。

      “不是这很奇怪吗?我就不能是爱学习有礼貌温柔善良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反应!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呗。”
      陆衍控诉得振振有词,好像真的被两个人伤透了心。

      陈叔和李澄同时松了一口气,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
      陈叔给自己找补道:“没有啊,愿意学习是好事啊少爷,我这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陆衍再幽幽地打量李澄,暗示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怎么倒打一耙成她的错了?李澄才不上这套。

      “我怕你学习太久累到你了行了吧。”
      她说得阴阳怪气,偏偏陆衍不知好歹,顺着杆子往上爬,居然真的厚颜无耻地承认了:“累吗?是有点,但是我这种三好学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累。”

      李澄拳头发紧,她错了,她错得太离谱了。

      什么中邪?
      还有哪路邪神来了能比陆衍本人更邪门。

      “不过——”陆衍话锋一转,李澄不知道这少爷又有什么炸裂发言,心里谋划着怎么提防。

      “我这么辛苦地配合你,不应该给我点奖励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李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陆衍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随手买下来一颗,现在居然在这里不知道搞哪出,兜个圈子找她要奖励。
      有什么奖励是她李澄能给得起而他陆衍买不到的?

      还真有。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陆衍笑得狡黠,李澄摸不透他在憋什么坏,虽然好奇但也怕被他带进坑里,于是她应声道:“你先说。”

      “就你那个织得挺丑的围巾,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符合我的审美,给我也织一个呗。”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李澄却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心血来潮织过一条围巾,深得她妈妈李喆真传,虽然是第一次织,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太到位,她本人也不想吹毛求疵地追求完美,所以没有反复调整。

      围巾算不上精致,但怎么也不是陆衍口中的“丑围巾”,作为新手,李澄还挑战把图案织进去,是和她名字谐音的橙子。

      只是她明明是在假期闷在房间埋头苦织,日夜兼程地织完,按理说陆衍是不应该知道的。

      像能听到她的心声,陆衍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故作高深莫测:“我无所不知。”

      李澄无语,但想到对于这位少爷来说,耐着性子坐在教室已经算得上是吃苦,听他的话,这样反常居然是在认真完成约定,心里也不是完全冷硬。

      倒也不是心疼陆衍,总归他提出的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说起来她也有点手痒了。

      先拿他那条来练练手,然后手熟之后再给妈妈织一条更好看的。

      “行,”李澄在心里打定主意,最终点头通过了陆衍的请求,想了想又提前声明,“不过先说好啊,等到放假我再开工。”手痒是一回事,上学期间她可没有这个精力。

      陆衍也不急,爽快地答应了。

      疑点重重的“中邪”一事就这样简单地告一段落。

      当晚,好不容易摆脱入睡尴尬的李澄却再一次经历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放今天和陆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次日影音课,李澄借口肚子疼让同桌方之琳先行一步,待人走屋空以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教室,蹲在后排翻陆衍的书桌。

      果不其然,一本尺寸明显小于教科书的书被她几下就翻找出来。

      不同于其他几乎崭新的课本,这本书明显被翻阅过,李澄简单翻看,发现还有几页竟然有折痕和标注,可以看出阅读者曾经用心研究过书里的奥妙。

      合上书,看着花里胡哨的封面上醒目的标题《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李澄被气得太阳穴凸凸地跳,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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