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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此处是你的住所?”

      “嗯。”

      “那我……是你的夫人?”

      谢砚卿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为何会这样想?”

      “这屋中陈设简单,毫无胭脂水粉的气息,且那边还有个兵器架,显然是个男子的住所。”

      “可我一个女子,竟躺在这张床上,若非亲近之人,怎会如此?”

      “不是。”他答得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沈昀婳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热,只想原地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我们……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谢砚卿转身望向窗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路过郊外荒岭,见你倒在路边,还剩口气,就捎回来了。”

      沈昀婳心头疑惑更深,但终究按下了。她双手抱拳,行了个干脆利落的礼:“原是如此。大恩不言谢,待我伤好,必报答于你。”

      谢砚卿没应声。恰此时,方才那丫鬟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进来。

      “使君,药煎好了。”

      “给我。”

      丫鬟一愣,怯怯看他:“这等小事,还是奴婢来……”

      谢砚卿没说话,只侧首淡淡瞥去一眼。那目光沉静,却无端有股压迫感。丫鬟立即噤声,将药碗小心递到他手中,快步退了出去。

      他端着碗坐到床沿,抬眼时,发觉女子眼睛微微发红。

      是哭过了吗?

      为什么哭呢……是伤口太疼,还是躺得太久,觉得无聊了?

      ……

      碗中药汁乌沉,映着他修长的手指。他敛起思绪,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小心递到她唇边。

      沈昀婳浑身不自在,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便好。”

      “你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自己如何来?”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既然救了你,便会救到底。”

      沈昀婳一怔,心底那点猜疑被这话冲散,反而生出些愧意。她不再躲,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药勺。

      药汁极苦,她眉心下意识拧紧,却闷不吭声,一口一口喝得干净。

      最后一勺见底,她唇齿间尽是涩意。却见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颗小小的饴糖,递到她面前。

      “谢了。”沈昀婳接过糖含进嘴里,甜意丝丝缕缕化开,将那苦涩压了下去。

      谢砚卿没再多言,起身端起空碗,径直朝外走去。门外,那大夫和丫鬟垂手屏息地候着,见他出来,头垂得更低了些。

      他把碗随手往丫鬟那边一递,丫鬟慌忙去接。而后侧过身,与大夫低声交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门被丫鬟关上,沈昀婳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夫被那视线压得背脊发寒,声音都在抖:“回、回使君,沈娘子后脑受创,颅内有淤血,再加上受了刺激,这才得了离魂之症,前事尽忘。”

      “何时能好。”

      大夫额上冒出冷汗,不敢把话说满:“下官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好生调养,或许过段时日便能渐好。”

      谢砚卿沉默了片刻。末了,他只吐出一个没有起伏的字。

      “好。”

      或许,忘了更好。

      他没有再看大夫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敲在回廊上,留下一老一少在门口,许久才敢动弹,悄悄松了口气。

      门再次被推开,是一刻钟后。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它们不再只是浮着,而是打着旋翻身跳跃。像一群被光惊醒的暖黄色精灵,无声的追逐、嬉戏。

      “沈娘子,我扶您起身梳洗罢。”小丫鬟的声音脆生生的。她放下水盆,快步走过来,将她从塌上扶了起来。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沈昀婳蹙了蹙眉,没吭声。

      她借力坐到镜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难掩憔悴的脸,即是如此,也能看出女子长得格外出众。只是她的五官拆开来看不过清秀,可拼凑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沈昀婳抬眼,透过镜子,打量着身后的丫鬟。

      丫鬟被她看得一怔,忙低头:“回娘子,我叫留儿。以后都由我来服侍您。”

      “留儿......”沈昀婳轻轻重复,“这名字不好。听着像是盼着别人收留。”

      丫鬟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衣角:“当初爹娘,确是希望我能留在府里,讨口饭吃。”

      沈昀婳移开目光,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轮廓,静了一瞬。

      “既然跟了我,就叫小满吧。不求人留,但求日后事事能得个圆满,如何?”

      小丫鬟愕然抬眼,对上镜中那双眼眸,心里莫名一酸,又涌上点暖意,讷讷道:“谢娘子赐名。以后我就是小满了。”

      沈昀婳不再多言,由着她替自己梳头绾发。梳齿划过发丝,牵扯着细微的痛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使君瞧着不太好相与?”

      小满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使君他待下人其实挺宽厚。只是,千万莫犯了他的忌讳。”她顿了顿,终是没敢多言,只轻轻补了句,“娘子也慎言为好。”

      沈昀婳从鼻尖极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与她何干?养好伤,寻到爹娘下落才是真理。至于这救命之恩来日方长。

      梳洗过后,脸上多了些血色,精神看着也好了些。沈昀婳由小满扶着走到院中。日头正好,花园里草木还未完全凋敝,只是空气里已浸透了深秋的凉。

      没享受多久这份难得的安宁,不远处扫落叶的一个丫鬟便蹭了过来,目光落在沈昀婳身上。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使君前几日在路边捡回来的那位?”丫鬟名叫秋藕,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模样倒挺能唬人,一股子狐媚气。”

      接着她又嗤笑道:“可别存了什么攀高枝儿的心。咱们使君早有婚约在身,未来的主母是晋王嫡女平阳县主,那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你算什么?”

      沈昀婳眼皮都未抬,只望着远处一株将秃的树,淡淡嗯了一声。

      这全然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秋藕,她声音猛地拔高:“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沈昀婳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聒噪。

      旁边的小满急得团团转,却还是鼓足勇气挪前半步,声音发颤:”你客气些!这是使君的贵客。”

      “哈!”秋藕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转向小满,“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虫!怎么,找到新靠山了?可惜啊,自身都难保的东西,也配出头?”

      小满被堵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憋出一句:“你!”

      沈昀婳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抬手轻轻握了握小满微微战栗的手。

      “没事。”她声音平稳,让小满定住了神。

      松开手,沈昀婳转向那个盛气凌人的丫鬟,微微颔首,竟行了个极标准的礼,语气恭敬:“姑娘的教诲,我记下了。”

      秋藕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得意之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你识相!”这才扭着腰肢,嗤笑着走远。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沈昀婳脸上那点恭敬悄然褪去,转而浮起一丝顽劣的笑意。她拉起还在发愣的小满:“走。”

      “娘子?去哪儿?”

      “找个地方,”沈昀婳脚步轻快了些,眼里闪着光,“给那位姑娘,送份谢礼。”

      “使不得啊娘子!她是平阳县主送来的人,万一被发现,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怕什么,”沈昀婳打断她,嘴角弯着,眼神却清亮清醒,“咱们不露面,她怎知是谁?”

      后山僻静处,正好能望见那人走回去的小道。沈昀婳弯腰,精心挑拣了几颗圆润的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娘子,我们回去吧。”小满紧张地四下张望。

      沈昀婳没答,眯起一只眼,手腕轻轻一抖。石子飞出去,不偏不倚,正滚到那人脚前一步。

      “哎哟!”

      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顿时摔倒在地,裙裾沾满尘土枯叶,发髻也散了,狼狈不堪。

      “谁?!谁干的!有本事出来!”秋藕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

      沈昀婳早已拉着小满缩回山石后,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直到看着那人一无所获,骂咧着走远,她才放开声音,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还教我规矩……”她擦了擦笑出的泪花,长长舒了口气,“这下舒坦了。”

      小满看着她鲜活明亮的侧脸,那点惊惧不知不觉散了,也忍不住跟着抿嘴笑起来,只是笑完又后怕:“娘子,咱们快回去吧。”

      远处回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倚柱而立,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看着沈昀婳离开的背影,唇角轻微地扯了扯,但未及成形,便已湮没在深潭般的眼底。

      那狡黠灵动的笑意,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圆脸蛋小姑娘有一瞬重叠。

      只是那时,她笑着望着的、承诺要嫁的,是另一个少年。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晦暗与自嘲。

      如今的他,身处泥沼,满手洗不净的污浊与血腥,连远远守护的资格,都只能偷得片刻。

      能像此刻这般,隔着距离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已是奢求。

      他最后望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玄色衣袍无声拂过地面,身影彻底融入廊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晚,静雅堂。风声仿佛透明的水浸入房间,淹没了沉默。

      月下,沈昀婳静坐窗前,发丝轻飘,望着夜色,眼底尽是徘徊迷茫,像是迷时忘归路的人。

      窗户被关上,沈昀婳顺着手望去。

      是小满,她声音里透着担忧:“娘子,你伤还未痊愈,当心着凉受寒。”

      沈昀婳回过神来,点点头,起身,被扶到桌前坐下,看向小满:“我好些日子没洗澡了,你去帮我打点水来罢。”

      浴间水雾缭绕,药香随着蒸腾的热气氤氲开来。

      沈昀婳指尖刚触到水面,忽然被烫得一缩。小满急忙舀起半瓢凉水缓缓注入,“这药浴方子是使君特意吩咐的,说是对您的伤好。“

      这人看起来冷淡,对她倒是挺上心的。

      蒸腾的雾气间,伤口被热气熏得隐隐作痛,她咬着唇褪去中衣,额间冒出细汗。

      身体被完全浸在药浴里,暖意被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沈昀婳长吁一口气,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打旋,像被惊扰的梦。

      “小满,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可是娘子,你的伤……”

      “放心啦。”她用手轻轻推了推小满,脸上带着笑意。

      小满脸上挂着忧虑,却还是缓缓走了出去。

      不觉间,夜深。沈昀婳被蒸得晕晕乎乎的,起身时不小心一滑,摔倒在地。

      好在她及时用左手撑地,才不至于再次加剧伤口。

      外面小满听到动静,忙往里赶。抬头却看见一个身影,手里拿着被子,脚步比她还急。

      是使君。他眉头微皱,透着一股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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