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私欲》祁氹

4、第 4 章 吃完饭

　　吃完饭翻墙回学校，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宋鸣杉趴在桌上补觉，纪望坐在旁边，翻开早上没做完的卷子。

　　可他做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宋鸣杉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纪望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我爬起来上厕所，回来就看见你这儿亮着灯。”

　　纪望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他们才认识一天。

　　不对，严格来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可宋鸣杉给他夹鸡腿，给他塞面包，给他买鸭屎香茉莉柃檬茶，早上特意等他上早自习，记住他挑食的小习惯……

　　纪望活了十七年，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是没人对他好。

　　是没人对他好得这么……理所应当。

　　好像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他回报什么。

　　纪望垂下眼，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目。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能确定——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纪望换了运动服下楼，发现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两个班一起上课，另一个班就是赵烨他们班。

　　赵烨看见他，远远地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纪望点点头算是回应。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大家集合。先是热身跑，然后分组活动。

　　纪望站在队伍里，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宋鸣杉站在他斜前方，阳光落在他身上。

　　热身跑的时候，宋鸣杉跑慢了半拍，和纪望并肩一起跑。

　　宋鸣杉是个话唠，没跑多久，他就耐不住寂寞了，“纪望，你有没有低血糖啊？”

　　纪望摇摇头，奶奶把他养得很好，他营养这些跟得上，身体素质还行，低血糖这些他没犯过。

　　“你有吗？”纪望反问。

　　“没有，我就是问问。”

　　“哦。”

　　不知道为什么，纪望有一点失落。

　　分组活动开始，老师让两个班混在一起打篮球。

　　纪望不太会打，他站在篮球场边，手里抱着宋鸣杉刚才上场时脱下来的外套。

　　体育老师来到他旁边，“怎么不上去跟着他们一起打？”

　　“我不会……”

　　体育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他们也不太会，你是新同学我知道，可能有点怕生，但是多接触一下就好了。”说着，体育老师带着纪望走进了球场，将赵烨刚抢到的球塞进了纪望怀里。

　　球刚到纪望手里，体育老师一走，对面赵烨就贴了上来，笑嘻嘻地伸手掏球，动作看着不大，膝盖却顶在他大腿侧面。

　　纪望踉跄了一下，球被拍掉。

　　“抱歉抱歉。”赵烨捡起球，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手重了。”

　　纪望没说话，点点头，转身往回跑。

　　下一回合，球又传到纪望手上。赵烨再次贴过来，这回动作更明显，肘子往他腰侧顶。

　　还没挨上，一只手忽然横过来，把纪望往后一带。

　　宋鸣杉挡在他身前，接过球的同时，肩膀直接撞开赵烨，运球突破，两步上篮——球进。

　　他落地后回头，看了赵烨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让场边的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赵烨脸上的笑收了收，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求放过的样子。

　　比赛继续。

　　纪望站在宋鸣杉身后，发现只要赵烨靠近他，宋鸣杉就会出现在中间。挡拆、卡位、补防，动作干脆，像是算准了对方每一步。

　　有一次赵烨强行突破，宋鸣杉迎上去，胸口硬挨了一肘，闷响，听着都疼。

　　可他一声没吭，稳稳卡住位置，把篮板收下来。

　　纪望盯着他的后背，忽然觉得有点燥。阳光太烈了，晒得人脸上发烫。

　　下课铃响，大家往场边散。

　　纪望去拿水杯，拧开盖子才发现是空的。他下来得急，忘了灌水。

　　正要把杯子放回去，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

　　宋鸣杉站在旁边，额头上还有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手里也拿着一瓶，已经拧开喝了一口。

　　“喝这个。”

　　纪望看着他，又看看那瓶水。

　　“我喝过的，这瓶没动。”宋鸣杉晃了晃另一只手。

　　“……”

　　纪望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被太阳晒过。

　　纪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喉结动了动。

　　他想，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能注意到。

　　太阳很晒，树荫很凉快。

　　纪望握着那瓶水，慢慢跟上去。

　　宋鸣杉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遮了一下：“太阳太大了，走吧，回教室。”

　　纪望跟着他往教学楼走。

　　走到一半，宋鸣杉忽然停下脚步。

　　纪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烨正缠着童嘉乐说些什么。

　　他看见了赵烨嘴上的淤青——那是赵烨几次三番故意撞他，宋鸣杉一球砸过去给他砸的。

　　看着就疼。

　　正想着，旁边的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纪望赶忙回过神伸手去扶人，宋鸣杉顺势倒在他身上，手环住纪望的腰。

　　“唔……疼。”

　　纪望这才想起来，宋鸣杉替他挡时，赵烨撞了一下宋鸣杉的胸口，那声音听着就疼。

　　“要不要送你去一趟医务室？”纪望语气有些慌。

　　“不用，我缓缓就好了，都怪赵烨那傻逼。”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赵烨正被童嘉乐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挺响，应该很疼，但是纪望觉得赵烨应该不疼，因为赵烨被打完后还笑，然后还牵起童嘉乐的手用脸蹭了蹭。

　　纪望：“……”

　　这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
　　下午上完课，纪望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宋鸣杉去医务室看。

　　宋鸣杉懒散靠在座位上，“我真的没事。”

　　“我不放心，你起来，跟着我去一趟医务室。”

　　“就是刚才被撞那一下有点疼，现在真的好多了，真的。”

　　纪望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人去医务室，宋鸣杉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去了。结果两人半路上还遇到了罪魁祸首。

　　赵烨嬉皮笑脸凑上来，“你们去哪啊？是不是要出去吃饭？”

　　纪望瞬间冷了脸，没好气道：“不是，去医务室。”

　　赵烨瞥了一眼纪望身后的宋鸣杉，宋鸣杉一点异样也没有，甚至还笑着看他，那个笑欠死了，哪像需要去医务室的样子。

　　“有这么疼吗？”赵烨不解地问。

　　宋鸣杉不说话，纪望开口了：“你找个人撞你一下试试。”

　　说完，纪望拉着宋鸣杉绕开赵烨就朝医务室走去，赵烨挠挠头，不要脸的跟上去了。

　　赵烨走到宋鸣杉旁边，看了一眼纪望，又看了看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你俩怎么回事？

　　宋鸣杉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还不是怪你。

　　赵烨瞪了一眼他。

　　放屁，老子都没用力！

　　医务室到了，校医给他检查了一下，问了一些问题后，给他开了一些去淤的喷药，就把人撵走了。

　　出了医务室，赵烨一直跟着他们，宋鸣杉像是看破了什么，笑道：“怎么？你家童嘉乐不要你了？”

　　“闭嘴！讲话真难听！”

　　宋鸣杉嗤笑一声，揽着纪望走了，赵烨跟着他俩又跑去后门小巷吃了饭。

　　因为下午的事，纪望现在不想给赵烨好脸色，赵烨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干脆就坐的离他远一点。

　　宋鸣杉点完餐回来径直坐到了纪望旁边，赵烨感觉自己像一个一千八百瓦的电灯泡。

　　【烨：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纪望谈了？！】

　　宋鸣杉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就是赵烨发来的消息。

　　【山：你想多了】

　　【山：我不喜欢男的，纪望看着也不像。】

　　赵烨：？？？？

　　吃完饭，三人又翻墙回学校上晚自习。

　　——

　　晚自习下课。

　　纪望收拾好书包，跟着宋鸣杉往宿舍走。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宋鸣杉看了他一眼，忽然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纪望愣了一下：“不用——”

　　“穿上。”宋鸣杉打断他，“感冒了影响学习。”

　　纪望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披在身上。

　　外套上有宋鸣杉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低下头，把下巴埋进领口里。

　　“纪望。”宋鸣杉忽然叫他。

　　纪望抬起头。

　　宋鸣杉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明天早上，”他说，“别起那么早了。”

　　纪望愣了一下。

　　“生物钟没调过来就慢慢调，”宋鸣杉说，“五点起来刷题，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纪望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宋鸣杉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听话。”

　　纪望偏了偏头，小声说：“知道了。”

　　宋鸣杉笑了笑，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纪望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宋鸣杉。”

　　宋鸣杉回过头。

　　纪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宋鸣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那回去早点睡。”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纪望跟在宋鸣杉身后，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想说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回到宿舍，纪望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叩叩——”

　　纪望回神，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宋鸣杉。

　　“你来拿外套吗？我马上给你。”

　　宋鸣杉拽住纪望的手腕，“不是。”

　　“有什么事吗？”

　　宋鸣杉垂眸看着纪望，纪望很白，脖子很细，嘴巴粉粉嫩嫩的，也很好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纪望眨了眨眼睛，他其实有点害怕，被宋鸣杉这样看着他有些不自在。

　　纪望刚想往后退，宋鸣杉就开口了：“我自己喷不了药，你帮我喷。”

　　说罢，宋鸣杉从自己袋子里掏出了校医开的药。

　　纪望侧身让开，宋鸣杉就探了进去，乖乖坐在纪望床边，纪望接过他的药，看着宋鸣杉解开睡衣扣子，纪望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总感觉这种氛围有点奇怪。

　　宋鸣杉解完扣子，抬眸就看见纪望在昏暗灯光下红着的耳朵。宋鸣杉突然笑了一下。

　　纪望脸唰一下就红了，“你别笑我了……”

　　纪望喷药的手都是抖的。

　　喷完药，纪望刚盖好盖子，就看见宋鸣杉躺倒在他床上。

　　纪望：“……”

　　“可以一起睡吗？”

　　纪望闭了闭眼，“可以……”

　　纪望躺下后，直接睡不着了，刚开始只是枕头上有一点宋鸣杉的味道，现在好了，身边全是宋鸣杉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宋鸣杉突然靠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声音带上一层困意，“快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纪望眨了眨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折出一小块光斑。

　　纪望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