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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妖心难辨人易变(七) “林樾是妖 ...

  •   陆寻收了掌,瞧见他的愤怒,眸色泛沉,眸光扫过躲在他身后的人后,冷漠唤他的名字:“林樾,管好你的女人。”

      她不知道西门鸢做了什么,但她看见了陆寻的愤怒,她第一次见他跟女人动手,不由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可西门鸢也只是扯了扯她的袖子,像是一种提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司徒煜也出来了。

      她挺直身子,面向对面的人:“陆寻,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还要动她?”

      陆寻凝着眉眼看向他:“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我不需要知道,陆寻,念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师兄,不是这样的。”眼见二人怒眉相视,陆向晚忍不住出声。

      却被西门鸢打断:“林樾,陆寻只是为了替陆师妹出口气,毕竟当初大家都以为你与陆师妹两情相悦,如今你转向我,他身为哥哥,自然是要为妹妹讨个说法的。”

      西门鸢三两句话便为这场争端给了理由。

      “就为这个?”林樾配合的问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的林樾感觉自己在被一种力量推着走,说着不愿意说的话,却又必须要这么做。

      她看着对面亲近的人,嘴上说着冷漠的话,心里却在祈求。

      陆寻,师妹,再等一等我好不好,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我就可以留下了。

      原本要解释的陆向晚错愕地看向他,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一般,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了。

      “是啊,就为这个啊。”

      出声打断这番对峙的,是看戏的司徒煜。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闹得面红耳赤。陆寻,感情的事既不能强求,也轮不上第三人来出头,就算你是向晚师妹的哥哥,今日之事也冲动了。”

      此刻的司徒煜真像个身在其位便谋其政、调停宗门矛盾的少宗主,只是话到最后,揶揄的对象变成了陆向晚:

      “你说是吗,向晚师妹?”

      他的目光,大有为之前对她和林樾做戏欺骗他的讥讽之色。

      而此刻师兄与西门鸢的亲密和以及周围人的目光,更是让这份讥讽放大了数倍。

      陆向晚有些无法自处,只能低头朝向西门鸢道歉:“此事都是由向晚而起,还请师姐莫要怪罪哥哥。”

      说着,还拿出了丹药赔罪。

      西门鸢没要,也说她没放在心上,此事就这样揭过。

      可林樾的心中却似被人揪住了一角,闷闷的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容忍了师妹向人低头,而低头的对象是她林樾。而此刻师妹跟陆寻看着自己的目光竟然生出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疏离。

      事情好像变得更糟了,她不知道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她只知道,陆寻跟她一起走进船舱,明明就住在对门,关门的时候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说不出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便只能去问西门鸢做了什么。她告诉她,她只是说了几句调戏陆寻的话,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是没想到被陆向晚听见了。

      她为了林樾来质问她,她便说了几句不以为然的话。

      “她许是以为我在玩弄你的感情,生了气要与我动手,我虽让着她,但毕竟拳脚无眼,一时没收住,陆寻为了保护她这才出手。”

      林樾说不出怪她的话,她为了帮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她已经够仁义了。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西门鸢却还在安慰她,告诉她,只要度过这一关,她会亲自去向陆寻和师妹解释。

      明明该解释的人是她才对,可如果她不能直言她妖族的身份,那么她要说出的每一句,也只是另一种谎话。

      她的心好乱,她的头也好疼,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她不能成为墨山,她也无法接受陆寻和师妹是白芷和宋砚,所以只要她没有问题就好了。

      只要他们不怀疑她就好了。

      只要她演得够像,演得够久,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只能这样安抚自己,西门鸢也这样安抚她,并告诉她,“你的伤还没好,墨山的妖元还不知道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有心境稳固,才能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温柔的声音在劝她冷静,她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

      林樾放下手,看着蹲在面前的人,她在庆幸,还好,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陪她。

      透过面前的西门鸢,她好似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林秀云,那个时候的她无论表现得多么异常,她都会蹲在她的面前温柔地跟她说话,引导她,教导她,怎么去做一个正常的人。

      你说,那个时候的师娘,会不会早就看出了她不是人呢?

      就像师父临死前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回首过往的恍然大悟,并在那一刻后依然选择了将她和陆寻、师妹,一同送离了长风门。

      远行的人回到了烈阳宗,可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妹三人却渐行渐远。

      “陆寻,师妹。”她想叫住他们说两句话,可话到了嘴边,只剩无言。

      二人驻足,只有陆向晚一人回了头。

      “师兄。”她似是斟酌再三才开了口,“我并非是想要议论鸢师姐,只是,你真的想好了要与鸢师姐结为道侣吗?”

      陆寻虽未回头,却也没走,明显也是在等她的回答。

      林樾垂眸,在理清思绪之后,肯定地抬眸:“我想好了。师妹,从前种种,是我年少无知,请你相信,我绝对无意伤害你。至于西门鸢,她是我信任的人,我希望以后你们和她都能和平相处。”

      她又一次看见了陆向晚的眼泪。

      “他自己选的路,你替他操心做什么。”陆寻的声音从前方重重地丢来,说罢已是大步流星。

      陆向晚敛去眼眶里的水光,带着一种苦涩又祝福的笑意:“师兄,无论你怎么选,我和哥哥也永远是你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的人翩然转身,跟上了陆寻。

      唯余被留在原地的人怔怔失神。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有人回答了她。

      还有一个人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安抚她,陪伴她。

      “林樾你做得没错,永远不要过度相信人,因为心长在别人的身体里,你看不见,摸不着,这个人这一刻对你释放了善意,下一刻也会因为恐惧,疏远你,害怕你,甚至想要杀了你。墨山就是很好的例子。”

      每当这个时候,西门鸢都会告诉她,她这样做没错。

      她迷茫的目光渐渐有了光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也许是因为,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西门鸢看着她温柔地笑着。

      “那我可以永远相信你吗?”

      林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的这句话。

      或许是自己的伤还没好,陷入了某种脆弱的时刻,又或许是墨山的妖元影响了她,连带着墨山的故事也影响了她。

      她在意识迷离间,迫切地想要答案。

      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了,只要有一个,就好了。

      “那你相信我吗?”

      西门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她问出了问题。

      林樾虚睁的眸子,认真地望着她,额头的汗珠告诉看见她的人,现在的她很痛苦。

      她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回想起西门鸢为她所做的一切后,她望着她的眼睛:

      “我相信你。西门鸢,我相信你。”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她便看见蹲在她面前的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也看见站起身的人,从容地后退了一步,扬起下颚地俯视她。

      温柔、自信、怜悯、轻蔑。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以这样的目光凝她,没有说话。

      林樾看不懂她,却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加剧,暴躁的气血在经脉里流窜,直冲她的天灵,她抬手去按自己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生出了尖利的指甲,裸露的手背上长出了红色的羽毛。

      她的妖身出现了!!!

      迷离的眼睛瞬时睁大,惊恐万分地看向对面的人。

      “可惜啊,林樾,你信错人了!”

      对面的那张脸上再无一分温柔的包容,而是以一种鄙夷嘲讽的目光俯视着她。

      “你骗我?”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那碗西门鸢刚刚喂她喝下的药,不敢置信。

      她不敢信,西门鸢骗了她?

      更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她的机关算计、居心叵测?

      红蓝色的异瞳里第一时间生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不解、甚至是酸涩了眼眶的难过。

      “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好不容易相信了一个人,却信错了!!!呵呵呵呵……

      困惑不解的眸子终于生出了愤怒,随之而来的,是对面高声的呐喊:

      “快来人啊!”

      “林樾是妖怪!!”

      “林樾是妖怪!!!”

      后面的事具体怎么发生的,林樾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露出半个妖身的她被半个烈阳宗的人追杀,最后拦在她面前的人,是陆寻。

      她看见对面那双眼睛如同地震般的颤抖:“这就是你的秘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需要奋力,才能发出声响。

      “林樾,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父亲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从一件通天的秘宝,一套增进修炼的秘法,到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甚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都设想过。”

      他的目光冰冷又复杂,渐渐皱起的眉眼,是他这些年反复思索,反复回忆后的委屈与不甘。

      “我一直都知道你灵脉天资具佳,这些年来,父亲待你如亲子,有时候甚至连我也比不上。他将自己的功法尽数传于你,是我不如你,我接受。就算是选择了你作为继承人,我也接受。”

      “可是你要我怎么接受,他们死的原因,是因为你啊……而我又该如何接受,他们用自己生命护住的人,是一只妖呢……”

      “林樾!长风门破的那一天,你在想什么?身为妖怪的你看着父亲和母亲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有想过站出来吗?”

      “林樾,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呢!”

      “林樾,你怎么能啊!”

      “你凭什么啊?”

      这一天就这样突然来了。

      面对着陆寻的声声质疑,用黑袍裹着自己的林樾,全力遮掩自己的模样,躲避对面的目光,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堪。

      烈阳宗的人在向她靠近,手里的剑光却比不上陆寻此刻目光的一丝一毫,刀剑只是杀人,可陆寻的目光却在将她凌迟。

      因而在陆寻那一剑挥来之时,她闭上了眼睛。

      可意料中的痛苦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柔软的身体撞在了她的怀里。

      是陆向晚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和陆寻的声音同时响起。

      紧随而来的,是烈阳宗的斥责。

      “陆向晚,身为烈阳宗弟子,你敢护着这只妖怪!!”

      挡在她面前的人倔强站起来,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妖怪,他是向晚的师兄,是向晚认定的家人。”

      直到那样的时刻,还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她听见了烈阳宗将她逐出师门,也听见了他们要将她赶尽杀绝,更听见了挡在面前的人,极力地在喊她:“快走!”

      林樾的心在疯狂的颤抖,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了。

      她本可以就此离开,可是她害怕啊,害怕放走她的师妹会像白芷一样被治罪,害怕就连这一个人都没了。

      那一刻,林樾伸出手,抱着受伤的陆向晚,化作灵芒逃亡。

      没有人放过她们,那一场逃亡比长泽还要可怕,烈阳宗几乎派出了所有凝元期的修士来追杀她们。

      她护得自己,却护不住师妹。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陆向晚拼了命的喊她:“师妹!师妹!”

      不断吐着鲜血的人伸出手摸着她的脸,“师兄,不要难过,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会陪着你……”

      她的手于空中坠落,林樾疯狂地抓着她,眼里的泪珠止不住地流,她无助地喊着她:“师妹,我会救你的,我能救你的……”

      这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不就是她自己吗?妖可以吞妖,人也可以,人也可以……

      她流着泪,以最快的速度剖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血液和半颗金丹注入陆向晚的身体。

      有了她的血,还有半颗金丹,师妹很快就会好起来,如同她此刻正在迅速愈合的身体一样。

      □□上的伤害是最好愈合的,她的师妹很快就会醒过来,也会变得跟她一样,以后,她再也不会受伤了。

      失去半颗金丹的林樾彻底显出了妖身,不仅是女妖身,还有兽形。她不知道西门鸢给她喝了什么药,但这一刻的她,在经历了陆向晚差点死去这件事后,犹如惊弓之鸟,稍微一点的动静都会引起她的惊觉和暴躁。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妖气,更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

      她的身体不停地在人身、妖身、兽形的形态间转换。

      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师妹的事,便一个人躲在山洞的一角。

      而被渡入林樾血液和半颗金丹的陆向晚也发生了异变,她的身体生出了红色细小的绒毛,滚烫的身体开始涌现妖气。

      醒来的陆向晚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只一眼关注到一侧暴躁失控的林樾。

      她瞧见他不断变换的身形,甚至看出了他有意地在远离自己,第一时间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师兄?”

      她轻声唤他,眼里有无法避免的恐惧。

      被唤的人骤然回头,那一刻的形态也正好落在了兽形之上,山洞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山壁之上,配合上林樾此刻的妖容,恐怖又阴暗。

      林樾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微微偏头:“你怕我?”

      陆向晚立刻否认,向他靠近:“不,我不害怕师兄。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似安抚,身体也在一点点地向他靠近:“师兄,让我帮你好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是丹师,我可以帮你的。”

      林樾的情绪随着她的话语渐渐安定,垂了眸告诉她:“是西门鸢,她给我吃了药,她骗了我,她跟烈阳宗的人一样,都想要我身上的秘密……”

      她说这话的时候,瞳孔麻木,似是一种受伤的空洞。

      陆向晚瞧见他的神色,心中也跟着他隐隐作疼,在靠近他后,蹲在他的身前,握住他的手:“师兄,别难过,你只是信错了人,可你还有我,向晚会陪着你的。就算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我也会陪着你的。”

      她的神情温柔,安抚她的模样与西门鸢一模一样,林樾失神了片刻,而后是蹙眉,她好像也没有完全知道她的秘密?

      “师妹?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问出这句话的人,心绪渐冷,形态也开始稳定。

      “会,师兄,你可以永远相信我。”说完这句话的她,为林樾此刻稳定的状态而高兴,却也为她此刻熟悉但又有些不同的面容而困惑。

      “就算我是只女妖?你也会陪着我?”林樾问。

      “就算你是只……”陆向晚肯定的语气停下了,变作了一种疑惑的口吻,“女……妖?”

      她认真地描摹着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面容,熟悉的五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了几分女性的妩媚,之前他的身体被黑袍罩着,看不真切他的妖身。

      而此刻黑袍消失后,披散开来的头发裹着他单薄的身子,竟显现出了几分窈窕玲珑之姿。

      她的师兄,是只女妖?

      那一刻她的脑子似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失神地往地上一坐,“师兄?你是女妖?”

      她的面容惊恐至极,仿若发现她的女身远比发现她是妖这件事,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林樾想去扶她,却被抬手拒绝。

      她的身子一下便僵住了。

      陆向晚拧眉注视着对面的人,似是带着不信的倔强,做着最后的确认,眼里瞬间红了起来,看着林樾不知所措地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眼里的泪瞬间失控,她无法接受地去擦自己的眼泪,却瞥见了自己手背上那一片细小浓密的红色绒毛,大惊失色。

      紧接着掀开自己的衣袖,更是看见了那蔓延的一片。

      林樾立刻安抚:“师妹,你别害怕,是我用了自己的血救你,这些都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别害怕,别害怕……”

      她的声音近乎一种祈求,她在祈求她别害怕,别害怕她。

      妖血入体,如同半妖,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师兄?”她的声音在颤抖,成串的泪珠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与挣扎,“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看着我为你哭为你笑,你是不是就像看傻子一样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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