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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妖心难辨人易变(四) “那我就舍 ...

  •   “仙长用些茶吧。”宋砚端着茶水从屋里出来。

      打断了林樾和西门鸢的对视。

      “白姑娘好些了吗?”西门鸢转过身,第一时间问道。

      在墨山消失后,白芷晕了过去。

      宋砚放下茶,微微叹息:“白芷一向心善,就算他是妖,看着他死,也依然会难过。若不然,当初也不会留下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那你呢?”林樾看着他问出这句话,“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在你的记忆里,墨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砚眉头一皱,“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樾不知道自己想探究什么,只是心中有个疑惑想要解开:“你明明心悦白芷,却容许他时刻出现在白芷的身边;而他将你视作情敌,明明有能力杀你,却只是让你忘了白芷远行;他虽然害了许多人,却只是为了救回你们的心上人。”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发现人类的目光原来可以在一瞬间变换这么多种神色,有恍惚,有回忆,有怨恨,还有微弱的怜悯。

      但最终都尽数变为了决绝:“我不知道仙长想证明什么?妖就是妖,因为他,我失去了身边所有重要的人,因为他,我和白芷生死相隔数年,没有他,这些都不会发生。我恨他,更后悔做了他的先生。”

      是呀,没有墨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究竟想证明什么呢?

      面对宋砚眼中此刻的情绪,林樾沉默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看起来是在问宋砚,实则是在透过宋砚和那些问题问陆寻和陆向晚。

      以至于,当问题的对象真的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林樾退缩了。

      “师兄,你去哪儿?”刚刚出来的陆向晚见林樾转身,立刻问道。

      林樾:“我去看看这山上的结界。”

      陆向晚担忧:“师兄还带着伤,我与师兄同去吧。”

      “不用。”林樾第一时间拒绝,“这里还需要你。”

      “可你一个人……”

      “我与林师弟一起去,这样也有个照应。”说完这话的西门鸢与林樾相视一眼。

      林樾没有拒绝她。

      被打断的陆向晚错愕地看着二人的互动,微微蹙眉。

      直到他们默契离开,她还站在原地看了二人的背影好一会儿。

      -

      出了院子,林樾放缓了步伐,探查的动作明显带着心事。

      “突然的冷落,可不是好办法。”西门鸢的声音传来。

      林樾转过头看她,没说话。

      西门鸢深吸了口气叹出:“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对陆师妹怪怪的了。因为你的身份,也因为你根本没法回应她的少女心事。”

      林樾依旧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暗沉。

      西门鸢看着她的表情,想到之前自己对林樾的几分欣赏,自嘲一笑后,叹息一声:“唉,如果你不打算向她透露你的身份,也不打算杀我灭口的话,可以考虑用我做挡箭牌。”

      “挡箭牌?”林樾似懂非懂。

      “如果你有了心上人,或许能解决你现在的困境一二。”

      “假装喜欢上了别人就是好办法?”

      林樾没怎么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过,这些年都是把自己当做男人生长,可林秀云说过,骗女孩子不是好人做的事。

      西门鸢有几分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回她:“当然不是,只是眼下的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林樾垂眸,想了想,好像相比于告诉陆寻和向晚自己是妖这件事,这是唯一的法子。

      “那你呢?”林樾的警惕依然未消,并想到了另一点。

      “我?”西门鸢没懂。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下西门鸢懂了,认真的眸色增添了几分笑意,而后又变为了更为深沉的认真:“林樾,我给你讲的故事没有一句是假的,我也不觉得我应该要变成那些人。”

      林樾再次探究了她眸里的神色。

      西门鸢看着她眼里的防备渐渐消弭,温柔一笑:

      “所以,你要相信我吗?林师弟。”

      林樾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对望,那一刻,她不否认,眼前的人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

      出来的二人顺着结界探查了一路。

      “奇怪,妖怪若是消亡,与他相关的术法都会随之消散,可这结界却还在。”

      “若是他没死呢?”林樾想到了一个可能。

      西门鸢微微凝眉:“你是说,断尾求生?”

      若是谈论起蜥蜴一族有什么妖族特征,断尾求生是人们对其的第一印象。

      林樾望向头顶的结界,“也许,有这个可能。”

      “可这山里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有一个人知道。”林樾的眸光有些许的晦暗。

      西门鸢不知道林樾的打算,却完全的支持。

      说话间,三道剑气从二人的头顶划过。

      林樾当即辨认出其中一道是陆寻。

      那另外两道,该是阮铮和那季晏礼。

      犹豫之间,林樾选择回到宋家。

      陆向晚正在院中等待,一见林樾忙说了那墨山真君没死的可能,而那季晏礼痛失爱侣,伤心不已,势要报仇。陆寻和阮铮担心他不敌,前去助阵。

      “这山里这么大,他们怎么找?”林樾故意问。

      陆向晚回:“那位季师兄猜测那墨山真君可能会躲在与白芷姑娘初见的地方,问了方向后便去了。”

      听到这话,林樾的眼皮微跳,目光正好投向从屋内走出的被宋砚扶着的白芷,眸光幽深。

      站在门口的人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有神色闪烁,甚至,有些许的畏惧。

      她在怕她?

      片刻静止的时光后,林樾轻声唤了她。

      “白芷姑娘。”

      “你当时真的觉得墨山会杀了宋砚吗?”

      林樾没有再问一遍那个地方在哪儿,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被问的女子脸色泛白,明明悲伤的蹙着眉,瞳孔却在放大。

      “我不知道。”她看着林樾的眼睛回他。

      “或者我换个问题问你,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想杀墨山吗?”她说的,是白芷为了救宋砚,将发钗插进墨山胸口的动作。

      林樾的目光可以说是步步紧逼,不放过白芷眸中一瞬的变化。

      “我不知道。”

      先回答林樾的,不是声音,而是白芷又一次滚落的泪珠。

      对面的人陷入极致的痛苦,宋砚将她拦进怀中抚慰。

      林樾的问题却还在继续:“那我再问姑娘最后一个问题。”

      “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什么人,对吗?”

      这个问题之后,是被抱在怀里的人眸中闪过惊惧的目光,回避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双手抱头,极为痛苦地摇头,一口一个,她不知道。

      林樾舒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但我知道了。”

      她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旁边的人不知所以。

      “白芷姑娘,从现在起,你安全了。”

      她一边后退,一边说出了这句话。

      原来,她都听见了。

      见林樾要走,陆向晚第一时间喊他:“师兄?”

      林樾驻足,却没有看她。

      “你的伤还没好,哥哥让你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在林樾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危险,那种危险,隐约似蛰伏,乍然似爆发,以至于她想要劝说她留下养伤的话都在不由自主地减弱,几乎听不见声。

      “师妹,你留下吧。”林樾没有回头,似叮嘱,也似请求,“就在这里,不要跟来。”

      “我陪你去吧。”西门鸢对上林樾的眼睛,似在说着旁人听不见也不会懂的,独属于她们之间的另一句话。

      林樾微微垂眸,却不是拒绝。

      二人再一次默契离开,被留下的人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隐隐发涩。

      林樾和西门鸢在一片瘴气林中降落,在墨山的故事中,他与白芷初次相遇的地方便有一片瘴气林。

      她们没有去和陆寻汇合。

      西门鸢的声音在林樾的身边响起:“你想救他?”

      走在前面的人驻足停顿,回头的动作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危险气息。

      这种气息,西门鸢再熟悉不过,她不止一次想过要杀她。

      但此刻的她,眼里却没有畏惧,反而是一种冷静的观察。

      “你同意带上我,除了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之外,不也是因为想要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出卖你吗?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想法,我怎么做出我的选择呢?”

      林樾望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的,暴露了妖身,共情了妖怪,相信了一个凡人。

      她想不通,而心里的那些揣测想要验证,也想要听见另一个“人”的看法。

      “你说,只有我自己能回答‘妖怪到底能不能学会做人’这个问题,现在的我,有一个推断,我想要找到墨山,得到验证。”

      她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

      “什么推断?”西门鸢问。

      “墨山用你们的性命威胁我答应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都要保护白芷的安危。我想知道,在他预测的危险之中,其中一个,有没有他自己?”

      林樾抛出了自己的困惑,西门鸢的表情陷入了震惊。

      “你是说,他早就想到自己会发疯?”

      她似乎是很快地就接受了林樾的想法,甚至顺着她的想法与她讨论:

      “可若是如此,便说明他早就知道了白芷和宋砚的感情,又怎么会留着宋砚的性命到今天?又或者说,到了今天才不能接受的发疯?”

      西门鸢虽然接受了林樾的推断,可细想之下,只觉得其中有好些矛盾。

      “如果他没有疯呢?”

      让林樾诞生这个猜测的正是墨山的“彻底失控”“”

      他在情绪激动之下吸收凡人魂魄,却在面对她这个不敌他的妖神时,只想杀人!

      他说,她的血液里有一种对妖族来说原始的吸引力,而那个时候的他想要强大,想要报复所有人,除了吸收凡人的魂魄之外,明明还可以吞噬她这个妖族异类。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一心想要杀人,换句话来说,他在一心一意地扮演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只是这个怀疑的锚点她没有必要告诉西门鸢,西门鸢只知道她是妖,却因为昏迷没有听到她和墨山的下半段对话,并不知晓她妖神的特殊。

      “你的意思是他在装疯?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西门鸢没有追问她为何这般揣测,反而是顺着她的问题理清思路。

      林樾也回答她:“在深渊底下的时候,我们都见识了那棵寿元之树以及那起死回生的阵法,甚至是你和那蛇妖身上的禁制,绝非常人所能得。可是他们三个人的故事都在告诉我们,墨山最开始只是一只连人都不知道怎么做的稚妖。”

      “从未与人类相处过的稚子之妖,如何习得专属于修仙者的强大禁制,甚至知晓起死回生这种禁术秘法?”

      这才是墨山真君身上最大的疑点。

      “有人在帮他!”西门鸢终于跟上了林樾的思维,并随之诞生了自己的推断,“如此强大的禁术,此人若非是某位高深莫测的散修大能,便是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可与妖怪合作,非正义之为,若只是同情墨山,授之秘法,等到阵法启动之日引来异象,只怕也会引火上身。”

      “除非,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墨山达成了合作。而目的达到之后,要杜绝暴露自己的可能,墨山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他要杀人灭口?”

      西门鸢于三言两语间便得出了林樾纠结了许久的结论。

      “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装疯?这样不是更加成全了那人灭口的借口?”西门鸢依然没有想通这一点。

      “如果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人呢?”林樾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寒。

      西门鸢的瞳孔微扩,显然,她得到了答案,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默。

      林樾没有答案说出口,只将目光投向了瘴气林的深处。

      西门鸢的目光随着她望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吟。

      “林樾,我承认,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妖,你的推断几乎颠覆了我对妖的认知。可是他也的确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如果你一定要救他,身为仙门弟子的你,便是在与仙门为敌。”

      林樾侧身对她,眸光沉重地回她:

      “我知道,我更知道也许从一开始我与你们的立场便是不同的,人间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恶人尚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妖怪为什么不行,明明他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

      “西门鸢……”

      林樾唤了她的名字,想说让她走吧,她不杀她,但也只有这一次。

      却被西门鸢打断: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一次。”

      林樾意外地看她,对面人温柔的笑着,纠正:“虽然你不是君子,可谁让我说了我会帮你呢?林樾,你也算救过我,我想如果不是你,早在深渊底下的时候,那墨山真君便将我杀了,哪里还有我的此时此刻。”

      “你想救你的同类,我就当帮一个朋友。”

      “朋友?”林樾看着她问。

      “至少我当你是朋友。”她认真地道,眸子里的笑意颇具感染力,“而且,听你说完这些话,我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许从那张符箓开始,这件事便在了某人的局中,去弄清楚,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微微偏头,看向林樾的眼睛生起一抹好奇的光亮。

      林樾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用一种拉开距离的目光看对面的人。此刻的她不得不佩服人类这种生物,短短数十载的生命却能诞生万千智慧,或明或暗,或心思藏匿于百转千回间,或将隐情大白于天下,有时候都只在转瞬之间。

      前方瘴气的深处,传来的打斗声趋向终止,二人闻声上前却没有靠近,而是藏于暗处。

      只见伤痕累累的墨山被击飞倒地,脸上的皮肤没有一处人形,以一种羞于见人的姿势匍匐在地上。

      “原以为他还有后招,却不想是穷途末路。”阮铮看着眼前的墨山真君,说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为首的季晏礼清姿隽容,目中悲愤,手中长剑无情转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门鸢身边的林樾变换出妖身,掀起林中烟尘一片,前方的三人被迫遮目,待到放下手时,墨山真君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唯余三道身影向三个方向逃离。

      “是那只藏身在渊底下的妖。”陆寻从红色身形辨认出了对象。

      “还有同伙?”阮铮惊讶。

      季晏礼的眉目愤而泛沉,当即提议分开追踪,自己却在离去两步之后突然驻足,警惕转身。

      巡视的目光在扫向四周后,渐渐阴沉,眼睑微挑,薄唇轻启:“不逃?”

      他的瞳孔并没有投射出任何的人影,却是直直地盯着一处,正是方才墨山倒地的位置。

      隐匿身形的西门鸢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樾,她也疑惑方才明明有机会遁逃,为什么还要留在原地,可她来不及问,只能当机立断地变换身形向三个方向假逃。

      却没想到,这季晏礼轻易地就识破了她的幻术。

      林樾本就没打算逃跑,撤去西门鸢的幻术,正面相对。

      只见对面的人先是困惑地看她,而后又将目光移向地上的墨山,最后,才是西门鸢。

      “烈阳宗弟子,与妖为伍?”他的语气不是嘲讽,更多的应该算是惊讶。

      西门鸢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妖,突然一笑,对身边的林樾道:“我怎么觉得,只有我在舍命呢?”

      林樾用了妖身,今日之事若是传出,或是陆寻和阮铮回来瞧见,亲近妖族的人,只会是她。

      林樾听出了西门鸢的怪罪,笑着看向对面的人:“放心,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今日,我们跟他,要么你死我活,要么狼狈为奸。”

      季晏礼听出她言语里的讥讽,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危险的探究,眯了眼去看地上已经现出半个原形的墨山:“你的朋友?”

      他的口吻不是疑惑,反倒在意外中透出几分相识。

      狼狈虚弱的墨山抬起了头,下巴微扬地对上他眼里的轻蔑,目光睥睨:“这个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做她的朋友。”

      他的语气就像是某种近乎信仰的维护和宣告。

      季晏礼微微凝目,被人信奉的真君将眼前这只妖视作信仰?

      林樾不喜欢打哑谜,余光微微扫过地上的人后,直视了对面的季晏礼,道:

      “就是他在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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