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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旧谜早向既定途(三) 她要怎么 ...

  •   论道大会上的剑道比试,林樾输了。

      不是输给天元宗,而是输给了中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在连续六场的胜利之后,林樾爆冷战败,掉出决赛圈。

      连陆寻和陆向晚都不可思议。

      “方才那一剑你不至于躲不掉的。”这些年来最了解林樾修为的不过陆寻,可是又想不通林樾会故意输的理由,只能在脑海中重演方才的对决,是否有自己看漏的地方。

      林樾笑了笑:“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里毕竟是中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一时不察,战败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倒是能接受,你输这一场,其他的弟子便要替你多赢一场,如此才能保住烈阳宗的声誉。”司徒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四叔对你委以重任,你却早早出围,看来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之前司徒煜还有几分目光分给林樾,但在经过今天这场比试后,他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林樾的位置,此刻只剩下轻蔑。

      说罢转身走出人群,司徒申迅速跟了上去。

      到了无人之地,司徒煜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石头:“我忍了这小子这么久,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天资的废物,若是真有什么逆天的宝物,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无名之辈。父亲和叔伯们莫不是被长泽的人骗了,把破烂当了宝贝。”

      跟过来的司徒申看着他打碎的石头深吸口气:“烈阳宗受寿元之困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少主当以大业为重。”

      司徒煜怒然甩手,面向对面的人:“我已经够给他们脸了,甚至屈尊降贵地讨好那个臭丫头,结果呢,她跟那个林樾联起手演戏给我难堪,真当我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司徒煜便怒从中来,他堂堂烈阳宗少宗主什么时候需要屈尊降贵地去讨一个女人的欢心,那个女人还敢拒绝他,简直给脸不要脸。

      司徒申知晓司徒煜的性子,就连自己身为一宗长老也不敢违逆他,只等他发完火之后才开口:“之前我们并不能确认陆青舟的秘密究竟在何人身上,才让少主屈尊去争取与陆家结姻,可今日,或许有了些眉目。”

      司徒煜闻言,目光落向他,眼里的愤怒平复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种“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的压迫感。

      司徒申:“宗主同意三人出席论道大会的本意,就是想借仙盟比试探查一下他们的实力,今日那林樾本有机会获胜,却故意落败,明显是在隐藏实力。若非有不能见人的底牌,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你也觉得陆青舟没有将东西传给自己的子女,而是传给了一个外人?”

      虽然之前宗门中已然有人做出这样的判断,但享受血脉之尊的司徒煜依然不能理解这种情况。

      “可整个长风门也只有这一个外人活了下来。”司徒申肯定。

      有时候事实比解释更有说服力。

      “按你所说,他这样做,岂不是已经对我们生了疑。”司徒煜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自然想到了这一层。

      司徒申脸色微沉而从容:“如此便只能走第二步了。”

      “也好,反正,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说完这话的司徒煜将目光投向前方,眼底一片危险的得意。

      论道大会顺利结束,天元宗依旧位列仙门第一,烈阳宗位居第二。

      离开之前,林樾本想去天元宗的云梦峰跟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道别,但没想到人家没把她当朋友,不仅加固了阵法让她不能靠近,走的时候都没来送她。

      算了算了,不是就不是吧。

      她有陆寻和向晚就够了。

      师娘,我听了你的话,要多交朋友,可是别人没看上我呀。

      陆向晚注意到了他:“师兄,你是在为跟谢师兄的离别而伤感吗?”

      长风门破后,他们逃亡了三年,后来入了烈阳宗又一心修炼,那个叫谢无忧的算是林樾这些年交的第一个朋友。

      分别难免感伤。

      林樾想了想,她伤感吗?还好吧。

      “算是吧,我只是在想师娘的话,明明都有家人了,为什么还要朋友?”尤其是这种还会分别的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有。

      陆向晚想了想:“嗯~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总躲在屋子里,除了我们你谁都不敢见。”

      “我有吗?”提到那个时候的自己,林樾总有些心虚。

      “哥哥说,你刚到长风门的时候,除了练功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是娘亲牵了你出来,告诉你怎么跟别人交朋友。”

      明明那个时候的陆向晚并没有记忆,却把关于林樾的每件事都记得深刻。

      “娘亲说,家人是养出我们的根,朋友是我们要去的路上遇见的同路人。他们来自血脉之外的世界,带着不同的故事和认知走向我们,通过他们,我们可以成为更丰富更优秀的人。”

      她的眼神温柔而明亮,像一盏引领林樾做人路上的灯。

      林樾看着她微微出神,她好像又学到了什么做人的要领,这种感觉,以前是师娘带给她的,现在是向晚。

      “不过我还是喜欢家人的感觉,至少我们永远也不会分离。”

      瞧见他眼底的坚定,陆向晚的目光渐生羞涩,她的师兄看起来聪明,可是总在情感上慢别人许多,也许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师兄?”她轻声喊了林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飞速地躲开,“其实除了家人和朋友,你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可能。”

      “有一种关系,它比朋友更亲近,比家人更唯一。”

      “什么?”林樾认真地问。

      面对他的认真,陆向晚反而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林樾又一次看见了她面上的羞红,若是之前她一定会问她怎么了,可这次她好像懂了一点点。

      谢无忧说她跟陆向晚的作戏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在表演。

      一个人还有可能看错,但如果两个、三个呢?

      林樾藏在袖子里的手倏地收紧,脸上的表情都为之一僵。

      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告诉师妹,自己没办法爱她?又该怎么告诉陆寻,长风门被破和他们被整个长泽追杀的原因皆是因为她这个妖怪?

      如果她如实告知,他们会原谅她吗?

      “师妹。”林樾轻声喊了她。

      陆向晚的眼睛因为这一声微微发亮。

      下一刻,行进的灵舟突然就停了下来。

      突然的骤停像是疾速之中突然撞上了一面墙,使得整座船身都为之一震,左右颠倒。

      林樾第一时间扶住陆向晚。

      “怎么回事?”司徒煜的声音第一个从船舱里传来。

      司徒申紧随其后现身,驾驶灵舟的弟子惶恐地向走出来的二人躬身回复:“前方有一处强大的结界,阻碍了仙舟的行驶。”

      “有结界绕开便是,你眼睛瞎了竟然直接撞上去。”司徒煜平白被扰了心情,自是不佳。

      那弟子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将头低得更低了:“是弟子不察,可那结界像是平白出现的,一时反应不及……”

      在司徒煜责问期间,司徒申已经用灵识查探了一番,面目微沉:

      “并非简单的结界,而是愿力。”

      “此处有一广受信徒参拜的修仙者,其信徒之愿力已能自动化做法则,令所有途径之人,非拜不得临空。”

      闻言,众人眼中皆闪过一股敬畏之意:这中元果真是九洲第一界,下了天元宗竟然还能遇见这般厉害的前辈。

      司徒煜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好大的威风,这是逼着我们下去拜他了。”

      “既是前辈,我等又冲撞在先,理所当然。”司徒申早已习惯了自家少宗主的脾气,但作为一宗之长老,也有规劝引导之责。

      若是方才便绕行也就罢了,如今直接撞上了结界,便是冲撞,下方的城中若非是本体所在,便是有供奉的真君庙宇。

      他们自然要赔罪。

      司徒煜听懂了司徒申的提醒,想到自己的身份,若是就这么走了,倒显得烈阳宗没有规矩。

      “下舟。”

      烈阳宗的灵舟降落在城门之外。

      这是一座繁华的人间城,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摩肩接踵,空气中浮动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奇异的、无处不在的香火气息。

      乡野老农与穷苦民妇的手中用粗糙的黄纸卷着劣质的线香,还没进城便已在城门口烧了一支,朝着城中的方向虔诚跪拜。

      辛辣呛鼻的青烟随着风飘进了他人的口鼻。

      从富丽的马车群中走下的另一群人用手里的金丝帕挥了挥,嫌弃地掩了口鼻,而后从仆人的手中接过篮子,徒步入城。

      篮子里露出来的半截香烛,一个是装在描金漆盒中的制作精良的细香,一个是镶嵌了金箔宝石粉的红玉蜡烛,彰显着他们用金钱带来的诚意。

      “这城里的真君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让这些人不要钱似的烧香?”

      烈阳宗里到底是有好奇心的少年,在看见这般夸张的场面后没忍住地感叹。

      饶是林樾都有些好奇起来,只是在感受到这座城里的力量之后,隐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司徒煜白了一眼说话的人,只觉得这些混杂的香火味难闻,用手在空中挥了挥,无形中就挥散了好几团香云。

      迈步进城,大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摊位。

      卖香的、卖烛的、卖纸钱的、卖金银元宝的,还有各种的“真君赐福”法器、护身符、画像的。

      印着“墨山真君护佑”字样和画像的东西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檀香、柏香、沉香的混合气味,浓郁得近乎粘稠。

      “墨山真君,我怎么没听过?”司徒煜知晓了愿力主人的名号,第一时间表示质疑。

      九州之内的尊称法号多以居士、散人、真人、真君、仙君为主。其中仙君为云梦仙君之特例,独一无二。

      居士、散人多为自称,真人则多为有特殊造诣的外道修仙者,例如天元宗的云栖白就是以八品丹师和八品器师的成就获得丹鼎真人之称。

      能获真君法号的修仙者多是化神期之上的大能,有一方信徒或是专属领地的,而每一个化神修士的出现都会带来惊天动地的天象,无论是哪一洲都能感知这种天象,不会存在无名化神者的情况。

      墨山真君,绝对不在此列。

      林樾和陆寻也难免相视一眼,随着人流涌动的方向看向城中那处愿力的集中处。

      这股愿力诚心而发,虔诚聚集,浓厚至此,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也许是某位修仙者的化身在人世行过善行,被凡人铭记建庙,自发的封号。”这是司徒申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是名门正派,还是野路神仙,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司徒煜一贯的轻蔑,若是听过名号的真君也罢,没听过的多半是无名无派的散修之列,没有宗门依靠,所以才要依靠凡人的愿力。

      司徒煜大步走在了前面,林樾三人自然跟了上去。

      一路走向庙宇,路上之人明显分为了两列,一列满面愁容,一列喜笑颜开。

      前者,是燃香前,后者,是燃香后。

      香烛燃烧间,这二者轻易地就做了转换。

      仿佛他们真的与这城中的神明见了面,通了灵。

      行至庙前,真君庙内香火鼎盛,跪满了人,连进去都有些困难。

      但依然有人直接跪在庙门口,声声祈求:“万请真君怜悯,小老儿愿以所有寿命交换,只愿我儿病骨康健,一世平安。”

      林樾随着声音望去,只见牌匾下跪着一名老者,瘦骨嶙峋,满头白发,点燃的香虔诚举过头顶,朝着庙里的真君跪拜。

      除了他之外,其他没能进去的人也就地跪拜。

      林樾感觉到这些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那就是诚心之下,那道门进与不进,都是一样的。

      人间求神,为显虔诚,只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惹怒了神明,导致自己的所求不达天听,因而往往将流程二字达到了极致。

      可眼下所见的跪拜明明只差一步便能进庙,可好些人都选择就地参拜,这说明了这样的行为不仅合规,还获得了允许。而唯一有资格允许的,且又能说服这些身处困境的凡人的,只有庙里的真君。

      林樾下意识地看向庙里。

      “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果然,原本还愁容满面的老者转换了神色,感恩戴德,又哭又笑,起身回家。

      眼见有人与真君取得了交流,立刻便有声音响起:

      “真君在上,小的愿以十年寿命换十年财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远离贫困潦倒。”

      “小女子愿以十年寿命换十年青春,只要再年轻个三岁就好。”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求财,一个求青春。一个粗布麻衣,一个花枝招展。

      加上刚刚的那一个和周围响起的愿望,都有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拿来还愿的都是

      ——自己的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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