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春山》夜火火

29、并非是个婊子 “吁~~~

　　“吁~~~”

　　街道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在醉仙楼门口停了下来。

　　从马车里走下来一位16、7岁的少女，少女身着土黄色粗布罗裙，右边肩上挎着一个麻布包裹。
　　豆姨一看到少女从车厢里探出身子，便笑着迎了上去。

　　豆姨道：“快让姑母瞧瞧，路上可还算顺利？”

　　少女道：“嗯，一切都好。”

　　豆姨摸了摸少女的头笑道：“那就好！走，姑母带你去见掌柜，帮厨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那少女娇羞的点了点头，跟在豆姨身后进了醉仙楼。

　　李明月咂了咂嘴，心想，难怪这个胖厨娘豆姨和她无冤无仇，却一见面就刁难与她，让她去寻些不可能寻到的食材，原来是因为豆姨有私心。

　　她想让自己的侄女到醉仙楼后厨来工作，所以不管来的是李明月还是张明月、王明月，她都会想办法把她们撵走。

　　哎，好一个托关系走后门的世道，像她这种有关系有荐书的人想要找一份能生存下去的活计都如此之艰难，很难想象那些没有关系没有荐书的人又会是何种艰难的处境！

　　李明月不忍再想下去，她心里一阵发苦，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能给怜婆婆做学徒是她运气好，所以她现在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了。

　　回到后院小厨房里，李明月眼睛一亮。

　　原本锅里浑浊的琼芝菜浆液，现在竟然变得晶莹剔透，好似冰晶一般，难怪这道点心的名字会叫‘素醒酒冰’！

　　这么好看的东西真的能吃么？她一边惊奇一边疑惑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又滑又嫩，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在口中化开了。

　　琼芝菜的清香在口中慢慢散开，李明月忍不住嘟囔道：“真好吃啊！”

　　她从袖兜里掏出秘籍卷轴又细细地看了看，发现刚刚因为在门口待的时间太久了，她忘记把菜浆倒进瓷盘里去了。

　　这样一来做出的点心形状势必就没有图上画的那么好看。

　　不过要是再重头做一遍恐怕是来不及了，李明月必须得在傍晚宵禁之前赶回家。

　　李明月不再迟疑，她拿起铁勺，将锅里的“水晶冻”用勺子挖出来，小心的放进小瓷碗里。

　　然后又捣了些桃子汁倒进碗里，剩下的桃子肉也没有浪费，李明月用蜂蜜混在果肉里，放在锅里熬煮了一会，熬成果酱，将果酱轻轻的铺在这些水晶冻上。

　　忙活了将近大半天，最后只做出两碗‘素醒酒冰’来。

　　“喂，有人在吗？”

　　铺子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李明月赶紧擦了擦手，奔至铺子门口。

　　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点心摊前，一边摇着手里的折扇，一边用目光扫视木架上的点心。

　　李明月道：“客官，想买点什么？”

　　年轻男子笑道：“这天越来越热了，有什么解渴消暑的点心么？”

　　消暑解渴的点心，昨日怜婆婆做的‘桃子饮’和今日李明月做的‘素醒酒冰’刚好都能消暑解渴。

　　李明月偷偷打量男子一番，此人从衣着到气质，看起来都像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他不去醉仙楼吃下午茶，倒是选择跑到怜婆婆的点心摊来买点心，真是少见的紧。

　　若是能留住他，说不定以后能变成熟客，这样铺子以后的生意也会稍微好些。

　　怎么才能留住这公子呢？李明月脑袋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明月道：“铺子新出了一款点心，公子要不要试试看？”

　　年轻男子笑道：“噢？什么新品？”

　　李明月从院子里将那两碗形状不太好看地‘素醒酒冰’端了出来，一碗放在木架子上，另一碗递至男子面前。

　　年轻男子接过碗，盯着碗里的点心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又忽然笑道：“这个真的是点心？”

　　其实李明月今天是第一次做点心，而且还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所以本来就没有什么自信，被这么一问，她被问的一下子怔住了。

　　年轻男子道：“我是说，此点心看起来晶莹如冰，实在不像是人间粗鄙之物，鄙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独特的点心！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李明月对自己的这个作品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自信，声音有些怯怯地道：“一个铜板。”

　　年轻男子爽快地了钱，然后拎着打包好的‘素醒酒冰’满意的走了。

　　经过这么大半天的折腾，李明月感觉肩膀酸胀，手腕也有点疼，她给自己倒了碗水，在门口的竹凳子上坐下，正打算喝点水休息一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后，一些黄白相见的粉末飞到了李明月碗里。

　　这些粉末不是别的，正是怜婆婆做的点心。

　　李明月抬头，看到点心摊的竹架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点心滚落一地，刚刚做好的那碗‘素醒酒冰’，现在已经和地上的泥巴混在了一起。

　　究竟是谁这么坏，光天化日之下砸别人的生意呢？

　　李明月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站在点心摊前的胖女人——豆姨。

　　李明月怒道：“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三分委屈，三分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哼，干什么？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

　　原来刚刚豆姨在醉仙楼门口等人的时候已经发现李明月了。豆姨接着道："让你去采买食材，你在这嘛？”

　　李明月道：“醉仙楼的活计我不干了，我现在是怜婆婆的学徒。”

　　豆姨冷笑道：“不干了？”

　　“对。”

　　“你说不干就不干？你跟谁说了？”

　　言外之意是，李明月发现自己被她耍了，没有回去受折辱，没能让她最后欺负一顿，伤到她自尊了。

　　豆姨的嗓门很大，像是生锈的铜锣似的，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李明月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怒火道：“我并未和醉仙楼签契约，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人群里议论纷纷：“没签契书啊，那就不算是醉仙楼的雇工。”

　　“就是呀，小姑娘说的没错，自由身想去哪是她的自由。”

　　围观的人群不向着李明月还好，大家这么一议论，豆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只青椒一样难看：“呸！没教养的婊子！”

　　婊子！这句话一出口，四下里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围观的人群怔住了，李明月也怔住了。

　　谁也没想到醉仙楼的主厨会说出如此污秽的脏话来，让人更没想到的是这句脏话是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的。

　　要知道，婊子这个词在南凉就等同于性格卑劣至极的女人，人们只有在形容妓女或是无媒苟合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的时候才会使用它。

　　李明月的脸色也变了，脸上的皮肤因为愤怒而染上一层薄红，她双手紧握，肩膀忍不住发抖。

　　她想立刻冲上去揪住豆姨那油腻腻的头发，然后把她的头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可是...可是她的理智又好似一个大铅锤，牢牢地将她钉在地上，一步也动弹不了。

　　不，她不能那么做，怜婆婆年事已高，这家点心铺也许是怜婆婆唯一的生计，她和豆姨若是打起来，闹到衙门去，官府的人说不定会将这点心铺给查封了，李明月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连累怜婆婆。

　　李明月就那么站在那，脸上头发上还沾着点心沫。

　　豆姨见李明月不再还嘴，小眼睛弯了起来，咧嘴得意道：“不过你这种废物我们醉仙楼确实也不需要，也只有这种又脏又破的点心摊肯收留你，哎呀，我侄女从小就开始学厨艺，各种菜式点心样样精通，既然你无法胜任我们醉仙楼帮厨的工作，那我只好让我侄女来做了。”

　　围观的人群已有一大半看出这出闹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们一会瞅瞅豆姨，一会又看看李明月，不时发出叹气声。

　　他们为何叹气？因为这个豆姨并非是因为李明月不辞而别才来找茬，李明月也并非是个婊子。

　　要是豆姨不说刚才那段话，或许人们还对这出闹剧还不明所以，但她说完刚才那些话之后，明眼人都已看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豆姨不过是仗着自己醉仙楼主厨的身份在仗势欺人，什么不能胜任才让侄女接替工作也不过是句屁话。

　　众所周知醉仙楼的工钱高，待遇好，想要进去做工很不容易，豆姨仗着自己厨艺好，资历老，想要走后门让自家侄女来醉仙楼里做工赚钱，所以她定是使了个手段把李明月给排挤走了。

　　可是就算是大家都明白李明月是受害者，是个无辜的可怜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李明月说一句公道话，人们总是不想惹祸上身的，人们也总是愿意跟随强者的，在李明月自己放弃反抗的那一刻，大家就都知道她不是个强者。

　　李明月站在一堆破碎的点心渣里，目光扫视四周，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的愤怒，无助，委屈，此时此刻已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好似一株溺水的小草，只能从水底无助的看着岸上的一切。

　　豆姨笑道：“哼，以后别让我在南市看见你！知道么？”

　　“不知道！”

　　豆姨怔住了，李明月怔住了，围观的人群也怔住了。

　　因为这句话并不是李明月说的，而是从人群里发出的。

　　豆姨吼道：“谁？哪个狗娘养的敢跟我豆姨对着干？”

　　那人又开口道：“我不仅要跟你对着干，我还要你现在立刻给这位姑娘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