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养蛊人》朗月aa

23、吃人的网 林微蹲在梧

　　林微蹲在梧桐树后面，盯着灵视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灵脉网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

　　"这他妈不就是一张矢量图吗？"

　　作为一个GIS专业的学生，林微对"网络状空间结构"有着刻在DNA里的敏感。地理信息系统，说白了就是研究空间数据的采集、管理、分析和可视化。她大一学空间分析的时候，天天对着ArcGIS画各种网络拓扑图，画到做梦都是节点和连线。

　　现在她眼前这张灵脉网——暗红色的主脉从地底延伸出来，沿着建筑物的地基分叉成无数条支脉，每一条支脉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发光的节点——这个结构跟她期末作业里画的城市管网分析图简直一模一样。

　　"霁蛰，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这个网络是有层级的。"林微的眼睛飞速扫描着那些灵脉的粗细和亮度，职业病犯了，脑子自动开始做空间分析，"最粗的那条主脉从机房方向延伸出来，是一级节点。然后分成四条次级支脉，分别通往教学区、宿舍区、图书馆和食堂，是二级节点。每个二级节点再往下分出更细的毛细支脉，渗透到具体的房间里，是三级节点。"

　　【你在做什么？】

　　"网络拓扑分析。"林微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飞快地打字记录，"这是我的专业。GIS里有一种分析方法叫'网络分析'，专门研究这种树状或网状的空间结构。找到核心节点，切断它，整个网就瘫了。"

　　【你打算用你的期末作业方法来拆一个运转了几千年的灵脉阵法？】

　　"有什么问题吗？万变不离其宗。不管它是灵脉还是自来水管道，网络结构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有源头、有路径、有末端。我只要找到它的源头和关键断点，就能瘫痪它。"

　　霁蛰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你这辈子学了这个专业。】

　　"庆幸什么？"

　　【庆幸你上辈子的炼蛊天赋在这辈子变成了数据分析能力。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对复杂系统的拆解和重构。】

　　"所以你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林微懒得跟他扯，低头继续在手机上画草图。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标注了灵脉网的结构：机房是圆心，四条主支脉是四根辐射线，每根辐射线上挂着若干个次级节点。整个网络呈放射状，跟一只张开腿的蜘蛛差不多。

　　"如果我要让这个网瘫痪，最高效的方法不是去砍那些末端的毛细支脉——太多了，砍不过来。也不是直接冲到圆心去——那里肯定防御最强。最聪明的做法是——"

　　她在草图上画了四个叉。

　　"切断这四条主支脉和圆心之间的连接。就像你要瘫痪一个城市的供水系统，不需要把每家每户的水龙头都关了，只要把水厂出来的那几根总管炸了就行。"

　　【理论上可行。但你要知道，这些'总管'不是埋在地下不动的。它们被残念体的意识控制着，会自动修复。你炸一根，它可能几分钟之内就长回来。】

　　"那就得在它来不及修复之前，把四根一起炸。"

　　【同时？】

　　"同时。"

　　【你只有一个人。】

　　林微抿了抿嘴。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她只有一个人，两只蛊虫。就算加上霁蛰，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四个不同的地点。

　　"所以我需要帮手。"

　　【你在这个学校没有帮手。】

　　"我不需要人类帮手。"林微拍了拍口袋里的炼蛊盒，"我需要更多的蛊虫。"

　　【第三只还没到手。】

　　"所以第一步还是先找秦媛媛。"

　　林微收起手机，从梧桐树后面闪了出来。

　　她低着头，把卫衣的帽子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校园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经过，谁也没注意到她。

　　她先去了秦媛媛的宿舍楼。

　　女生宿舍楼跟她记忆中的一样——米黄色的外墙，走廊里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楼道里飘着混合了洗衣液和泡面的味道。但不一样的是，整栋楼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以前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应该吵吵嚷嚷的，现在却安静得有点瘆人。

　　林微在灵视下扫了一眼宿舍楼。

　　灵脉的毛细支脉像爬山虎一样攀附在建筑的外墙上，从窗户缝隙渗透进每一间宿舍。那些支脉的末端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房间的某些位置——大多是床铺和书桌附近，也就是学生待得最久的地方。

　　她找到了秦媛媛的宿舍，406。

　　门关着。

　　林微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力气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动静。

　　"秦媛媛？"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脑袋探出来的声音。是隔壁408的一个女生，顶着一头乱发，脸色蜡黄，看起来好几天没怎么睡觉。

　　"你找秦媛媛？"

　　"嗯。"

　　"她好久没回宿舍了。上次看到她是……上周？还是上上周？反正有一阵子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女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她那段时间天天往机房跑，后来就没见人了。我们还以为她回家了。你是她什么人？"

　　"以前的队友。"

　　"哦，竞赛队的啊。"女生的表情有点微妙，"你不知道吗？竞赛队解散了。张主任……出事了。"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被停职调查了。好像跟那些学生生病的事有关。上面来了调查组，把机房封了，张主任的办公室也封了。他本人我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了，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怎么着。"

　　"机房封了？"

　　"对，东区机房整个封了。门口拉了警戒线，保安二十四小时守着。说是'设备检修'，但谁信啊。"女生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觉得那个机房有问题。我有个室友之前天天去那儿熬夜写代码，后来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烧、说胡话，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学校说是流感，鬼才信。"

　　林微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你要是找到秦媛媛了，跟她说一声，让她回来拿她的快递。门口那一堆都要过期了。"

　　女生缩回了脑袋，门"砰"地关上了。

　　林微站在走廊里，看着406紧闭的房门。

　　她开启灵视，透过门板往里看。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床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书本摞得好好的，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上了个课，马上就回来。

　　但地板上——那些灵脉的毛细支脉在地板上聚集得格外密集，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待了很久，留下了浓重的印记。

　　支脉的方向指向同一个地方。

　　东区机房。

　　"她在机房里。"林微低声说。

　　【很有可能。那个残念体需要她。她身上的妖虫核心是整个祭坛的关键部件之一。就像你说的网络分析——秦媛媛是那个网络里的一个特殊节点。不是普通的三级末端，而是跟核心直接相连的枢纽节点。】

　　"枢纽节点……"林微皱眉，"也就是说，就算我切断了那四条主支脉，只要秦媛媛这个枢纽还在运转，整个网络就能通过她来重新建立连接？"

　　【没错。所以我说你必须先处理她。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问题是她在机房里，机房被封了，有保安守着。"

　　【保安是普通人。】

　　"我知道保安是普通人，但我总不能打晕保安吧？这是犯法的。"

　　【你可以让他走神。】

　　林微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炼蛊盒。

　　定心蛊。

　　强制走神。

　　"你的意思是，我放出定心蛊，让保安暂时忘记自己在干嘛，然后趁机溜进去？"

　　【嗯。】

　　"这不就是迷魂药的玄幻版本吗？"

　　【本质上是认知干扰，比迷魂药精准得多，而且不伤身体。保安只会觉得自己刚才走了一会儿神，不会有任何不适。】

　　"那对保安的影响——"

　　【相当于你上课的时候盯着窗外发了十分钟呆。回过神来之后该干嘛干嘛，不会有后遗症。】

　　林微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

　　她离开宿舍楼，沿着校园的小路往东区走。

　　路上经过了图书馆。

　　图书馆还开着，但里面几乎没什么人。透过玻璃门，林微看到偌大的阅览室里只坐着四五个学生，稀稀拉拉的，气氛诡异地安静。

　　以前这个地方一到考试周就人满为患，占座都得凌晨去排队。现在连考试周都不用抢位置了——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敢来了。

　　她又经过了食堂。

　　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因设备维护，东区食堂暂停营业，请同学们移步西区食堂就餐。"

　　林微知道那不是什么设备维护。东区食堂正好在灵脉二级节点的辐射范围内，是重灾区之一。

　　她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更新她的"灵脉网络图"。每经过一个关键地点，她就标注一个节点，记录灵脉的走向、粗细和亮度。

　　GIS专业的基本功——野外数据采集。

　　只不过她以前采集的是地形地貌、建筑轮廓和管线位置，现在采集的是灵脉走向和妖气浓度。

　　工具变了，方法没变。

　　走到东区的时候，林微放慢了脚步。

　　这一片明显比其他区域冷清得多。教学楼的灯大部分都关着，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路灯也比别处暗，有好几盏干脆坏了，没人来修。

　　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林微在灵视下看到，东区的灵脉密度至少是其他区域的三倍。那些暗红色的支脉不再是细细的毛细管，而是膨胀成了手臂粗的管道，一根根从地底钻出来，紧紧缠绕着每一栋建筑的地基，像是巨蟒缠绕着猎物。

　　而所有管道的终点——东区机房——在灵视下就像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心脏。

　　林微站在距离机房大约一百米的一棵银杏树后面，观察着那栋三层小楼。

　　机房的外观没什么特别的。灰色的外墙，普通的铝合金窗户，门口挂着"信息技术中心"的牌子。但大门紧锁着，门口拉了一圈黄色警戒线，还贴了一张"设备检修，闲人免进"的告示。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一个年纪大的，靠在墙上抽烟。一个年轻的，坐在折叠椅上玩手机。

　　林微数了数窗户。一楼和二楼的窗户全部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三楼有两扇窗户开着一条缝，但角度太高了，也看不清。

　　"正门两个保安。侧门呢？"

　　【建筑东侧有一扇消防通道门，从外面推不开，只能从里面打开。西侧有一扇窗户的锁坏了，我上次扫描的时候检测到的。】

　　"西侧窗户在几楼？"

　　【一楼。但位置在保安的视线范围内。你需要先把保安引开。】

　　"或者让他们走神。"

　　林微从口袋里摸出炼蛊盒，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盒盖上定心蛊的位置。

　　"定心蛊的有效距离是多少？"

　　【五十米以内效果最好。超过一百米就没什么用了。】

　　"五十米……"林微目测了一下自己和保安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但我得再近一点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正常学生的样子，从银杏树后面走出来，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机房方向晃。

　　走到距离保安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时，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喂？对对，我在东区呢。你说的那个资料在图书馆？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保安那边又靠近了几步。

　　二十米。

　　"小红，出来吧。"她在心里对定心蛊下了指令。

　　炼蛊盒的盖子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那只赤红色的小甲虫从缝隙里钻出来，沿着林微的衣袖爬到了手背上，然后振翅飞了出去。

　　它太小了，比一粒芝麻大不了多少，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小甲虫精准地飞向了两个保安。它在年长保安的头顶绕了一圈，又飞到年轻保安的耳边转了两转，然后"叮"的一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肉眼看不见任何变化。

　　但林微在灵视下看到，定心蛊在经过保安的瞬间，从翅膀上撒下了一层极其细微的赤红色粉末。那些粉末像花粉一样飘散在空气中，被两个保安不自觉地吸进了鼻腔。

　　年长保安的烟抽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目光放空地盯着远处的天际线，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轻保安也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定在了手机屏幕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某个界面，完全失去了滑动的欲望。他的脑子里可能正在想中午吃什么，或者昨晚的梦，或者初中暗恋过的某个女生的脸——总之，不是他该想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进入了"走神"状态。

　　林微没有犹豫。

　　她迅速离开人行道，绕到了机房西侧。

　　果然，一扇窗户的锁是坏的。她用手轻轻一推，窗户就开了。

　　窗户里面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微翻窗进去，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个空纸箱，"嘎吱"响了一声。她赶紧蹲下来，屏住呼吸，听了几秒钟。

　　没有异常的动静。

　　定心蛊从窗户缝隙飞了回来，乖巧地落在她的手背上。林微用指尖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把它收回了炼蛊盒。

　　"干得好。加鸡腿。"

　　储藏室的门没锁。

　　林微推开门，走进了机房的走廊。

　　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灰色的水磨石地面，白色的墙壁，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但不一样的是温度。以前机房因为服务器散热的原因，走廊里总是暖烘烘的。现在这里冷得像个冰窖，她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而且灯光不对。

　　日光灯管虽然亮着，但光线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