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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大结局 ...

  •   “自然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美好,才配得上这里。”对面的天人笑得很自信。
      “美好?是多久的美好?一年?一世?一个贤劫?我不信世间有这样的地方,即使是天界。”
      “多说无益,留下来尝试一下即可。”
      “若果是至善至美境地,怎会除了你外一个人都没有?”玉奴笑,“该不会,你是统治整个欲界的王吧?”
      “不愧是水玉之圣,果然冰雪聪明。”
      “那你在这里孤零零的做王,却不觉得寂寞,是因为终日看欲界里各种悲欢离合,为情为爱打得你死我活吗?是不是觉得很精彩?像看戏一样,一天不看,就活不下去,就像没有血来供养自己似的?”
      “哈哈,你若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看你的戏,还挺刺激的。”
      “所以你不想让我离开欲界天。一旦我逃出你的掌控,你就没了供养。所以你扮做怀瑾的样子,以为能拦住我。但是呢,你忘了,即使是天人,也各有定数。等你在这里天寿结束,照样要堕落到上三道之外,偿还你以欲引诱众生的报应。那里可是无边的苦海。那时就不是你站在这里,看着下面,拍手笑,而是整个地狱的官吏都在折磨你,想上岸,却几无可能了。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书上说:有的天人天寿终结,直接堕入地狱。今天终于明白了。但我不明白的是:得多笨才会做此选择?值当吗?”玉奴慢条斯理,一句一句不疾不徐。
      “我来晚了,这讨债鬼,可真是谁都敢教育,谁都敢摧毁。哈哈!玉奴,我带你先去别处游览一二。”来者正是庄先生,眨巴着眼睛要玉奴配合。
      玉奴眼看就要把那欲界之王给问崩溃了,来了个搅局的庄先生,老大的不高兴。
      庄先生倒不客气,径直拉玉奴飞升去□□天的初禅天,直话直说道:“何必拆穿?凡事留有余地。留着波旬在这里演演戏,耍耍乐子,给诸神解解闷,也是好的。”
      “波旬?他有名字?”玉奴恍然大悟,“怪不得还住在欲界天的顶端,独享无边福报。”
      “你这么说就阴阳怪气了,感觉像是谁蓄意在这儿养了个宠物似的。”
      “不是吗?”玉奴简直义愤填膺。
      “他能住在这里,自然有他的道理。前世的福德累积没办法造假。”庄先生耐心解释:“你也算研习过佛经,可曾听说过逆增上缘?个个修行者都想做好人,那下界渡劫的时候,谁会甘愿承担骂名和怨恨随你入世,助你修行?谁来考量你修行的成果?”庄先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玉奴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说吧,你还是小娃娃,仅凭着一腔热血,就想改变世界。世界如果那么容易改变,那么多上古圣贤难道改变不了?”到底是大神,庄先生像爷爷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小孙女一般看着玉奴。
      “我也没能改变。”想起柳上实和淑丽这样亲手培养的人也在掌管大权后利欲熏心,变了初衷,玉奴面带愧色。良久,她沉吟道:“原来人间只是考场。”
      “一百零一世了,你终于开窍了。人间只是一场梦。但是梦里有善恶,有因果。梦里表现不好的,便失去了离开囚笼的资格,永远在痛苦中沉沦。想要解脱轮回,这里才是最初的开始。”
      “这里才是最初的开始?”玉奴回味着这句话。无□□天断然不是究竟解脱之处,欲界天只是个堕落的障眼法,那么□□天呢?
      玉奴低头看看自己,甫一上来,身形就从实相变成光影,虽然还是人形,但已看得见,摸不着。怪不得仅只四目相对便足矣。欢爱在这片天里根本无法存在。玉奴看看下面欲界,觉得只是人形兽灵,肮脏丑陋。
      莫生傲慢,谨记自己也曾在那肮脏人间走过数遭。玉奴提醒自己。
      心有所念,她下意识开口:“那怀瑾如今的修为,够不够来这里?”
      “我还以为你真戒得了色!”庄先生语调讥讽,“结果是早想好了继续卿卿我我。”
      “古书上说,□□天里人无实形,只需要目光相交,便是爱恋,没什么卿卿我我。怀瑾与我,自上古时代便相伴在玉龙河。论其究竟,该是同修,若不是因为外力塑造我为女身,引他中了缠心魅,我们根本不会有情爱纠缠。我已经去了无□□天,那里绝无成佛之道,如此,天界里解脱的可能便只在□□天。若我们都修到境界,一同成佛,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天福报用尽,一样是要重回轮回的。那时候可就……”
      “重回轮回?”玉奴大叫不好,“我虽然没了真身,但还肉身仙骨。”
      “你当我上来找你是干什么?”庄先生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高兴的太早。”
      “我以为已经知道想要什么了,结果还差的远。”玉奴叹了口气:“太执著于解脱,差点酿成大错。”
      “你倒是真聪慧!”庄先生感叹,“不枉我押宝给你。”
      “呸!我就说没有白来的帮忙!”玉奴翻了个白眼儿,“不过,算你有眼光!”
      “哎呦!你可真嘚瑟!”庄先生挥挥手,“别忘还我东西!”
      “山高水远,后会有期。”玉奴一个猛子扎下凡间。
      庄先生还没说完:“我的裤腰带……”
      几个天人刚好路过,光影划过,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从天界到人间不过须臾。下落的时候果然出奇的快。
      执念在哪里,人便到哪里。玉奴的双脚落在御前大院的门前。
      那扇门一点也不重,推开它,却用了半生。
      母亲在花团锦簇的蚕丝被中躺着,正是生命的最后时刻。天衣盛装的玉奴慢慢的走到她的病床边,未开口,泪已流。
      母亲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仅剩的那一只如灯火一般亮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的用尽全力,想嘶吼,却化为一缕嘶哑但依旧阴阳怪气的啸叫:“打扮成这样,要去勾引谁啊?”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肆无忌惮的从玉奴脸上滑落。
      看见她的泪,母亲满意了,如释重负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嘴角上扬。
      然而,泪如雨下之后,玉奴笑了。那么多年的纠结、期待、自省、大恫,最后终于明白了那个答案:原来不是自己有问题。母亲要的,是一个无力反抗的人,永远承载她肆无忌惮的情绪发泄而已。玉奴的伤心痛苦,是她的养分。
      这一世,最深重的心结,终于了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玉奴一回身,薛乾正在身后,高了许多,长大了许多。人间又许多年过去了。
      “我没有摧毁世界?”玉奴喜极而泣。
      “没有。磊劦被我灭寂了。地狱恢复了秩序,我因为渎职,再也不能当阎王了。”薛乾脸上带着笑:“我可以如愿以偿的在人间追寻真善美了!”
      “答应我。不要止步于眼前的幻象。”
      “我知道,唯有解脱轮回,才能救众生,才能所到之处全是真善美。”
      “薛乾。我以大周皇帝的名义,将玉玺授予你。你即刻继位,年号“玉成”。从此就由你来掌管这个国家,带领大周的子民们自由快乐的生活下去!”玉奴牵着薛乾回到皇宫大殿,赐予他玉玺和遗诏。
      “我有没有长得好看一点?”薛乾害羞的说。
      “有!能镇得住乾坤的人,一定好看!而且会越来越好看!”玉奴拿过皇帝的珠冠,戴在薛乾的头上。
      “玉奴?!”夏之衍来寻掉落在大殿的扣子,那枚扣子是之前玉奴亲手替他缝好的,却意外看见此生最大的惊喜!他飞奔过来,“玉奴!你还活着!”
      “就快死了。”玉奴淡笑着,拥他入怀,“你还在为朝堂之事操持着。”
      “南夏王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有他保驾,我一定能实现你的梦想!”薛乾听见玉奴说快死了,声音哽咽了。
      “走,我们去跟其他人道个别。”玉奴一路牵着薛乾和夏之衍的手,到后宫去看夏之韫、姜鹏海、尹宥源。
      “他现在管礼乐和科举了,比我管的好。”夏之韫揽着尹宥源的肩膀,呜咽着。
      “你也很好。只是我此生亏欠你太多。”玉奴抚摸着夏之韫又留长的胡子:“替我向你父王道个别,我还想给他的胡子编辫子。”
      “你骗我!”尹宥源埋怨道:“你都不肯告诉我你是谁!”
      “傻孩子,你那么美好,我怎么能耽误你?”玉奴拍拍他的肩,还未开口,就被他打断:“我不会娶其他女人的!你休想!”
      “姜公公已经走了。”夏之衍道,“睡梦里走的。”
      “我们还能再见吗?”薛乾怯生生的问。
      “当然。你们都是世间神灵,来人世渡劫一遭,遇上同样来渡劫的我。我们互相成就,来世定能在宇宙的洪荒中再度相见,一同度化那些与我们结缘的凡夫。”玉奴别了大家,独自到栖梧宫正殿,等候怀瑾归来。
      上次从蓬莱到人间时,她顺走了庄先生的黑腰带,留给怀瑾借此飞去蓬莱。此刻,怀瑾已经完成了她的委托,正乘那黑腰带火速归来。
      “玉奴!”怀瑾推开殿门。
      一道瑰丽的影子迤迤然回过头来,不自信的看着他。
      “我们做到了!”他扑上来。
      玉奴一言不发,只紧紧的抱着他,在他怀中享受最后的温暖。
      其实,灵魂的每一次智慧开悟和虔心向善,都会给生命投射一道光。灵魂的美早已远大于林握瑜雕刻的外相,灵魂的巨大魅力也早已超越缠心魅的威力。事到如今,谁还会执著于玉奴的美貌呢?那已经是她身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你看,没了缠心魅,我照样爱你。”
      “不枉我把所有的温柔和痴爱都给了你一个人。”玉奴淡笑,眼里却没有了执著。
      怀瑾深情的望着玉奴,正在想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却见她满足的一笑,如同放下了世间所有的一切,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此刻林握瑜也从梵天追到了人间,就在他的身后。玉奴已经看见了他。
      “你以为毁坏了真身,我便没有法子了吗?你太幼稚太愚蠢了!”林握瑜疯魔的嚎叫着:“我是梵帝!我是统领三界的大帝!就算你只剩下一具尸体!我也照样能把你掌控于股掌之间!”
      怀瑾用身子护住玉奴,一回头,看见林握瑜再度准备施用大法。他正欲对抗,却听见耳畔传来玉奴的法语:“怀瑾!我已游览过整个天界,那里并非究竟解脱的去处。为了解脱轮回,一定要放下所有烦恼,去无上净土,才能究竟证悟,解脱成佛。我信你卓越的根器,必能抵达!我会永远在佛光的彼岸,等候你的到来!”
      他讶异间回身看向玉奴,只见她的身体如炸裂的烟花一般消散成片片雪花,四射开来。雪花片片飘零,最终如烟似雾,消散在空气中。
      “化形大法?!”林握瑜惊呆在原地。
      玉奴早知道林握瑜必将执著到底,即使只为了他梵帝的尊严,也不会放过她,留着肉身在,后患无穷。人身仙骨,即使肉身死亡,仙骨依旧会将她的灵魂送回天界。林握瑜绝不会给她一丝一毫的余地逃离。而化形大法,便是玉奴在梵天书库里寻找到的禁术,将肉身与仙骨都化现得无影无踪。真身肉身都不复存在,缠心魅无处依托,随着化形大法消失于宇宙。世间再无缠心魅。她自由了!她终于,用智慧用坚忍用慈悲为自己赢得了生命的主宰。

      “梅花开了!”栖梧宫外殿的大雪里,一支白梅吐露出清雅的芬芳。薛乾被香气吸引,眼角却渗出一滴泪。
      “雪融梅报春,香彻玉魂隐。”尹宥源失魂落魄,喃喃道。
      夏之衍和夏之韫,此刻正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林握瑜悲愤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似在嘲笑他的失败,他大喝一声,运功化掌,想要毁掉这个看尽他笑话的世界。
      一道耀目的光直穿他的身体。那是昆仑剑,已经化为真身的昆仑剑!

      梵天的一片混乱之中,只有轮转天判一直在虔心入定,不甘心的掰着手指,掐掐算算玉奴的去处。
      “不科学啊!怎么会不知所踪?”
      许久,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当她彻底解脱烦恼,轮回就抓不住她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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