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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下扬州 积压了三 ...

  •   积压了三天,大事小事一堆需要处理。到了日上三竿,聒噪的大臣们终于安静了不少。太监照例问了一遍:“无事退朝。”鸿胪寺卿忙道:“臣有事禀报。”
      原来又是几个西域诸国称臣,希望睦邻友好。玉奴欣然应允。国力强盛与否,要看有没有邻国寻衅,如果都来称臣,那至少不用发愁。
      “陛下,有这些邦国示好,何不以他们的国土为基点,屯兵西域,然后吞下整个西域三十六国?”大将卫岩道。
      “西域矿产丰富,抵得上十几个晋国。陛下,卫将军主意甚好!”立刻有别的官员附和道。
      玉奴看了一眼怀瑾,他依旧掌管兵部。怀瑾并没有回头看她。三日未见,虽然他知道她留宿存芳阁,也猜得到原因,但这三日他憋得不浅,恨不得立刻就把玉奴抱进寝宫。这冗长的早朝已经让他忍得非常不舒服了,他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发动战争,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柳上实一看玉奴的脸色,立刻明白了大半,出来说话了。
      “我们在讨论国家利益,国家面前,就不要假慈悲了吧?”卫岩有几分不屑。
      “打仗对大周有什么利益?”玉奴的声音还有几分虚,但不容置疑:“大周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屯兵练兵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侵略别国。”
      “若夺了西域,我们会更富强!”卫岩还在执拗。
      “富强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过的富足安全。眼下你们俸禄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国家的税收和经济也是最好的,走在大街上处处欢声笑语,不已经足够了吗?”玉奴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贪心不足。
      卫岩不说话了,不过脸上分明写着“妇人之仁”、“妇人之见”。玉奴心说,要不是他明知道打不过我,说不定就动起手来了。说要跑去打边疆,还不是因为欺软怕硬?她轻轻的“嗤”了一下。
      好不容易下朝,怀瑾立刻就抱起玉奴往栖梧宫飞去。男人都是欲望的动物,何况是已经半只脚入了魔的男人?玉奴爱他,所以由着他。他的一切举动,都是出自于爱,哪怕是野蛮些,也看得到爱的浓情蜜意。她并不抱怨,渴求被爱的人怎么会抱怨?只是担心体力不支,应付不了这许多罢了。
      想什么便有什么,梦中便得到了一个养气的授记。醒来一试,法力进益迅猛神速,简直雪中送炭。这便是真正的得上天庇佑。得上天庇佑不是说什么都不用努力,恰恰相反,可能处处都在被修理,时刻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但也因此越变越强。玉奴十分感恩,回望经历过的一切打击,无不是在不断的探寻她能驾驭的极限,虽然一路走来越来越辛苦,可是也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足以应付接下来更严苛的考验。这便是修行的意义。
      卞智华上了密折,直言柳上实和淑丽均身处高位,怕形成垄断之势,希望玉奴找借口削弱他们的实权。玉奴在后宫闲谈的时候聊到了这个密折,夏之衍认为说的有道理,夏之韫觉得倒不必过分担心,怀瑾一言不发,玉奴好奇问:“你怎么看?”
      “我猜你肯定不会按卞智华的建议去做。”当然,不然就不会把这么大的事当闲谈来说了。
      “卞智华在吏部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值得相信的。”夏之衍再度为他背书。
      “正是因为他在官场看过太多丑恶,所以才不信人心本善。我若照他这么说的去做,岂不是会伤了二位忠臣的心?”
      “淑丽本来就快生了,是该回家养孩子呀。”夏之韫一边剥橘子,一边说。
      “谁说女人生了孩子就要回家带孩子?”玉奴不同意:“我栽培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栋梁之才,这样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才可以帮我维持原有的秩序。”
      “但是有了孩子,就会有私心。”怀瑾点到为止。
      玉奴顿了一下。她哪里会理解这个?她有史以来都没有做过母亲。
      “那我们就赌一把,看看人的私心和对善的追求,哪个能赢。”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玉奴最近修行功力大涨,已如谪仙一般在人间出入自由。朝政又趋于稳定,一切都无后顾之忧,她想给自己放一个假,独自去外面看看,又怕怀瑾不同意,于是乔装改扮,偷偷出了宫。阳春三月,正是江南好风景,她一路向南飞去。
      几日后,她到了扬州。早就听闻富春茶社的早茶天下第一,这天一大早,她扮做怕晒太阳的小女子到了富春茶社。
      “这位姑娘来自哪里?”一个声音在玉奴耳畔响起。
      她从一桌的点心前抬起了头。吃的太过投入,面纱撩起来了,嘴角还沾着三丁包的油,口中还衔着半块水晶肴肉,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清秀至极的年轻公子。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被阳光夺去了些光芒,但即使没了眼神的点睛之笔,他的脸还是标致完美到无懈可击。半透明的面庞微微撑起些许圆润,让他的稚气无法掩盖,显然还没成人。比他更漂亮的只有薛攀了吧?但他比薛攀多了爽朗,少了那一丝媚气。
      “打扰了姑娘用餐了。小生只是好奇,姑娘的容颜,实在不是本地人可以有的。”那公子彬彬有礼。
      “只是路过。”玉奴惜字如金。上了年纪的女子,纵然穿上小姑娘的打扮,一样无二,但是何苦和年轻公子说话呢?有朝一日被拆穿了年岁,还会被人揣测动机。
      “可否让小生猜一猜,姑娘祖上哪里?”那公子微笑的看着她,让她不好拒绝。
      “姑娘应该是从月亮上下凡的吧?我能想到最美的女子,应该就是天仙嫦娥了。”他说的分外诚恳。
      “多谢公子谬赞。”玉奴说完,一低头又埋入吃食里。心下后悔不该贪方便,撩起了面纱,如今若再放下面纱,又显得刻意,会失礼。
      那公子见玉奴没兴趣与他搭话,多少有些失望。没过多久,店里客人渐多,有女客认出他来,禁不住兴奋的尖叫:“尹公子!哇!尹公子亲自来吃早餐!”
      那尹公子见状速速结账,落荒而逃。玉奴趁机放下面纱,心中窃笑道:“长得好看,反而如此狼狈。”
      满意的吃完早茶,玉奴还特意买了茶社著名的魁龙珠茶,准备去四处走走。她挥挥手要结账,小二一脸神秘的走近小声道:“姑娘的单,尹公子已经结了。”说完一脸八卦的看着玉奴。
      “啊?”玉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那小二还正有兴致:“姑娘可知道尹公子在扬州的地位吗?若我告诉大家尹公子替你买了单,你可就走不出这茶社了。”
      玉奴后背一凉,忙摸出一块儿碎银子递给小二。小二见状赶忙收起来:“尹公子喝完早茶,惯常去瘦西湖边坐坐,那瘦西湖的西边是他家的地盘儿,没人骚扰。姑娘可去那里寻他。”
      还好隔着面纱,玉奴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才不是那号寻花问柳的浪荡货色。
      湖边?那这个地方我就不用去了。玉奴起身离去,兀自往那观音山上去了。
      观音山上观音寺,虽说不大,却也雅致,处处都是江南的婉约。那寺前一副对联,字迹遒劲,又潇洒飘逸,秀而不媚,远远的就吸引了玉奴的目光。她站在寺前端详良久,一个路人笑道:“果然尹公子魅力无边,就算写个对联,也能为寺院招来不少香火。”
      扬州有这么多姓尹的公子吗?玉奴回过头好奇的问道:“什么尹公子?”
      “姑娘不是本地人吗?尹公子的大名,谁人不知?”
      “倒是没听说过。”
      “尹公子是扬州第一的富商尹子卿的小儿子,才华天下第一,堪称文曲星在世,又貌若谪仙,是全扬州姑娘们的心上人。”
      “才华天下第一?”玉奴心说,字确实快比肩西子王了,但其他的才华呢?
      “姑娘是在闺中待久了吧?如今女子都可以读书了,多读点书,才能甄别什么是真才子,什么是假才子。”那人自以为是的教导一番,然后下山了。
      玉奴懒得跟他计较,但对着尹公子起了几分好奇。貌若谪仙,她已经见过了,确实不过分。字她也认可,就好奇这天下第一如何会对没好气的自己感兴趣呢?还文曲星在世?花痴在世还差不多。也许是他得了线报?知道自己是皇帝?不对,他看上去不像是有心计的样子。不过,薛攀当年又哪里像呢?宝生又哪里像呢?玉奴摇了摇头,反正已经有了真命天子,不用再去想男人对她真还是假,统共都不会有交集。
      拜完了佛,她走出寺门,门前果然有一群女子,对着那对联莺莺燕燕的称赞,看来这尹公子的大名果然如雷贯耳。玉奴走到没人的地方,纵身一跃,在树丛间穿行起来。观音山下便是瘦西湖,从空中俯瞰,别有一番风味。看了一圈儿,玉奴坐在一棵大树上歇息片刻,听虫鸣鸟叫,十分舒适。她闭上眼睛,吐纳片刻,觉得此地地气甚好,养气绝佳。
      正打算入定,忽然感知到呼救,不是人的声音,是来自仙之类的气场震荡,她定睛望去,一只大鸟正叼着一尾金色鲤鱼,那鲤鱼正在拼命挣扎,求救的来源正是那里。玉奴忙飞身上前拦截那大鸟,一记掌风扇出气流来,那大鸟平衡不稳,翻滚几下,嘴一松,那金色鲤鱼落在了地上。玉奴忙飞身前去拾起那鲤鱼,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下到湖面,手一松,那鲤鱼落入水中。玉奴这才寻找莲叶做支撑,运足功力,眼见得前面有一艘画舫,她飞身去那画舫的船头落脚。
      “什么人!有刺客?”船夫高喊:“有刺客!公子小心!”
      “我不是刺客。”玉奴忙解释,“我只是不想落水。”
      那船夫定睛一看,玉奴虽然戴着头纱,但身上并无武器。便道:“你站在船头别动,否则我一竿子把你打落湖里喂鱼。”
      玉奴无奈,道:“我不动,船家,您行行好,送我上岸便是。”
      “是你?”那画舫的帘子已经掀开,尹公子正痴痴的看着她:“我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做了梦。”他伸出手来:“姑娘小心,搭着我的袖子到船舱里来吧。”
      船夫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公子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殷勤有礼,忙闭紧了嘴,朝湖心划去。
      玉奴进了船舱,客气道:“多谢公子。早上你帮我结了账,正愁不知如何归还。”
      “哪里话?小生是扬州人,自当尽地主之谊。还没问过姑娘尊姓大名?来自何方?”
      玉奴眼见得这船朝湖心驶去,想来是躲不过一番拷问了,于是道:“小字水婵,从西域来。”
      “西域?余常听说,西域的姑娘浓眉大眼,面容和大周女子不同。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水婵姑娘父母在何处?”
      “父母……双亡。”玉奴认真的撒着谎,心想这一下,不知道又要扯出多少来,别遭天打雷劈呢。
      正想着,天空劈头一个炸雷,下起雨来。玉奴一惊,自己也没撒什么大谎呢,这是立刻就要遭天谴了?
      “姑娘别怕。”尹公子见玉奴一抖,忙安慰道:“在江南,雷雨是再寻常不过的天气,春日里一日气候三变,如同孩子的脸一样,说哭就哭了。来,喝杯茶压压惊。”他斟出一杯茶来。玉奴方才想起,自己早晨买的魁龙珠,不晓得随手丢在哪里了。这些年来出宫去时身边都有人给拿东西,自己这双手空空如也习惯了,此刻丢三落四。
      “谢谢尹公子。”玉奴双手接过茶。
      “水婵姑娘没了父母,孤身一人岂不凄凉?此番来扬州,若无亲戚朋友,我家倒是有不少空房。”尹公子道:“若水婵姑娘不嫌弃,可以去舍下小住。”
      “孤男寡女的,就不给尹公子添麻烦了。”玉奴心说,这么快就邀请我去家中,不知是何居心??“是小生唐突了。”尹公子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水婵姑娘千万不要以为小生是浪荡狂徒,我是个读书人,平常也不大与人往来,也许说话做事少了礼数。”
      “公子是一番好意,在下只是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玉奴略微欠了欠身,“不知公子寻常都读哪些书?”
      “姑娘喜欢读书?”尹公子大喜过望,“在下各种书都爱读,平时也会写些诗词聊以消遣。”
      “雨下的这么大,不如我们对对子解闷儿吧。”玉奴提议道:“风行水面写文章,雨至圈圈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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