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青莲易安

249、汤馆调查 “京都新

　　“京都新开了一家汤泉馆，里面像仙境一样美！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散朝后，夏之韫兴高采烈地提议说：“里面有非常好的推拿正骨师，这老板还是个玉痴，贵客还可以看他收藏的玉雕极品。”
　　“玉雕倒是可以看看，宫里的师傅虽是极之完美，但总觉得少点儿灵动之气。”玉奴道：“至于汤嘛，还是宫里的好，外面的总觉得不够干净。”
　　“那我们就只去看玉，不泡汤。”夏之韫道：“那几时去？”
　　“现在就去吧，刚才被淑丽一条条的勘误看到我头晕眼花。”玉奴伸一伸懒腰：“刚好去洗洗眼睛。”
　　淑丽是新入朝的女官，做事十分严谨负责，还十分有耐心，于是与她共事的人便叫苦连天，随时可能被发现细节上的问题。新近派她去做书籍勘误，她引经据典，找出了各版佛经上的数处错漏，玉奴粗略看了一遍，已经目不暇接。
　　“淑丽绝对是上天派来纠错的。”夏之韫苦笑一下，“礼部对一次流程，集体被她查倒。”
　　“谁叫你们大老爷们儿都粗心大意？终于有修理你们的人了吧？”玉奴窃笑。
　　“大家伙儿说，谁娶了淑丽，那真是，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夏之韫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微服出巡的衣服，来帮玉奴换上。
　　“哈哈哈，你们这些男人，既惦记着她能干，又怕被她揪到小辫子。”
　　“在她面前哪儿有小辫子？都是大辫子！”夏之韫直摇头，“画根线，都不能有一丝墨漏了。”
　　“可惜她没什么才艺，不然，一定能做成为不世出的大家。”
　　“就是没什么才艺，所以成了一个不世出的管家婆。”夏之韫撇撇嘴：“也不对，还没嫁出去呢。到时候看看，是哪个男人最倒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促狭了？”玉奴诧异道：“淑丽是肩负国之重任，兢兢业业，待她嫁了人，说不定什么都不管，只等丈夫伺候她呢。”
　　“反正这些个女官，一个比一个难搞。让她们来监察验收，你这主意真是妙绝了。”
　　“那可不？男人要面子，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那真是比死还难受。有了女官来监察，包管他们不上心也得上心。”玉奴颇为自得。
　　“今天这套衣服真好看，清秀脱俗。”夏之韫欣赏的看着玉奴，“来，我帮你把头发重新梳一下。”
　　打扮停当，两人像一对小情侣一样，坐马车出了皇宫角门。那汤馆并不大远，若有朝臣散朝了直接去泡汤，回家还能顺路。
　　“这门是汉白玉的？”玉奴倒没想到已经有商人用得起这么阔的排场。
　　夏之韫笑道：“可不？现在大周已经繁荣到这个地步了。”
　　“一个汤馆，能赚这么多钱？朕可得好好瞧瞧。”玉奴迈开步子就要往里走，夏之韫一把拉住她：“口头禅。”
　　“哦哦。”玉奴捂了下嘴：“太久没出来了，我我我。”
　　进得门去，是一片开阔的厅堂，有假山、有水帘、锦鲤，还有小桥小亭，竹林，流水潺潺，苍翠掩映，清香阵阵，如同仙境，让人一进来便如沐春风。玉奴和夏之韫在一个小亭台坐下，已经有跑堂的来招呼，“二位客官，是新客人？还是老客人？”
　　“第一次来。”夏之韫道。
　　“那先让二位客官了解一下，咱们汤馆是会员制，只有先加入了会员的，才可以进来消费，没有加入会员的，咱们是不接待的。”
　　玉奴和夏之韫对望一眼，头一次听说这会员制，于是夏之韫问道：“如何加入会员？”
　　“我给你看看我们的会员标准，有不同价位的，享受的待遇不同。”跑堂拿来精美的等级册子，玉奴和夏之韫又对望一眼，这做工，快赶上宫里的了，设计的纹样和配色分外雅致，看着就觉得卓尔不凡。
　　那册子上写的明白，只有最高等级的会员，才可以享受赏玩和内购玉雕的权力。玉奴看了看那价格，心下说这能来看玉雕的官员，可得查查底儿潮不潮。
　　“您二位若是夫妻，一位办会员即可，咱们大周倡导夫妻同心同行，所有客人都可以携配偶一同享受。”跑堂殷勤的介绍着。
　　“哦？那如果不是夫妻，各办一张，还可以带别的朋友来吗？”玉奴抛出这问题，也是有她的目的。
　　“当然可以。不过，一次只能带一位，如果带了朋友，就不能带配偶了。”
　　“原来如此。”玉奴心说，那如果一位有求于官员的富商办了这最顶级的会员，轮番请官员来赏玩，这大笔的银子倒真是花的不亏，要排面有排面，要档次有档次，虽然是汤馆，品味格调却如此高雅，又有私密性，门槛儿极高，现在她明白这老板赚钱的理念来了。聪明人懂得赚聪明人的钱，不去收割底层韭菜，一边赚钱还一边留下了好口碑，这便是高明之处了。
　　“我们办两张卡。”玉奴想带怀瑾和夏之衍也来看看。
　　夏之韫掏出银包来拿了张大额的银票。那跑堂的看了一下票号的名字，客气道：“您稍等，这就给您开卡。”
　　“你用的哪个票号的银票？”玉奴忽然想到这私家小金库的票号，倒是不便在大臣们常来的地方暴露。
　　“这么大金额的自然只有你的……那个。”夏之韫暗示道。
　　玉奴一拍脑门，“我们得和这老板拉近关系，别让臣子们逮着机会算计我。”
　　“咱们算大客户，老板应该会想认识我们多些。”夏之韫安慰玉奴，“实在不行也可以亮明身份。”
　　“不行，咱们得见机行事。我想知道谁来过他这里。”玉奴眨眨眼，夏之韫立刻明白了意思。
　　跑堂的这时已经拿着玉奴和夏之韫的假名做好了记录，殷勤的说：“二位贵客，这是您二位的会员记录，如果忘记带也没关系，报身份证明上的名字即可。”
　　“报名字即可？那若是有人冒充呢？”夏之韫问。
　　“贵客请放心，这最顶级的会员资格，统共也没几个人，我们这里工作的都是层层筛选的人，记得住。”
　　玉奴心想，这下，以后若易容了来微服私访，还不一定方便呢。不过又想，没关系，大不了再开别的会员，皇帝反正不缺钱。
　　此时跑堂的问：“不知二位贵客，是要开个包间呢？还是各自去单间？”
　　这下玉奴倒放了心，答道：“单间。”
　　“那您先跟我这边请，我们汤馆是女客优先，劳烦爷等候。”那跑堂伸出个胳膊来供玉奴搭把手，一路带她向里走，一边介绍着：“这是普通客区，大家都在一个温泉里泡着，若要请推拿师，则排队轮番去一旁，有几个推拿师候着。上等客区在这儿，有精美茶点小食，休息区，可以和几个朋友一起坐在这里休息聊天，这儿休息区是男女一起的，方便家庭和朋友聚会。”
　　“我们一会儿也在这种地方休息吗？”玉奴倒怕真的遇上大臣，那就尴尬了。
　　“您是咱们这儿的顶级会员，您的一切都是单独为您准备的，房间里的温泉，水源和别的都不同，只有您自己一个人用。推拿师、茶点师、厨房都是独一份儿。”
　　玉奴一边听着，一边套起话来：“你说独一份儿，我可不信，我的朋友也是顶级会员，这不就两份了？”
　　“贵客您说笑了，这独一份儿，是指您要的东西，都是单为您准备的。您的朋友虽然也是顶级会员，他要的未必和您一样，他的房间也可您的不一样。一会儿进去，推拿师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那你们这儿顶级贵客的房间有几个呀？”
　　那跑堂伸出三个手指，比划道：“不多，现在只有三个。”
　　“那我如果一会儿再叫个朋友来，岂不是就全满了？”
　　“多谢贵客介绍。咱们汤馆还没全满过，我们老板说，人满为患，凡事过犹不及。再说了，咱们这儿是高贵的地方，人多了，不就俗了吗？您别看咱们过来的时候那儿有普通客人区，那里来的也不是一般人呢，咱们京都新晋的女富商，可都来过，能进咱们汤馆这个门的，那就不是一般人了。贵客您这样的，那是本馆的荣幸，小的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您可一定要给小的指条明路，您金口玉言，随便给点建议，咱们汤馆就受益匪浅。”
　　玉奴瞧着这跑堂的口条这利落劲儿，比大臣们都不输，处处妥帖，处处让人舒服，也不枉花了那么些银子，一旦听习惯了，回去上朝都成了烦心事了。想到这儿，玉奴忙在心里提醒自己：忠言逆耳，千万不要听惯了谄媚的话，日后对臣子们也要求起拍马来。
　　说话间，曲径通幽，玉奴已经到了雅间，这雅间布置的清静不俗，温泉水蒸气氤氲，水面上还飘着朵朵莲花。
　　那跑堂的道：“贵客，您的浴衣在这儿，每次都是全新的。不知您想要男推拿师？还是女推拿师？”?
　　“男推拿师？”玉奴顿时敏感了一下，问道：“还可以选性别？”?
　　“什么都可以选。”那跑堂的满脸堆笑：“我大周民风自由。推拿师这种职业，以医学上的本事为重，不以性别区分。再说，您身上有浴衣，薄如蝉翼，不影响推拿师治疗。或者，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按我们店里的推拿师排名来选？”
　　“这倒是个好主意。”玉奴笑道：“你们老板真会做生意，什么都想到了。那我自然要排名第一的推拿师了。”
　　“得了，您稍等，等你泡好出来的时候，推拿师就在这儿恭候您。这儿有个小机关，您趴在这推拿床上后按铃，推拿师就进来为您服务，您要是不想尴尬，也不用跟他打照面儿。”跑堂的说完鞠了个躬，退着出去了。
　　玉奴想：虽然取缔了新增太监，但这外面的人比太监还训练有素。果然银子的力量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汤馆里有没有客人是故意选择异性按摩师的？如若只有男客，女按摩师会不会被欺负？女客有选男按摩师的吗？问题一堆堆涌现。微服私访，就是为了绕开臣子们设的障眼法，去真实的了解民间的实情。不然来这里做什么？哪里有什么地方能比宫里伺候的还好？
　　七年了，身边有怀瑾、之衍和之韫一同伺候着，更像是大家一起工作，一起为她的大梦添砖加瓦，努力实现，渐渐的，那梦想也变成了他们的梦想，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玉奴平衡的很好，依旧保持着和怀瑾的如胶似漆，与夏之衍夏之韫不瘟不火，她随时欢迎他们娶妻生子，开始自己的生活，而他们依旧不肯离开一步，渐渐的玉奴都觉得亏欠他们——缠心魅恐怕要害他们一辈子了。
　　但他们三人并不这么想，眼见得玉奴的身体终于减缓了衰退的速度，终于稳定在一个还能接受的水平，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大气。男性是好斗的，可是玉奴便是那个抚慰剂，她不喜欢争斗，他们便不愿意去挑起事端。从这个角度想，缠心魅反而起了奇妙的作用：能让世间翘楚都甘愿退让几分。
　　他们也希望解了缠心魅，只有解了，玉奴才会真的相信，他们依旧爱她。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残缺，自幼爹娘的打压带来的不自信，无法欣赏和爱自己，便是玉奴此生的残缺。她必须不停的贡献价值，否则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配存在。
　　玉奴泡在温泉里，这温泉池大得可以游几下了，浮力让她微微不稳，水温舒适，花香阵阵，让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就多泡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慌不已，呼吸急促，感觉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正想挣扎着爬起来，忽然听到叩门声，一个温柔的男生朗声道：“贵客可还好吗？需不需要女侍扶你起来？”
　　此刻玉奴顾不得那人是男是女，忙尽力道：“快来帮我！”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浴池的边，将胸部紧贴着池壁。门开了，两个女侍立刻进来，拿大帕子盖住玉奴的身体，合力将她扶了起来，扶出浴池。
　　这时外面的那个男子才进来，将裹好的玉奴抱起放在床上，垫起枕头。他伸手捏住玉奴的手腕把脉查看，道：“贵客您最近太累，又多泡了一会儿，水漫过心脏，所以此刻有虚脱的征兆，不过您放心，我给您喝点补气的茶汤，再为您治疗片刻，便没事了。”
　　玉奴微微点点头，喝了些茶汤，解了渴，很快便睡着了。待醒来时，屋里很安静，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光线，玉奴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吾身何身？
　　“醒了？”一个声音道：“可还记得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