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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和亲 “皇上, ...

  •   “皇上,百官联名了一个奏折。”李公公小心的说。
      “念。”薛攀面无表情。
      “是。今日大周危急,逆贼夏之衍攻陷陇东,已达陈仓,京都已兵临城下,此等千钧一发时刻,吾等百官联名上奏,请陛下准鈺瑝公主和亲南夏王,换大周太平。先帝为鈺瑝公主造玉山八大佛寺,汉中公主府大兴土木,辉煌壮丽如皇宫,几次三番举国库之资为鈺瑝公主私用。如今国难当头,鈺瑝公主理应以国事为重,和亲西域,安抚南夏王,为我大周……”
      “住口!”薛攀一拍桌子,“这些人都要反了!”
      “皇上,百官并不知道皇后就是鈺瑝公主,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李公公安抚他,“南夏王谋反前,势必是做足了功夫,才能在一个多月里有如此快的动作,奴才觉得皇后娘娘未必见过南夏王,倒是可能这宫里宫外已经布满了南夏王的眼线。”
      薛攀激灵一下,“你这么说,让朕感觉如芒在背,好像看谁都可能是眼线。”
      “奴才只是随口一说。兰若甫已经又去了陈仓,南夏王会有什么反应,皇上还要早做打算呀。”
      “朕就不信了,小小蛮夷,还真能与我大周对抗。”薛攀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凑近李公公耳语道,“你去帮朕……”
      李公公有点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了看薛攀。
      “认得不认得,这就看出来了。”薛攀自以为很聪明。
      十日之后,送亲的队伍从宫里出发到陈仓南夏王城门阵前。一个太监带着十几个贴身护卫出来,摈退送亲队伍,上前掀开了马车的门帘,只见里面是一顶红底金色凤凰刺绣的盖头遮住了鈺瑝公主的面目。那太监先是摇了摇头,“身形好像有异。”接着揭开了盖头,只看了一眼,就轻蔑的放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回到营地。大周的送亲使者尚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耽搁了许久,终于决定还是原路返回。这一折返不打紧,待走到京都城门附近的时候,发现已经回不去了。整个京都的四面都被团团围住。
      南夏王的主力部队已经盘踞在了汉中,从咸阳和蓝田形成包围之势,此刻的京都,是一只鸟都飞不出来了。
      “皇上,如果不放鈺瑝公主去和亲,这京都恐怕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到时候别说是公主皇后,就算是皇上您,恐怕也性命难保啊!”兰若甫苦苦相劝,“这大年关的,人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只有把鈺瑝公主送出去,举国才能过一个安心年啊!”
      薛攀背对着他,不肯说话,也不肯答应。
      “皇上,皇后娘娘硬闯冷宫了!”匡衡急急来报。
      “她到底还是去了?”薛攀满面愠色。
      “兰宰相先去暖阁等一下,皇上要处理点别的事。”李公公客气的把兰若甫请了出去。
      薛攀带着匡衡怒气冲冲的往冷宫赶。还没走到,只听见前面一片动静,玉奴已经从冷宫里面出来了,眼睛有点红,步履缓慢,甚是端庄。一步一步,像是在走一条生死交接的独木桥。在她庞大的气场下,周围只闻跪拜行礼声和脚步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薛攀远远的看着玉奴目不斜视一路走来,看也没看他一眼,直走到藏娇阁,殷子关上了宫门。
      “去告诉李公公,准备一辆马车,我们去汉中。”玉奴平静的对殷子说。
      该哭的,已经哭过了,该说的,也都说过了。十天来饱受猜忌,精神被折磨到几近崩溃,内心充满煎熬,时刻盼着奇迹发生,直到这迫在眉睫的时刻。薛攀不肯救国救百姓,自己不行,哪怕这皇后这公主的身份都是假的,她也无法坐视不理。南夏王的来历她记得,可是他如何得知她的身份?他要她去做什么?他是否如之前云之彬的线报一样荒淫无度?一切全都毫无头绪。左不过都是贪淫好色的禽兽罢了,如果她的牺牲能救京都百姓于水火之中,她又怎能拒绝呢?
      这具清白之躯,终究无法在污渍横流的人间独善其身,那便只能在污泥般的臭秽里,倔强的开出一朵盎然的莲。
      薛攀手足无措的站在宫门口,眼见得马车备好,玉奴上车,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马车从皇宫的角门悄然出发,从京都南门进入南夏王围困的阵营。殷子上前阐明来意,说鈺瑝公主本来在宫中养病,特此回公主府与南夏王面谈。二人在南夏部队的护送下一路到了汉中公主府。
      南夏王并没有入侵公主府,而是把公主府团团围住。尽管他早就知道,这府里根本只剩打扫的仆人居住。他在等着,等玉奴邀请他进去。
      玉奴穿着皮裘斗篷,风雪帽边缘镶着银狐毛,随着风在暮色中轻轻摆动。她的脸淹没在那烟雾一般缭绕的毛尖颤动中,只有挺秀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映衬着一点红唇,在细雪中一闪而过,进了府门,留下一个久久消散不去的美丽背影。南夏王的喉头动了一动。
      玉奴进了府,并没有邀南夏王进来。连日身心俱疲,她先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独自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天下大事,敌不过睡饱后的清醒舒爽。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玉奴睁开眼睛,看见雪后初霁,满眼刺目的银白,她忍不住走到院子里,平摊着躺在了雪中。
      我本白璧无瑕,奈何沾染尘埃,但尘埃并不能让我屈从,即使满身污泥,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放弃任何回归纯粹的机会。
      “娘娘,雪地里这样凉,您的千金娇躯会受寒的。”殷子忙去扶她起来。
      “让我一个人这样躺一会儿。”玉奴一动不动,“在这里,要叫公主。切记,切莫再叫错了。”
      “公主,你前些日子才晕倒,奴才怕您病还没好,此番再加重了。”殷子不忍心看到玉奴即使昏迷不醒,也要被皇帝强掳入怀。此番来公主府,简直是主动赴死。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过分的事,皇后娘娘要主动请缨来做。
      玉奴只是摆摆手,要他别吵,远远的回屋去,让自己享受这难得的孤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府里来了人,一个太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宣告道:“今晚南夏王来访。”
      玉奴不理不睬,仿佛没有听见一样,闭着眼睛。阳光下白雪中,她如同一尊圣洁的雕像,时间仿佛凝固住一般。
      那太监看了她一刻,回头寻找伺候的人。殷子冲他挥了挥手,赶他出去。太监任务完成,又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当成自己家一样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玉奴不禁有几分悲凉。雪地上确实冰冷刺骨,而她的内心早已是一座冰窟。
      “公主,奴才给您熬了姜汤,您起来喝两口吧?”殷子的声音哽咽着。
      玉奴抬眼看了看他,伸手递给他扶自己起来。漫步走去花园,那里的梅花刚好盛开,红梅花瓣从白雪中露出娇艳的裙边,青松做背景,翠竹在前景随风轻轻摇摆,好一个岁寒三友的画面。当初约好一起看的人,此刻却被关在冷宫里,前路迷茫,生死难料。而这公主府的一草一木,虽然是他督建,背后指点江山的却是那令她无法面对的人。
      “林玉奴。”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有几分胡语音调的汉语,声音有几分低沉,没有磁性,略有几分沙哑破。玉奴情不自禁的想起相书上讲,这样的人浪荡多淫。她并没有回头,这个人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摸清楚了。
      “来,与本王执手赏梅赏雪。”他的语气温和,用词却是命令的,不知是本意,还是语言没有学好。
      “这就等不及了?”玉奴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背对着他,昂着头。
      “等不及。已经等了十几年,再等下去,怕你把自己作死了。”
      “雄鹰,你倒是油嘴滑舌。”玉奴记得他的名字。
      “我见过你,你背对着我也没用。”南夏王看着她的背影,有几分急躁。
      “我是不愿把眼睛从这美好的景色前移开而已。”玉奴才不给他觉得自己重要的机会。
      “多喝点羊汤暖暖身子,别再往雪里躺。你就是真冻病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南夏王尽量压着火气,但还是拂袖而去了。
      玉奴之前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尽一切所能去放低身段,放软姿态,但此刻那按捺不住的傲气,把她心里的火儿腾的一下就点燃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南夏王离去的背影。暗暗咬紧了牙关。
      回到屋里,南夏王的侍从已经送来了一浴桶的热水,里面泡好了梅花,清香阵阵。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羊汤和各色玉奴爱吃的西域坚果。玉奴本来轻蔑的白了一眼,却看到一个玉盘里是吊树干杏,下意识的伸出手拿了一枚塞进口中。吃的一开心,就忘了生气。连吃了几个,有点甜齁住了,又有几分口干,于是也就端过羊汤一饮而尽。喝完汤,身上有点薄汗,姑且又泡了个澡。受了寒,又泡了澡,不停的出虚汗,直泡到快虚脱,殷子连端来几碗羊汤热乎乎的喝下去。待出浴的时候,面庞已通红。
      “我病了,累了,要睡一觉。”玉奴有心和南夏王对抗,躺在床上再度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月上柳梢头。
      该来的终究要来。玉奴坐在镜前,细细梳头,这是她身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即使下一秒就要被撕扯凌辱,此刻也必须端正庄严。我知前路是险滩迷雾,但任何险阻不可磨灭我之体面。体面,是一个高贵灵魂最后的坚持。
      晚妆初了明肌雪。玉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美好的样子,可惜这镜花水月般的美好,一次次被打碎,一次次又被自己倔强的拼起来。但无论她站起来多少次,似乎还是会继续一样的命运,并且这命运越来越残酷,一次比一次更让人超越想象力的底线。
      南夏王其实已经悄悄潜入玉奴的闺房,隔着纱制的绣屏,看见玉奴凄冷绝艳的面庞,脆弱的如同一碰即碎的梦境。她委屈的垂下眼帘,似乎在怨怼命运的多舛,泪珠儿骨碌碌滚了下来,闪烁着清辉。烛火跳动,灯影下明明应该是暖色的,可玉奴的周身都透出寒意来。纱屏模糊了她的线条,更衬得她不似凡间的存在,他不禁有几分动容。
      气场一动,玉奴立刻察觉到了。只一瞬,她就立刻恢复了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脖颈和肩背挺直,下巴微微昂起。目光所及之处,南夏王正在绣屏的后面,穿着湖水蓝的缎子褂袍,白白嫩嫩,面目被纱屏的网格掩住大半,有几分模糊。
      两个人隔着绣屏对望,谁也不肯先开口。玉奴一副王者审视朝臣的威严,南夏王一副志在必得的高傲。气氛仿佛凝滞住了。
      “砰”的一声,窗外的天空亮起了烟花。明亮的彩色光芒照亮了夜空,也透过窗子映射在两个人的脸上。今天是大年三十,战事因玉奴的前来而暂停,百姓终于可以过一个安稳年了。玉奴止不住鼻子一酸,但仍旧强撑着。南夏王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变化,面上一朵笑影浮现,立刻强压了下去,撑起一副王者的气场。
      他迈开步子,绕过了绣屏。走的太近,连眉毛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玉奴心下打定主意,绝不后退。
      这南夏王,明明有一半帕米尔血统,长相却十足十的好似江南小生,白白净净,窄窄的双眼皮,鼻子也只是在汉人中算挺直秀气,弓型的嘴唇不厚不薄,淡淡的粉色,脸上连络腮胡子也没有。若不是那眼神里透出的邪气和野心,几乎可以算是个小白脸了。玉奴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尤其是这双锐利却安静的藏在眼窝里的眼睛,如若见过,定会过目不忘,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按你的脾气,身上一定藏有暗器吧。”他一伸手就摘下玉奴领口的一枚莲花扣子。那扣子的每朵花瓣都有锋利的边缘,底部是两瓣锋利的刀尖,有机关刺穿扣眼儿,别在衣领。玉奴的缎子外衣随着扣子的掉落无声滑开,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的一惊,双手环抱住了双肩。
      “手上戴这么锋利的暗器,不怕划伤自己吗?”南夏王已经一伸手把伪装成戒指的暗器卸了下来。玉奴还来不及反应,腕上、鬓边、耳旁、腰间……所有的暗器一个接一个被熟练而轻巧的卸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探寻过。玉奴心下知道大周皇宫里必然处处奸细,在定制这些暗器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知道的清清楚楚,一定还做了实物出来给他练习,他才能轻车熟路的卸下它们。
      眼下的玉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垂下的眼帘掩藏着此刻的无助和失序。南夏王一个打横抱起了她,一手托住,一手将她脚踝上的暗器也一一取下,嘴角轻松的提了起来,“还有吗?”他坐下来,把玉奴放在腿上,伸手去解她内里的衣裙,玉奴反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习武也有几个月了,不如我们打一架试试?”他凑近玉奴的耳边,呼吸的热气让玉奴轻轻颤抖,“你若赢了,便按你的来。若输了,就得听我的。”
      玉奴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在要自己愿赌服输。可是暗器全无,她的把握根本没有几分。
      “不许打脸,也不许踢下身。否则不算数。”南夏王的唇凑近玉奴,似要一亲芳泽,却又停在她面前,“还是那么爱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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