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柯水果糖》奶油窗帘

2、第 2 章 林亦擀

　　林亦擀皮儿很快，以前在院里，十几个小孩儿的饺子皮儿都是他擀，林妈妈和许阿姨两个人包他都能供得上。
　　吃饺子在孤儿院是一个很让人兴奋的事，从和面开始，小孩儿们的嘴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布娃娃也不玩儿了，小汽车也不要了，都守在林妈妈身边，一遍一遍的问。
　　“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林亦很少会回忆过去，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画面会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林妈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林亦知道她也想到了以前。
　　林亦没说话，把刚擀的皮儿放在林妈妈手边。
　　没什么好想的，小孩儿们都有了好的去处，林亦是唯一剩下的那个。

　　两个人的饺子没一会儿就包完了，天还早，林亦打算回房间写会儿作业。
　　桌面上的小风扇没什么用，林亦热了一头汗，他把房门插好，抬手脱了上衣。林亦写作业的时候不太注意时间，等林妈妈叫他的时候他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

　　林亦穿上衣服过去打开门。林妈妈端着一个小蛋糕站在门口“祝小亦生日快乐！”
　　林亦笑着接过来“谢谢林妈妈。”
　　林妈妈把他推到饭桌边“不客气，想先吃蛋糕还是先吃饺子？”

　　“先吃饺子。”

　　饺子还是那个味道，林亦吃了两大碗。
　　林妈妈把碗筷挪到一边把蛋糕放上来，然后点了根蜡烛插进去就催着林亦许愿，林亦听话的闭上眼睛。
　　没有愿望，林亦数到十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
　　“小亦又平安长大一岁啦～”
　　这句话林妈妈每年都会说，林亦也会每年都笑着回答。
　　“嗯，十七了。”

　　林亦擦干净桌子，把假肢穿上和在厨房刷碗的林妈妈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搬了出去，一眼望过去只有零星的几家还亮着灯。林亦顺着胡同往村子后面走去，村后面是一大片野地，林妈妈围了一块儿出来种了些蔬菜。
　　野地边上有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穿过宁城又从这里不知流向哪里的大河，林亦这个月以来，每天晚上都会在河边坐一会儿等林妈妈差不多睡下后再回去。

　　那棵枣树下的大石头，是他最常光顾的地方。
　　林亦坐下来望着水面，没有月光，也就没有倒影，一点儿也不浪漫。林亦抽了支烟塞进嘴里，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的同时后仰靠在树上。

　　唐一柯坐在栏杆上伸手弹了下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桥下。贺子炎蹲在一边，左手羊肉串右手啤酒瓶，一口一口的看起来很痛快。

　　唐一柯啧了一声“我叫你出来难道是看你给我表演吃播的吗？”
　　贺子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显无辜“问你一晚上了，你也没说话啊。”
　　唐一柯顿了下狠狠抽了口烟“给我来瓶酒。” 贺子炎从身边的袋子里翻出一瓶啤酒递过去“你爸妈又吵架了？”
　　是啊，又吵架了，这句话唐一柯没能说出口，不够丢人的。贺子炎又拿了串烤羊肉递给他“吃吧，吃完陪你跑两圈。”

　　唐一柯叹了口气用夹着烟的手把羊肉串接过来“得了吧，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扛回去。”
　　心里难受了就跑步是唐一柯一个不太为人知的癖好，尤其是大晚上沿着空无一人的河道疯跑，会更有用一些。
　　但今天他来这儿并不是很想跑步，他爸妈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按着十多年以来的概率，唐一柯揉了揉膝盖，要是每回都跑的话自己够呛能受的住。
　　不过今天他们确实吵得格外凶，连无意间把他推倒在了地上都没发现，两个人张牙舞爪的，唐一柯都想拍下来发给狗仔挣外快了。

　　唐一柯啃完羊肉串跳下来把签子和烟头一起扔进垃圾桶，然后抬腿踢了贺子炎一脚。
　　“走吧，唐哥带你去潇洒。”

　　林亦想把烟头扔进河里，可这会儿开始起风了，烟头逆风而行没能降落在指定地点。林亦烦躁的“啧”了一声没去管它，又从盒里抽出来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林亦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坐在这里抽烟有点可笑，像是在演什么悲情电影。
　　“我好苦啊，我没爸没妈还残疾。”林亦皱着眉头哽咽的说，然后又突然笑起来“哈哈哈～”
　　林亦笑完伸手敲了敲自己腿下的金属，想到什么似的轻轻脱口一声“傻逼。”

　　“傻逼。”唐一柯绕过树旁一对热情的不像是在大街上的情侣，推开了“冷冬”的门。唐一柯从初中起就开始混在这儿了，非常衷心，老板都走了他还在。
　　后来第三个老板仍旧经营不善，酒吧面临倒闭，唐一柯不想以后没地方去，自掏腰包给盘了下来。名字装修什么都没换，他也懒得弄，唐一柯直奔吧台，他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待着。
　　贺子炎跟在他后头笑得不行“我说老唐，我记得你前两个月是成年了吧，怎么？害羞了？”
　　“放你妈的屁。”唐一柯和调酒师丁一打了个招呼，回头问了一句。
　　“喝什么？”
　　贺子炎摆摆手“不喝，先去热热身。”说完就奔着舞池去了。

　　夜里十一点，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唐一柯坐在二楼包间，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舞池里贺子炎半身不遂似的舞姿，他好像没发现周围的人都躲着他，一个人在那个小圈里跳的还挺欢乐。
　　唐一柯笑了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按下电动窗帘的遥控器。
　　困了，想睡觉。

　　林亦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二点，今天坐的有点儿久，要不是烟抽完了，估计他还不想回来。
　　脱下假肢，他抱着换洗衣服单腿跳了出去。
　　掀开塑料布，林亦往墙上摸到灯绳拉了一下，没亮，关上又拉开，还是没亮。林亦叹了口气，摸黑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

　　很累，林亦每天都很累，他抓了抓自己没有的那截小腿，闭上了眼睛。

　　周六仍然是个艳阳天，林亦坐在公交车最中间的黄色座位上，抬头让自己的脸对着空调出风口，他今天穿的短裤，余光里旁边那位三岁左右的小朋友已经盯着他的腿看了很久。
　　在他想要伸手戳过来的时候，林亦把腿挪开了。

　　又坐了两站下车，林亦不回头都能感觉到那小孩儿恋恋不舍的眼神。
　　——羡慕去吧，宝贝儿。

　　下了车，林亦对着导航确定了下方位抬腿往右边走去。

　　他没怎么来过市里，主要是没有需要过来的原因，今天如果不是李思铭约他出来玩儿他也不会有机会来这儿。

　　李思铭发给他的定位很明确，但他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导航，直到抬头看到那个和定位上一模一样的鸭蛋黄门头，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林亦对着门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思铭。
　　“是这儿吗？”
　　李思铭没回，但两秒钟后就从那个门头下面走出来，他朝林亦招了招手。
　　“班长——”
　　林亦收起手机放慢脚步走过去。

　　鸭蛋黄门头是一个叫甜蜜蜜的奶茶店，林亦跟着李思铭进了门。
　　“班长，你想喝什么？”李思铭指着写了很多奶茶名字的灯牌“我请客。”
　　张扬也在，他手里抱了一杯黑棕色的液体，喝一口咧一下嘴。
　　林亦很好奇就指了他一下“跟张扬那个一样就行。”
　　“行。”李思铭点头朝服务员说了句“再来杯冰美式。”

　　——哦，原来是咖啡，奶茶店也卖咖啡吗？

　　咖啡闻着挺香，但是非常不好喝，林亦理解张扬为什么咧嘴了。
　　什么玩意儿。

　　“咱们一会儿去哪儿？”林亦舔了下嘴唇问。

　　李思铭鼓捣了两下手机给他看了个页面“看电影吧，新出的，我堂弟说还不错！”
　　张扬点头“对，看完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我们再找个烧烤摊撸串去。”
　　两个都不怎么需要腿部的参与，林亦知道他们平常应该不会玩儿得这么无聊，这是在迁就他。
　　林亦一下子有些烦躁，比以前坐轮椅的时候还烦躁。

　　“好。”

　　商量好了三个人就离开了奶茶店，李思铭打的车也正好到了。
　　林亦跟张扬坐在后面。

　　很陌生。

　　车行走的方向不受他控制，林亦也不可能再打开导航，他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瞪了一眼一直在后视镜里偷看他的司机。
　　没有什么恶意的目光，以往林亦大多都会回个笑脸，这会儿因为烦，所以他笑不出来。

　　张扬应该察觉到了什么，他拍了拍前面的椅背“叔，你注意看路，别走过了。”
　　“哎，好。”
　　司机应了声，一路上都没再看他。

　　电影院在一个商场里，林亦跟着他们进了电梯，电梯上行停在四楼。
　　出来后是一个十米左右的走廊，顺着走到头往右转个弯儿，就有点儿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个很高很大的大厅，中间是像奶茶店那样的柜台，李思铭去柜台那儿取了票，三人团购还送一桶爆米花。
　　他们找了个沙发坐下，电影开场还得等一会儿。

　　李思铭把爆米花桶递给林亦“班长，你先拿着，我去买水。”
　　“我去吧。”林亦站起来，一路上他还没花过钱，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占别人便宜。
　　“一起吧，我看看都有什么。”
　　李思铭又把爆米花塞张扬怀里“给你带瓶可乐？”
　　“都行，我不挑。”张扬捏了一颗爆米花扔起来用嘴接住。
　　李思铭带着林亦走到自动售卖机前。

　　“唉，快点儿行吗？马上就开场了。”
　　“两个大男人来看电影，你还挺积极。”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林亦从下面的出口里取出饮料，扭头看过去。
　　“那不是唐一柯吗。”李思铭说。
　　林亦点头，没错，是唐一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