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坦白 “我是想, ...
-
“我是想,”
崔珩便将在心里盘算了许久的计划和盘托出:“就说苏幕是南边越州小吏的女儿,后来被人贩子拐走。父母双亲现在业已亡故。”
崔璟眉峰一动:“越州?离京城远,地方官吏往来消息少,的确是不容易对上底细。”
“正是要这样。”崔珩点头,“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已经不在世,旁人无从核验追问。到时候可以托个可靠之人,去越州当地打点,补上乡闾登记、早年户帖的存根。对外只说她自己记不清幼时细节,只记得故土是越州。”
周晅咂了下舌:“听着是周全,可若被王珪捅出去,圣人下旨核查……”
“风险当然是有。”崔珩说道,“但可说是我寻访许久,才寻回旧籍。圣人多半只会看簿册文书,不会特地千里派人去穷乡僻壤查一桩寒门孤女的来历。况且一旦赐婚的旨意下来,这份户籍便跟着入了崔家的婚档,到时候真的发现有错,不过也就是我查户籍的时候受了他人蒙骗罢了。”
周晅一拍掌:“那行,我看行。”
崔璟白他一眼:“关键不是我们这行不行,还有父亲那边,他怎么能接受自家儿媳从太原王氏变成个所谓的越州小吏的女儿。”
还是假的。
“那有什么呢?”
周晅不以为意,“他不还接受你家三娘了。”
说到这个,崔璟顿感一个头两个大:“那也是因为他以为沙三娘有西域贵族的血统。可不是因为他开明。”
崔珩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已定:“父亲那边还是我去说吧。利害得失,所有风险,我当面同他讲清楚。或许他能够体谅。”
崔璟沉声道:“莫要心存侥幸。如果父亲不肯松口,咱们后面所有谋划,全都无从谈起,这样,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说。”
兄弟二人便并肩往崔洵的书房去。
崔璟不免提醒自家弟弟:“等会儿我来帮腔,你只管好好陈情,别一上来就硬碰硬。”
崔珩应了一声,心里也没十足的底。
到了书房门口,守门的仆役掀帘通传。
崔洵正埋着头写字,见儿子们来了,他放下笔:“今日倒是齐整,一块儿过来了?”
准没好事!
崔珩先躬身行礼,崔璟跟在他身侧,悄悄给他递了个“稳住”的眼色。
“父亲,今日来,是有一件重要事,想同您禀明。”崔珩语气端正。
崔洵往椅背上一靠,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讲。”
崔珩便把打算奏请赐婚、为苏幕补造户籍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同王珪握着的把柄,并无半点都没有隐瞒。
“好啊,”
崔洵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胡须都气得微微抖了:“我就知道你们准没好事!合着你们是打算,凭空捏造出一份户籍,欺瞒圣上,求赐婚?”
崔璟赶紧上前一步,帮忙打圆场:“父亲,此事也是情势所迫,王珪拿住苏幕的身世要挟阿珩,若是不这么办,他就要在审案的时候处处受制,咱们之前所有查证的功夫都白费了。”
“情势所迫,便能伪造户帖?”崔洵抬眼扫他,“你倒好意思开口。先前你带回沙三娘,说她是西域贵裔,我再三思量,才默许你们一处相守。现如今倒好,一个两个,都往家里领来路不清的人!”
崔璟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这……三娘那个暂且不论。至于苏幕,是阿珩真心想娶的。您平时不是最疼他了么,不如就答应了吧?”
“真心能抵得过欺君之罪?”崔洵重重往案上一拍,桌上的干果碟子震得哗啦一响,“一旦事发,是要连累整个崔氏一族的!你们两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崔珩没有躲闪,稳稳站着:“儿子知晓其中风险,不敢拿家族安危当儿戏。只是苏幕于我而言,不是可以随手舍弃的人。若有罪责,儿子一力承担。”
崔洵瞪着他,气了半晌,忽得话锋一转,冲着崔璟发难:“你明知道这是铤而走险,不拦着他,反倒陪着他一起来游说我?”
崔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崔珩往前推了推,一脸无辜:“父亲,您可别这么看我!我本来是劝他三思的,实在劝不动,才陪着过来的。从小您就教育我们,兄弟之间要有难同当的嘛。”
“哦?”
崔珩淡淡瞥了他一眼。
崔璟继续硬着头皮扯:“再说了,退一步讲,苏幕机灵,本事也不差,先前查案帮了我们不少大忙,还救过阿珩。人是很靠谱的,只是身世恰好不太完美。您也知道的,人无完人么!”
“不太完美?人无完人?”
崔洵被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弄得太阳穴突突跳,重重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在操心崔家满门脑袋。”
他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崔珩:“户籍造册,打点地方官吏,处处都是破绽。你想清楚,一旦天威降临,可是没有回转余地的。”
“儿子想得清楚。我会先写一封和崔家断绝亲缘关系的文件。若是真有这一天,保证不会连累崔家。”
崔洵又瞪了他片刻,最后狠狠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要做,我一个老头子难道能拦住?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但凡出半点纰漏,我可真的就只能将你这逆子逐出家门了。”
崔珩心头一松,拱手行礼:“多谢父亲。”
“千万不可得意忘形!”
崔洵捋了捋胡子,
“那份户籍,务必做得滴水不漏……这样,我去找人。”
一旁的崔璟悄悄松了口气,偷偷对着崔珩比了个无声的口型——搞定了。
不料崔洵余光瞥见,冷冷丢过来一句:“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
崔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像钉在了地砖上,进退两难,干巴巴咳了一声。 “父亲……儿子还有一桩事,得回禀过后再走。”
“还有?“
崔洵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你们兄弟俩是嫌我这老头子活得太长了?”
“其实,是三娘的事。”崔璟垂着手,语气分外乖巧,“先前同您说的西域贵裔那一套,其实……是我瞒了您。她并非什么王族支脉,当年在西域,她是……沙匪的首领。”
最后这五个字就和烫嘴一般,飞快地从他嘴边滚过。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一瞬。
这次,崔洵没有拍案,也没有捋胡子,反倒是缓缓坐下,并上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眼神平静得吓人。
崔珩在一旁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准备随时劝两句,但又怕火上浇油,颇有些进退维谷。
崔洵淡淡开口:“哦,沙匪首领。”
就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反倒更叫人心头发紧。
崔璟硬着头皮往下说:“她当年落草也是被逼无奈,不曾无故劫掠百姓,只是劫富济贫。这些日子跟着我们查案,您也看见,她行事坦荡,从没有害人之心。”
“沙匪就是沙匪,律条上可不分被逼还是自愿。”崔洵慢悠悠捻着胡须,目光扫过崔璟,“先前我还琢磨着,西域王族后裔,虽远在塞外,好歹名分上说得过去,崔家接纳,尚不算太出格。好嘛,合着我以为捡了个落难郡主,到头来,是招回来个山大王,啊?”
崔璟陪着笑:“也不能这么说……三娘本事大,好几次遭遇危难,都是她护着我们。”
“厉害?”崔洵嗤了一声,“那敢情好。往后府里要是缺护院、要去劫道,我直接使唤她便是,省得再花钱雇武师。”
这话一出,崔璟嘴角的笑都挂不住了:“父亲……您这是何必……她好歹是您儿媳呀。”
“我消受不起。”崔洵坐直身子,语气慢条斯理,却句句扎人,“一个,要造假户籍,赌一族祸福;一个,领个沙匪头子进门。旁人家里儿子成家,是添安稳,就咱们崔家,一个赛一个,给我找刺激。我问你崔璟,再过几日,是不是还要再领个山君、夜叉回来?”
崔璟苦着脸辩解:“哪能啊,再多我可消受不起。”
崔洵瞪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她若是真的恶性难改,你以为我能容她待到今日?我瞧她性子爽利,倒也不是奸邪之辈。只是你这欺瞒的手段,实在拙劣。”
崔璟一愣,没料到父亲早就看出端倪。
“但是规矩不能废。”崔洵正色,“她的旧案悬着,就是王珪手里另一把刀。你别以为我默许你们了,便是万事大吉。哪天王珪把这事捅上去,一切罪责都得你自己担着。”
崔璟心头一松,连忙躬身:“儿子记下了,我定会想办法化解这旧案的麻烦。”
崔洵挥挥手,脸色不耐:“行了行了,两件祸事都听完了。赶紧滚出去,别在我跟前晃悠,再多看你们俩一眼,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提前归西。”
兄弟二人如蒙大赦,行礼之后赶紧退出书房,刚跨出门槛,崔璟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崔珩侧头看他:“原来父亲早看出来你在撒谎。”
崔璟苦笑:“我哪知道,他居然忍了这么久,说起来,他不拍桌子骂人,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