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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故人之姿 那头本在激 ...

  •   那头本在激战的周晅分心一瞥,心神骤乱,招式微微破绽,被蒙面高手一掌拍在胸口,踉跄后退两步,喉头泛起腥甜。

      蒙面人步步紧逼,攻势愈发凌厉。

      周晅咬牙死战,可他如今也是投鼠忌器,难以为继,数十回合后,心力渐竭,长刀被一掌磕飞。

      至此,四人全数被俘。

      那蒙面男子不欲多费手脚,便示意村民押着众人直奔村后柴房。
      柴房偏僻破败,四面是厚土夯墙,众人被推搡进去,“哐当”落锁,便彻底与世隔绝。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院落重归死寂。
      绳索捆得严实,众人只能靠墙坐着,面面相觑,毕竟大家现在皆是一身狼狈,沙尘混着汗渍,衣袍破损不堪。

      安静片刻后,一直强压火气的周晅终于绷不住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憋屈道:“我真是服了。”他靠着土墙微微喘气,“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啊!一路上竟是遇到地宫崩塌、流沙陷阱,九死一生都熬过来了。结果现在怎么样?没死在王陵机关里,到要栽在一个开黑店的老板娘手里!”
      怎么能不憋屈!

      苏幕被绑得同个大粽子一样,这会儿只能阴阳怪气:“那谁能想到,好好一个老板娘竟然是劫匪头子,一心要算计我们的钱财!”

      崔珩靠在墙边,始终闭着眼:“是我们松懈了,这才落了圈套,大家先不要气馁,既然这帮人的主要目的还是钱财,至少咱们性命无虞。”

      林曦叹口气:“行了,怪我没能用药拖住三娘,本来赶紧洒出药粉就好了。”

      “不怪你。”周晅立刻道,“那女人暗器又快又准,根本不是普通匪妇,摆明了是惯犯,朝廷的法度何在?尊严何在?”
      他越想越憋屈:“这也就罢了,但我在那拼死拼活,打得旧伤都快裂开了。你们倒好,轻轻松松直接被俘,全程躺输。”

      苏幕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然呢?我们四个加起来,难道还真能反杀那对反派夫妻啊?”

      “怎么?”
      周晅来了兴致。
      “你觉得他们是夫妻?”

      苏幕刚要接着八卦,就被崔珩转开话题:“眼下抱怨无用。咱们还是看看屋外看守有无松懈,找个时机先脱身为上。”

      “……”
      周晅翻了个白眼:“我看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们逃脱的。”

      柴房里昏沉幽暗,土壁潮湿发凉,粗麻绳死死捆着几人的手腕脚踝,屋外静得诡异,没有脚步声,没有喧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良久,周晅率先低声开口,嗓音压得极轻:“不对。”

      崔珩侧眸看他:“哪里不对?”

      “那个蒙面人。”周晅指尖微微绷紧,回想方才交手的每一招每一式,“他的路数、发力习惯、掌势分寸,总觉得似曾相识啊……”
      他征战多年,交手过的敌人,高手的身法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绝不会轻易混淆。
      方才生死缠斗,对方看似杀伐狠戾,可很多收招、卸力的细微习惯,绝非大漠匪寇所有,倒是像中原常有的招数。

      “你也这么认为?”
      崔珩眸色微沉,缓缓接话,“我也觉得哪里很熟悉。”
      不止是招式。

      方才那人站在槐树下的身形、站姿,甚至沉默时的气场、呼吸节奏,都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与规整。
      绝非草莽黑店头目能练就。

      周晅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缠斗数十回合却都很克制。
      看似死战,实则自己却没有受什么实质上的伤。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止这些。”周晅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的招数和朝堂禁军的正统路数挺像的。而且我刚才也用了类似的招数,他也不惊讶。”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苏幕忍不住道,“这个蹲守大漠、开黑店设局夺玺的蒙面高手,根本不是普通土匪?”

      “应该不是。”周晅摇头,“他用面具遮脸,说不定就是怕我们认出来。有可能是从京里出来的逃犯吧?”

      崔珩暗自思忖:“沙三娘在大漠里开黑店,但是知道玉玺的宝藏。寻常江湖人,恐怕不知道这等信息。”
      他顿了顿,眼底浮出一丝不可置信:“或许,那个男人……他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虽然他并无证据,但不知为何,却有这样的感觉。

      林曦轻轻蹙眉:“可这人会是谁?朝中之人?还是旧相识?”

      此时,屋外风声轻轻扫过院墙,隐约传来远处三娘与人低语的细碎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个人困住他们、又不取性命;明明藏身在大漠荒村做匪首,却又好像是从中原来的。

      周晅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交手的片段。
      拳风落下时下意识的卸力习惯,侧身格挡的姿态,就连呼吸顿挫的节奏,都一遍遍在心底盘旋。那套禁军衍化而出的掌法,他年少时在京中见过无数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先摇了摇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伯衡早已战死边关,尸骨都埋在沙场,这是板上钉钉的旧事。可方才的交手招式,总让他莫名熟悉。

      周晅喉结滚动,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崔珩,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方才交手,有几个瞬间,我恍惚之间,总觉得……像一位故人。”

      崔珩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一提起故人二字,他心里其实也在和周晅想同一个人。
      兄长战死之时,他尚年幼,在长安,收到边关送来的信报,父亲和他都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因了从前家中有大哥在,自己才能逍遥快活许多年。
      “我知道你在想的是哪个人。可那人明明已经埋骨于边关,不该出现在这大漠之中。想来,应当是处境太过凶险,我们心神纷乱,生出幻象。”
      嘴上这样说,崔珩却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世间武学路数千千万,可有些细微的习惯,是长年累月才养出来,模仿不来。

      “你说得对。”周晅重重吐出一口气,指尖攥紧,“多半是我们看花了眼。”
      无论是谁,都不敢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

      苏幕在一旁听着二人低声交谈,察觉到气氛沉郁,不敢多插嘴,只皱起眉头:“你们两个,别自己吓自己。死人是不会再活过来的,我在想,会不会是他曾经受过你们认识的那人指点,学过几招,所以看着相像?”

      林曦也轻声附和:“也是有这个可能。江湖之上,形似者甚多。”

      “是啊,是有这种可能。”
      崔珩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若是兄长尚在人间,绝不会藏身大漠,做打家劫舍设局困人的勾当。
      “只是相似罢了。”崔珩缓缓说道,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笃定。

      周晅沉默下来,靠在土墙上。
      他不敢深想。
      倘若真的是那个人,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沦为大漠匪寇,背后又藏着何等难言的原委。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娘的说话声隐约飘进柴房,不多时,她便推门而入,落日余晖顺着门缝斜扫进来,落在她一身靛蓝衣裙上,褪去了方才杀伐的狠戾,反倒让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妖娆随性。

      沙三娘挥挥手,示意看守退远,反手带上木门。
      她环顾四周,目光径直越过众人,精准锁在靠墙静坐的崔珩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眼底冒着明晃晃的玩味。

      先前没心情仔细看,现在细看,只觉这书生着实生得沉静,是大漠里,难得一见的清隽温润,哪怕身陷囚笼、满身尘土,依旧风骨不改,半点不见狼狈怯懦。
      倒是很像那人。

      “哎哟,”
      沙三娘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走到崔珩面前,弯腰俯身:“旁人被俘都是慌慌张张、哭丧着脸,怎么就你不一样?偏生还端得这般周正,模样身段、气度眉眼,真是长到我心坎里了!”
      她故意凑近,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小书生,你说你这般俊俏,何苦跟着旁人受苦,让他们去寻那个玉玺好了,不如你留在我这沙下村,我保你吃香喝辣,无风无险,不比奔波送命快活百倍?”

      崔珩浑身一僵,耳根微热,素来冷静自持的人,被这般直白调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微微偏头,神色窘迫又端正:“老板娘请自重。”

      “噗嗤——”
      沙三娘越看越觉得他有趣。

      一旁的苏幕见此情状,已经原地炸毛。
      原本还蔫蔫靠着墙的她,猛地挺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捆着绳子的手都忍不住使劲挣了挣,气鼓鼓怼回去:“喂!你讲不讲道理!抓都抓了,还当众调戏人?没见过男人啊!”

      “我常年在此开店,手上人命不计其数。”
      沙幕挑眉,笑得更欢:“本就是随心所欲,抢得了财物,也留得住人。怎么?小姑娘,他是你情郎,你舍不得了?”

      这句话彻底戳炸苏幕,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输出:“他是我们的人!你别乱打主意!再说了,你眼光真不怎么样!他看着斯文,毛病可多了,还爱较真,半点不好伺候!而且他超记仇的,你今天调戏他,回头脱困第一个收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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