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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可汗 崔珩语气不 ...

  •   崔珩语气不急不缓:“耶剌不过是奉命跑腿之人,杀他难解虽然可解一时之愤,却会让你落得违逆可汗、私杀族人的罪名。你忠勇半生,若一时冲动,那就是自毁前程,反而会让自己身陷囹圄,白白受人构陷。”

      “再者,龙脉之说不过是巫言谶语,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托词。契丹可汗若真因一句术士之言,便随意损毁族人陵墓,是寒了全军之心,失了部族之本。现在最重要的是拿着确凿证据,向大可汗问清缘由,为令爱讨回公道,而非自乱阵脚。”

      一番话冷静通透,字字戳中要害。
      怒火与理智在巴图胸中来回撕扯,粗重的喘息在毡帐里清晰可闻。片刻之后,巴图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手臂微微发颤,长刀归鞘,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狂暴的冲动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悲痛与凝重。
      “你说得对。”巴图的嗓音沙哑干涩,目光仍旧锁在耶剌身上,“我一时被丧女之恨冲昏头脑,险些中计。”
      他抬眼看向身侧亲兵,沉声下令:“将耶剌严加桎梏,锁入囚帐,不许任何人接触。收好方才的短刃,连同墓中拓下的花纹图样,一并收好作为证物。”
      两名契丹兵士立刻上前,将仍在叫嚣的耶剌拖拽出去,帐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我要带着全部凭据,面见大可汗,问清楚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一切,为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从头到尾,郭无咎是无辜顶罪的棋子,他是被蒙蔽的愚人,而他惨死的女儿,只是王权与所谓国运博弈下,最无辜的牺牲品。

      帐中余下几人,气氛依旧沉重。崔珩见巴图心绪稍稍平复,便不再绕弯,径直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将军,今日多谢你愿意听我们分辨真相。我们一行远来契丹,还有一桩要事。我们想要韦缙与契丹交流的凭据,此人在大唐暗中搅动风波,祸乱朝堂,亦会给两国带来无尽兵祸。”

      巴图闻言,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方才那一丝感激慢慢淡去。
      “我感念诸位帮我勘破冤案,还我女儿一个公道,也知道你们的要求。”
      他语气沉缓,态度却十分坚决,“可我是契丹的将领,誓死效忠大可汗,守我契丹的疆土。我不能帮你们去对付可汗要庇护的人,这便是背叛我的主君,此事我万万做不到。”

      “你!”
      周晅往前踏出一步,还想开口争辩,想要诉说韦缙会带来的祸患,试图劝动巴图。

      巴图却抬手打断了他,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诸位的情分我记下了,此事不必再多言。天色已晚,请诸位先离开我的大帐。”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崔珩拉住还要争辩的周晅,对着巴图一礼,便不再多做纠缠。

      几人转身步出巴图的主帐,夜色寒凉,朔风卷过营地的旗幡,猎猎作响。
      “巴图不肯出手,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晅满心不甘。

      “他有他的立场,身为部族将领,不会轻易违逆大可汗。”崔珩道,“这样,我们先去郭无咎的帐中,他应该被释放了。”

      一行人穿过错落的营帐,来到郭无咎暂住的军帐。
      帐门虚掩,踏入其中,郭无咎正独坐帐中,望着跳动的灯火出神。
      见他们进来,他抬眼看向几人,眼底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有对命运的心灰意冷。

      几人踏出巴图的大帐,帐外夜风卷着草原的寒气扑面而来,火把噼啪燃烧,映得四处游动的契丹侍卫身影忽明忽暗。一行人沉默穿行,不多时便踏入郭无咎暂住的帐篷。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黯淡,空气中还残留着绳索摩擦留下的淡淡痕迹。郭无咎方才已经被除去镣铐,肩头衣袖还有被捆缚过的褶皱,见他们进来,他微微欠身,神色带着几分释然。
      “多谢诸位。我已经听说了,若不是你们查出墓室里的破绽,我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

      周晅上前一步,“郭叔叔,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郭无咎抬眼,目光扫过崔珩、苏幕,最后落回周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一丝无奈。
      “我知道,你们不会平白帮我脱罪。”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依旧不肯放弃要拿到韦缙私通的那份证据,是吗?”

      帐中静了一瞬。

      “郭将军,”
      崔珩缓缓开口:“韦缙勾结外敌,构陷忠良,若是任由他继续身居朝堂,往后大唐边境,还会生出无数祸乱。我们不能就此放手,还请您三思啊。”

      郭无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那份密信……藏处凶险,且巴图你们也看到了。他不会帮你们的。就算你们拿到手,在契丹地界,你们也很难将东西平安送回关内。”

      周晅上前半步,语气恳切:“郭叔,正因为艰难,才更要做。韦缙一日不倒,像你这般蒙冤的人,就永远没有昭雪的机会。”

      “……”
      郭无咎低头望着跳动的灯焰,长久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密信我也拿不到。”他的语气透着无力,“那处大帐内外层层把守,皆是可汗亲卫,我没有权限靠近。巴图虽然放了我,却依旧派人暗中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若是贸然插手,不但拿不到东西,反倒会直接把自己搭进去。”

      周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难掩失落。

      郭无咎抬眼看向众人,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但是,我能给你们侍卫的排班表。”
      他俯身掀开毡垫,自底下抽出一卷薄木简,简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契丹文字,还有几处用炭笔做了标记。
      “这是我记下的巡营轮换时辰,哪一刻换防、哪一处哨位会出现空档,上面都有。至于你们有没有本事拿,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他把木简推到案中间。
      “丑时三刻是换防间隙,只有短短两刻钟。一过这个时辰,四下便会加倍布防。可即便抓住这个空隙,也只是能靠近帐外,想要真正拿到密信,依旧九死一生。”

      崔珩伸手拿起那卷木简,向郭无咎拱手致意。
      “这份排班表,于我们已是莫大相助。”

      郭无咎望着周晅,眼底藏着几分旧部的怅然。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余下的路,便只能靠你们自己。记住,切莫高估自己,一旦败露,没有人能够保下你们。”

      夜色深沉,牙城大可汗帐内灯火通明。
      巴图亲自押着耶剌入帐。

      帐上,契丹大可汗端坐高位,身披镶金兽裘,神情淡漠威严,眼底无半分温情。

      耶剌跪在地上:“可汗!臣皆是遵您与巫师长之令行事!此墓压王族龙脉,阻北疆王气,若不破除,必招部族灾厄!”

      巴图双拳紧握,踏前一步,沉声叩问:“可汗!臣女已逝,入土为安乃是天理!只凭术士一句虚言,便要碎棺散骨、惊扰亡魂,何其荒谬?”
      他满心希冀,可那位大可汗却并未按照他想的那样主持公道。
      “耶剌遵令而行,并无过错。龙脉气运关乎契丹万年基业。按巫师长所言,那处墓穴,的确碍了王脉。孤意已决,三日之后,迁墓清冢,巫师长会率人彻底除晦,以稳部族运势。”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巴图所有的期盼。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自己查清了事实,可到头来,毁掉女儿陵墓的荒唐政令,依旧不会更改。

      所谓冤屈、所谓情理、所谓族人亲情,在王权和国运面前,一文不值。

      “可汗!”巴图的声音骤然拔高,他压不住心中的悲愤,“不过虚无缥缈的龙脉传言,便要枉害逝者,这就是可汗所谓的部族基业?难不成是要以族人血肉、亲人亡魂为代价吗!”

      质问响彻整座大帐,帐中一时安静,无人敢置信有人敢当众顶撞大可汗。

      高位上的大可汗面色微沉,眸底泛起戾气:“巴图,你是在为一己私情,忤逆孤的旨意?”

      “臣不敢忤逆可汗。”
      巴图胸膛剧烈起伏,“臣只是寒心。”

      大可汗冷眼扫他,语气冷硬依旧:“大局当前,私情当舍。此事无需再议,退下吧。”

      强权之下,所有争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巴图僵立原地。
      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看清,在这位大可汗眼里,从来没有族人,没有人情道义,只有王权稳固、国运权谋。

      “臣告退。”
      巴图缓缓低头,终究是咬牙躬身,默然退帐。

      另一厢,周晅等人很快也得了消息。
      一群人聚在郭无咎安排的帐中,愁眉苦脸。

      见大家都苦大仇深,苏幕趁机咳嗽了一声:“其实迁墓这件事,我能解。”

      剩下两人齐齐看她。
      “怎么说?”

      苏幕语速轻快:“可汗要迁墓,是需要一个吉兆来稳固人心。既然巫师长之前说墓穴压住了气运,那我们就给他造出‘气运藏于墓’的证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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