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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濯非,龙颜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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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辞枷一路无言,心情却异常沉重,她知道她救人的事情肯定会被散播出去,恐怕这安静的日子马上就要变天了。
那妇人被砚辞枷扶着,一路浑浑噩噩,直至踏入一方清静幽深的府邸,才惊觉自己竟真的脱离了苦海。
待她稍稍安定,砚辞枷垂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瑟缩了一下,低声应:“小女……名唤乞男。”
一名弱女子,生来便被冠以“乞男”二字,一生所求,不过是为家中求一个男儿,自己活得连姓名都轻贱如尘。
砚辞枷眉峰微冷,淡淡开口:“此名太过折辱,从今往后,你便叫濯非。濯尽尘非,洗去旧辱,往后你只为自己而活。”
濯非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连连叩首。活了这许多年,她从未被人这般看重,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干干净净的名字。
“谢……谢姑娘……”
她的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第一次,像是为了自己而哭。
濯非哭了许久,才勉强收了泪,跪在地上,连抬头看砚辞枷都带着怯意。
“姑娘大恩,奴婢……奴婢此生难报。”
砚辞枷伸手,轻轻将她扶起。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不必报我。”她声音清淡,却字字笃定,“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濯非,不是乞男。你不是为了生儿育女而活,不是为了婆家颜面而活,更不是为了这世间狗屁规矩而活。”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天色。
“你只为你自己活。”
濯非怔怔望着她,眼中第一次有了光。那是被黑暗埋了半生,终于见到一点星火的模样。
砚辞枷吩咐下人带她下去梳洗更衣,换一身干净衣裳,吃一顿热饭。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她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心口。
数百年的沉寂,在今日,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以为冷眼旁观,便是对这世间最大的慈悲。
可原来,不是。
原来看见一次,便痛一次。
痛得多了,便再也忍不下去。
既上天择她历遍苦难,罚她不老不死,永困红尘,眼睁睁看一代又一代女子坠入同样的深渊——
那她便逆命而行,掀翻这吃人的规矩,为天下女子,搏一条能堂堂正正站着走的路。
次日,消息便如野火般蔓延开。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昨日街头那一幕——有位不知名的姑娘,当众怒斥恶夫,救下被欺凌的妇人,还将人带回府邸庇护。更有人悄悄传着:她为那妇人改了名,弃了“乞男”二字,赐名“濯非”。濯尽尘非,重活一世。
这话一传进宫,御书房内的气氛便冷到了极致。帝王捏着奏折,指节泛白,猛地将手中玉盏砸在地上,碎裂之声响彻大殿。
“放肆!简直放肆!一介民间女子,竟敢公然藐视礼法,挑拨夫妇伦常,动摇国本!”
身旁内侍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查!”帝王冷喝,“给朕彻查,此女究竟是何人,背后有何人指使!”
他不能不怒。
这天下的规矩,是他坐稳江山的根基。女子从夫、三从四德、夫为妻纲……一旦有人敢站出来说“这是错的”,那动摇的,便不只是一户人家,而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
砚辞枷这一步,踩在了帝王最忌讳的地方。
同一时间,顾府深处。
顾止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听着手下暗卫回禀。待暗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他缓缓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藏着几分了然,几分期待,几分蛰伏多年的锋芒。
“砚辞枷……”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笑意渐深。
数百年了。他看着她一世又一世沉寂,看着她冷眼看过王朝兴替、白骨成堆,看着她明明手握翻云覆雨之力,却偏要将自己藏在人间烟火里,不问世事。
他以为,她会永远沉默下去。却没想到,不过是街头一桩寻常女子受辱的小事,竟逼得她终于破了戒,出了手。
顾止澜缓缓抬眼,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眼底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终于肯动了。”
“这盘棋,沉寂太久,也该——落子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暗处,几道身影无声退去,携着指令,散入京城各个角落。
一场因一个女子、一个名字、一句话引起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风拂过窗棂,卷起顾止澜衣袂一角,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云变色,奏响序曲。
日子并没有因为帝王的震怒而乱了步调。
该浇的花,砚辞枷依旧浇。
该煮的茶,砚辞枷依旧煮。
府邸之外,流言四起,骂砚辞枷妖女、乱臣、惑乱人心者有之;暗中称颂砚辞枷敢为女子出头者亦有之。
可砚辞枷,从来不在乎。
砚辞枷在乎的,是这漫天风雨之中,还有多少女子,如乞男一般,困在名为“规矩”的牢笼里,连呼吸都带着枷锁。
既然皇帝动怒,既然礼法不容——
那砚辞枷便,与他斗一斗。
与这吃人的世道,斗一斗。
夜色降临,灯火轻起。
砚辞枷遣走了身边下人,独留一人立于窗前。掌心覆上窗棂,那一点温度,很快便被砚辞枷掌心的寒凉吞噬。
数百年间,砚辞枷并非一无所获。
砚辞枷见过王朝更迭,也见过权力崩塌。砚辞枷曾冷眼旁观,亦曾在无数乱世里,悄悄种下过星星点点的力量。
那些被压迫的、不甘的、觉醒的人,散落四方,隐于暗处,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从前砚辞枷只是织网者,不主动收紧,也不主动扯动。如今,是时候收网了。
砚辞枷指尖轻轻一弹。
暗处,数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悄然苏醒。像是沉睡多年的旧部,被砚辞枷一一唤醒。那些被砚辞枷暗中庇护、暗中扶持过的势力,终于动了。
有江湖里,隐姓埋名的女剑客。
有市井中,流浪挣扎的底层小厮。
有官场底层,不得志却心怀正义的小官。
也有被礼教压迫太久,终于敢抬头看天的女子。
他们散在风里,隐在暗处,却都因砚辞枷这一步落子,而渐渐聚拢,渐渐锋芒毕露。砚辞枷不为权力,不为江山,不为皇位。
砚辞枷要的,只是从这腐朽的规矩里,撕开一道缝。
让女子,能看见那缝外的光。
让她们不再乞男、不再认命、不再把自己活成附属品。
让她们知道,自己可以是一条路,而不是一条命的附属。
砚辞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数百年沉淀下来的锋芒,一闪而逝。
皇帝,你以为砚辞枷只是一介民间女子,敢坏你礼法?
你错了。
你动的,是一个妇人的尊严。
砚辞枷掀的,是你整个皇权的基石。
你要查砚辞枷?
你要抓砚辞枷?
你要除了砚辞枷?
那就来吧。
砚辞枷长生不死,你百年基业,终究会腐朽。
你压得住一代人,压不住千年女子的呐喊。
夜色深处,砚辞枷轻笑。这场博弈,从今天起,正式开始。
砚辞枷抬手,轻轻拂开夜风吹来的一缕发丝——风雨,已经开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