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谎言拥抱你》涩扶

48、第 48 章 不要丢下我

　　元卿欢看向自己的手机，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动作迟缓地把它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她站在十字路口附近，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时不时有摩托车从她面前掠过，带来的风掀起额前的碎发。元卿欢眨了眨眼，才发现就连自己的睫毛都变得冰凉。

　　冬天快要到了，室外的温度越来越低。她想，自己的手也许永远不会热起来了。

　　昨天秦肆跃站在阳台上说的话，她只听清几个字，是他情绪激动的时候一不小心喊出来的。

　　从这几个字中，她知道他大概率在和他的前女友通话。两人互诉衷肠那么长时间，昨天直到她睡着，他都没回来。

　　风好像也刮进了身体里。为什么心脏和暴露在空气里的脸一样，在冷风里钝钝地疼着。

　　如果电话最终没人接，元卿欢也许还能骗一骗自己，现在那头直接挂断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既害怕他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又担心挂的那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颗心悬在胸膛七上八下，喉咙里火烧似的难受。

　　路上的车变少了，元卿欢后知后觉地抬头，刚才过去的那辆好像是今天最后一班往家开的公交车，就在她眼前缓缓驶过。

　　她的指尖悬在通讯录里唯一的名字上，离屏幕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却迟迟没能按下去。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回神，元卿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就算一直在哈气，手还是冻僵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这通电话算不算对他的打扰，不知道他早上说的来接她还做不做数。

　　或者，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接她了也说不定。

　　坐公交车回家彻底没可能了，她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打车。等秦肆跃花了太久，脱离了往日正常的轨迹，元卿欢一时对时间失去了概念，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万一秦肆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自己到处乱走，他找不到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好的做法是沿着平时回家的这条路慢慢走回去。其实这儿离家并不远，只是她之前站了很久，体力基本上消耗得差不多了，怀孕后又相当于背着一个很重的包走路，人特别容易累，可能一口气走不下来而已。

　　这么决定后，元卿欢简单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撩到耳后，沿着街道慢慢走了起来。

　　很可惜，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她额头上就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不得不坐在公交站台休息一会儿。

　　这一坐就站不起来了，元卿欢默默将手托在腹底，温柔地安抚着有些闹腾的孩子，眼神却空洞一片，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秦肆跃，不该在他本来就忙碌的时候打扰他。

　　可大脑好像不受她的控制，总无端猜测着他昨天晚上在聊什么，是不是和那个女人叙了旧，有没有聊他们逝去的青春。

　　只要想到这些，她的心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元卿欢相信，秦肆跃绝不可能背叛自己。但他人生中有这样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还会瞧得上自己这点可怜的关心和爱吗？

　　更何况，她本身就不无辜。他就算恨她也情有可原。

　　只是享受了太久他的温柔，元卿欢有些自嘲地想着，她居然也会产生一点微妙的占有欲，想要把他的爱据为己有，哪怕是过去的那些。

　　风好冷。她默默闭上眼睛。

　　另一边，看到元卿欢走了，助理也不敢懈怠。打了两遍秦肆跃的电话，终于有人接通，他急急忙忙开口：

　　“老板，夫人一直在等你，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之后我本来想帮她打辆车的，她好像误以为我是人贩子还是别的什么坏蛋，不让我靠近。”

　　“刚才又等了一会儿，现在一个人沿着路走回去了，坐在西街那里的公交站台休息。”

　　“知道了。”秦肆跃挂断电话，油门一拧加快了速度。

　　今天的风吹在脸上和刀割一样，他在等红灯的时候顺手抹了把脸，鼻尖硌到冰冷的标签时，才想起自己手上戴的这双手套是前段时间元卿欢买的。

　　一瞬间，心中五味杂陈。他盯着指尖看了几秒，等信号灯转绿继续马不停蹄朝公交站台驶去。

　　市区有限速。尽管秦肆跃极力控制，车速还是压着罚款线居高不下。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原本下午被各种事情绊住脚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去。

　　风呛到喉咙里，让人猝不及防地咳嗽几下。远远的，秦肆跃看到孤身一人坐在公交站台的元卿欢了。

　　她围着围巾，半张脸缩在布料里，眼睛好像闭着，脸颊和露出的鼻尖都红通通的，额头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走到她身边时，她还没什么反应，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只有鼻子下方不断氤氲出白色水汽，显示出她还有生息。

　　“卿欢？卿欢？”秦肆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醒了过来，迷茫地睁开眼睛。

　　“啊……是肆跃。”她略带惊讶，朝他伸出手，借了把力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站了一天有点累。本来打算走回去的，只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睡着了……”

　　说到这儿，元卿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心虚和讨好。

　　秦肆跃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道歉。他把她扶稳，一手护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拍去她身上沾着的树叶和水珠，然后迅速摸了额头、脸颊、手三个部位，不出意外都是冷的。

　　“啧。”男人自责地啧了下嘴，力气有些大地解开元卿欢的围巾，很快把那团皱巴巴的布料整理成更保暖的造型。

　　秦肆跃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绝大部分是愧疚。元卿欢看了一眼，悄悄缩起脖子，不敢说话了。

　　她乖乖按照他的指示伸出双臂，让他把自己抱上摩托车。秦肆跃摩挲着她的手，比摩托车旁的铁制框架还冷，眉头忍不住皱了又皱。

　　“冷和我说，我开慢点。”前方的男人开口。

　　“好……”被抱上摩托车，元卿欢终于恢复了对温度的感知力。

　　她无力地靠着秦肆跃，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灶台边，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气管。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车开到了哪里，总之在自己的印象里花了很长时间，元卿欢终于战胜了浓烈的困意，努力睁开眼睛，动了动环抱着秦肆跃腰的小手。

　　回应她的是男人腾出一只手来，轻轻一握。

　　她抬起头。路灯一盏一盏向后，光晃得人头晕。元卿欢好像看到眼前出现了白色的光点，突然开口：

　　“肆跃，现在下雪了。”

　　秦肆跃失笑，说G市怎么可能下雪。

　　“除非这儿出了天大的冤情。”他无奈摇头，浅浅叹了口气。

　　元卿欢“哦”了一声，揉揉眼睛，白色的光点消失了。

　　她又认认真真地看向秦肆跃的头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根白发。

　　“G市不会下雪，真可惜。”

　　元卿欢遗憾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小声感叹。

　　她听到前面的秦肆跃一声冷笑，说祖宗啊，你手那么冷，他恨不得G市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她倒好，刮风下雨还嫌不够，还要下雪。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嗯？你自己说说看。”秦肆跃又捏住了她的手，这次是把两只小手往他毛衣里带，让她直接贴着他滚烫的腹肌捂。

　　元卿欢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指甲悄悄刮着他的皮肤，手是热起来了，心脏却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一起疼。

　　她抬起头，固执地看向天空，抿起嘴不再说话。

　　可她就想让G市下雪，最好是今天，让白色的雪花落在她和秦肆跃的头顶。

　　“这双手怎么捂不热呢……”这次秦肆跃的动作幅度大了点，用力把她的手往上按在胃的位置，语气中带着点烦躁。

　　元卿欢知道，秦肆跃在自责，他每次自责的时候都用对自己的愤怒掩饰。

　　她像挠小猫下巴一样，挠了挠他的掌心。果然，秦肆跃不动了。

　　扑通扑通，她听到他的心跳。秦肆跃内心挣扎一阵，最终轻轻松开她的手。

　　到家时，天黑的就和上一世元卿欢去世那天一样，只不过时间没那么晚。

　　秦未满睡了，元卿欢站在玄关处，本想扶着门把手将鞋换了，秦肆跃却牵着她的手，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单膝下跪帮她脱鞋。

　　早上说的他没忘，要买个椅子放在玄关，让元卿欢坐着换鞋。

　　“肆跃，”头顶传来元卿欢极轻的声音，秦肆跃抬头，在黑暗中对上她乌黑的眼睛，“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的？”

　　还是没能把真正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元卿欢垂下眼帘，她原本想问他，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还是放不下她。

　　毕竟他和自己的故事开始的太草率了不是吗？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吃玉米锅巴，他就直接朝她求婚，然后两人领证。

　　怎么看都说不过去吧？她是藏了点自己的心思，秦肆跃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

　　如果是因为刚和前任分手，意气用事想火速衔接下一个，让对方彻底后悔，一切都说得通了。

　　现在，他的目的好像达到了，那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很在意。

　　如果他想回头，还想和她在一起，那也……那也是可以的……

　　她占了这个位置那么久，平白无故地偷了另一个人的大好人生和幸福家庭。元卿欢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曾经路边算命的老人对她说过，她六亲缘浅，注定不会有幸福的家庭，而那时的她也根本没想过成家。

　　现在这么幸福的一家三口，也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这是她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的。

　　只是，在走向卧室休息的途中，元卿欢突然想起昨天扑到自己怀里撒娇的秦未满。他说自己害怕，要妈妈抱着他，昨天睡得也并不安稳。

　　他还那么小，不应该承受父母带来的这些复杂感情，更不应该小小年纪就担惊受怕。如果她有什么会记挂一辈子的人，那毋庸置疑是可爱的小满。

　　想到秦未满，元卿欢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来了。

　　她撑起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在原地保持不动几秒，把枕头塞到自己腰后，靠在床头等秦肆跃进房间。

　　举起手摸摸额头，温度还是没降下去，元卿欢清楚自己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发低烧，刚才吹了风，好像更严重了。

　　秦肆跃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凉气。面对浴室里沾满水珠的墙壁，他低着头，任由水流从他头顶浇落，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坠下去。

　　想起元卿欢冰凉的手脚和发红的鼻尖，他的心被揉成一团，自责和愧疚无法言说。

　　擦干头发和身体走回卧室，秦肆跃一进门就看到靠在床头的元卿欢。

　　她听到声音后几乎立刻睁开眼，双手撑着床往前挪了点，用近乎哀求的语调小声拜托他，以后一定要对小满好一点。

　　秦肆跃愣在原地，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然了，小满是我儿子啊。”他理所当然。

　　“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好……”

　　看着元卿欢露在空气里的肩膀，秦肆跃眉间一皱，上前把她的衣服拉回原位，然后耐心地把她塞回被子里，再细心把被角掖好。

　　“怎么突然这么说？”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昨天你没回来睡觉，小满害怕了。”元卿欢目光游移，“我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习惯不安的感觉。”

　　“好，我知道了。昨天情况特殊，以后我不会这么做。”秦肆跃没反驳，默默承认错误。

　　元卿欢闻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沉木味，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手也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有些卑鄙，话只说了一半，一点都不如秦肆跃坦诚。

　　昨天晚上，害怕的人其实不止秦未满一个。

　　她早已闻惯了秦肆跃怀里的沉木香气。他没有回来，她也睡不着。

　　没敢说出的后半句话，带着永远都不会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的潜台词，彻底消失在她沉重的呼吸声中。

　　元卿欢真正想对秦肆跃说的是，哪怕我谎话连篇，哪怕我有些自私，哪怕我会给你带来痛苦。

　　可不可以，也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