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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画皮(中) 长安县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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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县衙的牢房,比李玄白想象中要干净一些。
他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没有上枷锁,甚至还有一张草席可以坐卧。裴照夜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犯人,只是需要他配合调查。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裴照夜站在牢房外,双手抱胸,目光锐利,"为什么你能……能看到那些东西?"
李玄白靠在墙上,苦笑道:"裴捕头,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是天生的,你信吗?"
裴照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查过你的底细。李玄白,年二十有三,祖籍不详,幼年被一李姓书生收养,十岁时养父病故,此后独自在长安谋生。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连身份都是模糊的。"
李玄白心中一凛。这个女捕头,查得倒是清楚。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裴照夜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旧朝的余孽?还是什么邪教的妖人?"
"旧朝?"李玄白愣了一下,"什么旧朝?"
裴照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李玄白叹了口气:"裴捕头,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那些丝线,我从小就能看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每当有人死去,我就能看到从他们身上飘出的丝线。那些丝线,是死者的执念。"
"执念?"
"对。人死之后,如果有什么心愿未了,就会形成执念。那些丝线,就是执念的具象化。"李玄白顿了顿,"而那个女子,她的执念……是等一个人。"
"那个将军?"
"是。"
裴照夜沉默了。她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想起了那凄美的笑容,想起了那句"将军,你终于来了"。
即使她看不见,即使她害怕,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段跨越了生死的深情。
"那个将军,是谁?"
李玄白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段很久远的往事。那个女子……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什么意思?"
"她的衣着、她的发式、她的口音……"李玄白努力回忆着,"都不像是本朝的人。更像是……前朝的人。"
裴照夜的眼神变了。
前朝。那是一个禁忌的词。
二十年前,赤眉之乱,旧朝覆灭,新朝建立。那场动乱中,死了无数人,流了无数血。而新朝建立后,对旧朝的一切都进行了清洗,任何与前朝有关的人或事,都是禁忌。
"你确定?"裴照夜的声音低沉下来。
"不确定。只是一种感觉。"李玄白看着她,"裴捕头,那个女子……她的死,恐怕不是普通的命案。她的执念如此强烈,说明她死的时候,心中有着极大的不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的尸体……在消散之前,说了那句话。"
"将军,你终于来了。"裴照夜喃喃重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需要去查一些事情。"裴照夜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你……暂时还不能走。但我会让人给你送吃的。"
"裴捕头,"李玄白叫住她,"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子的遗物。"
裴照夜回头,目光中带着审视:"为什么?"
"那些丝线……我想再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裴照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可以。但我要全程陪同。"
"没问题。"李玄白微笑,"毕竟,裴捕头怕鬼,有我在,或许能壮壮胆。"
裴照夜的脸瞬间黑了:"谁怕鬼?!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谨慎!"
李玄白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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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坊是长安城最大的绣庄,柳如烟就是这里的绣娘。
她的住处被封锁,李玄白在裴照夜的陪同下进入。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梅花,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她很喜欢梅花。"李玄白说道。
"梅花巷的人都喜欢梅花。"裴照夜淡淡道,"不然也不会住在那里。"
李玄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床头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女子,白衣胜雪,站在梅树下,回眸一笑。画工精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
但让李玄白震惊的是,画中的女子,与他在梅花巷看到的那个白衣女子,一模一样。
"这是……"
"柳如烟的自画像。"裴照夜说道,"锦绣坊的绣娘都会画画,这是她们的基本功。"
"不,这不是自画像。"李玄白走近那幅画,仔细端详,"这画中的女子,虽然与柳如烟长得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柳如烟……没有这个女子身上的那种……沧桑感。"
"什么意思?"
李玄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幅画。
刹那间,无数丝线从画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看到了——
战火纷飞,城池陷落。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在乱军中厮杀。他的身后,是一个白衣女子,紧紧跟随。
"将军,快走!"
"不,我不能丢下你!"
"将军,你是大周的将军,你不能死在这里!"
"阿梅,我……"
画面一转,将军倒在血泊中,白衣女子跪在他身边,泪如雨下。
"将军,你说过,等梅花再开的时候,你就会回来娶我……"
"阿梅,对不起……"
"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画面再转,白衣女子站在梅树下,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的容颜渐渐苍老,但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远方。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雨夜。白衣女子倒在梅树下,手中紧紧攥着一枝梅花。她的嘴角带着微笑,仿佛看到了什么。
"将军……你终于来了……"
李玄白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
"你怎么了?"裴照夜扶住他,眼中带着担忧。
"我看到了……"李玄白的声音沙哑,"她的记忆。她叫阿梅,是前朝的人。她在等一个将军,等了很多年……很多年……"
裴照夜沉默了。
前朝。又是前朝。
"那个将军,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他的脸……"李玄白努力回忆着,"他很年轻,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他的铠甲上,有一个'周'字。"
"周?"裴照夜瞳孔骤缩,"前朝国姓?"
李玄白点头。
两人再次沉默。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前朝有关,那这个案子,就远不是普通的命案那么简单了。
"我需要去查一个人。"裴照夜沉声道。
"谁?"
"鬼市,萧闻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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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是长安城最神秘的地方。
它不在地上,而在地下。每当夜幕降临,城中某处的暗门就会打开,通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有卖消息的,有卖古董的,有卖禁药的,甚至有卖……人的。
萧闻筝,是鬼市最有名的情报贩子。据说,只要付得起价钱,他能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李玄白跟着裴照夜,穿过一条条幽暗的通道,终于来到了鬼市。
这里与地上的长安截然不同。没有阳光,只有无数的火把和灯笼,将一切都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有香料的芬芳,也有腐臭的腥甜。
"跟紧我。"裴照夜低声道,"这里鱼龙混杂,不要惹事。"
李玄白点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有蒙面的神秘人,也有……浑身散发着死气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人。
它们有的是半透明的幽灵,有的是腐烂的僵尸,有的甚至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它们在人群中穿行,与活人擦肩而过,却无人察觉。
只有李玄白能看到它们。
"你能看到它们,对吧?"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玄白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年轻男子,斜倚在一根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男子长得极为俊美,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甚至比女子还要艳丽。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沧桑,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你是……"
"萧闻筝。"红衣男子微笑,"裴捕头,好久不见。怎么,这次带了个有趣的小家伙来?"
裴照夜冷冷地看着他:"萧闻筝,我有事问你。"
"问事可以,但要先付钱。"萧闻筝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裴捕头,你知道我的规矩。"
"关于前朝,关于一个将军,关于……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女子。"裴照夜直截了当,"这些消息,值多少钱?"
萧闻筝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裴照夜,又看了看李玄白,最后叹了口气:"裴捕头,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前朝的事,是禁忌。你确定要碰?"
"我确定。"
萧闻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这个消息,我不要钱。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这个小家伙,"萧闻筝指向李玄白,"让我看看他的能力。"
李玄白一愣:"我的能力?"
"你能看到执念,对吧?"萧闻筝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那种气息,与'它们'很像,但又不同。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玄白看向裴照夜,后者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触碰萧闻筝的肩膀。
刹那间,无数丝线从萧闻筝身上涌出。但与普通人不同,这些丝线不是青色,而是……红色。
血一样的红色。
李玄白看到了——
一个少年,跪在血泊中,身边是无数的尸体。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全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你是前朝余孽,他们都该死。"
"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你的血脉,你的姓氏,你的一切,都属于前朝。这就是你的原罪。"
少年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好,既然你们说我罪孽深重,那我就罪孽深重给你们看。"
画面一转,少年变成了青年,他站在鬼市中,成为了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他贩卖消息,操纵生死,双手沾满了鲜血。
但他从未忘记,那个血色的夜晚。
"原来如此……"李玄白收回手,看着萧闻筝,"你也是前朝的人。"
萧闻筝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没错。我是前朝萧家的后人。二十年前,赤眉之乱,我家满门被屠,只有我一人幸存。"
他看向李玄白,目光复杂:"而你……你的能力,与前朝的'守灵人'很像。"
"守灵人?"
"前朝皇室专属的灵媒,能够与亡者沟通,看到执念,剪断因果。"萧闻筝缓缓道,"但这种能力,只有皇室血脉才能拥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玄白心中一震。
皇室血脉?他?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裴照夜的眼神变了。她看着李玄白,目光中带着怀疑,也带着……一丝恐惧。
"李玄白,"她缓缓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玄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世,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那个在梅花树下等待将军的女子,或许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