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44、告白 【大结局】

　　被薛昔时捏着的手，微微发着烫。

　　这家伙，永远比她还要兴奋。一旦涉及到她的事，他总是最积极的一个。

　　其他人填志愿都思来索去，林照荼非常果断地填了本地最好的大学，然后再加了几个隔壁省市最好的大学当保底，志愿就这么填完了。

　　分一定够她想去的专业。她想好了，自己并不想离家太远。

　　她还想每个礼拜周末回家住，吃林父做的饭呢。

　　再说了，以她的家庭条件，读书其实不是唯一的路。

　　实在不行，毕业之后在店里帮忙就好了，家里还有足够多的积蓄。她并不想要啃老，不过林照荼相信，自己的家人会支持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在结果已经出来之后，填志愿并不是什么难事。

　　薛昔时也支持林照荼的一切决定，尤其是他知道，林照荼不会离家太远时，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那我每个礼拜都能见到你啦！”薛昔时原地蹦跶了两下，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在旅行前，林照荼已经把科目一考完了。旅行结束后，她练了几天科目二和科目三，卡着时间考完了科目二，现在就差科目三。

　　她简直是先天开车圣体。知道林照荼这么快就能拿下驾照，薛昔时忍不住感叹，虽然没吃过林照荼做的菜，但他基本能猜到，林照荼一定很擅长做饭。

　　“因为荼荼姐，你唱歌好听，开车也开的好，肯定会做饭啊。”

　　这三者是相关的，薛昔时相信林照荼，就一如他不相信林照鹿。

　　林照鹿唱歌不难听也不好听，但她做饭简直难吃的要死，开车技术肯定也不行。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自从林照鹿拿了驾照之后，薛昔时每次坐她的车都提心吊胆。林照鹿属于司机里的愣头青，开车横冲直撞，每一脚刹车都不准。

　　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坐十九岁的她开的车，反正是不敢松开车里的扶手的。

　　不知道二十多岁的她开车怎么了，技术是不是好了一点。其实二十七岁的薛昔时特别佩服宋矜度，他怎么能做到坐林照鹿开的车还面不改色的？

　　林照鹿简直是人菜瘾大的那种类型，他印象中她的车技烂的不行，手动挡学不会只能学自动挡，但她就是敢开，还尤其爱自己开车，搞得他过年喝了酒之后坐到她的车上，每次都要出一身冷汗。

　　吓得酒都醒了。

　　坐林照荼的车就放心很多，他可以在林照荼开车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睡觉，一路都不会醒。

　　后来，二十七岁的薛昔时也问过二十九岁的宋矜度，他为什么坐在林照鹿的副驾驶上，看起来还那么淡定。

　　这难道就是会赛车的人也能当好领航员吗？

　　林照鹿走过来的时候，宋矜度自信地挑了挑眉，说这都是因为爱啊，因为爱才不会怕，就和薛昔时坐在林照荼的副驾驶上一样。

　　但是林照鹿转头走了之后，他立刻压低声音，给薛昔时使眼色：

　　“因为我给她的车改了满级防撞。”

　　科技改变世界，科技带来理想生活。

　　在林照荼拿下驾照的那天，薛昔时向母亲要的成年礼礼物到了。

　　其实离他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这只毛茸茸的大狮子等不及了，一定要提前拿出来炫耀炫耀。

　　——限量款的跑车，是加了炫酷幻彩灯的粉色。

　　他好像完全没考虑到，拥有了这辆车的他还没有驾照。

　　“来，荼荼姐，开车带我出去兜一圈！”薛昔时把被他握热的钥匙往林照荼手里一塞，“正好你拿到驾照了！”

　　“诶，我可撞不起！”林照荼慌忙摆手，她学了手动挡的驾照，按道理是可以开这辆车的。

　　“没事，撞坏了有保险！”薛昔时相信，这辆车开在街上没人敢别的。

　　林照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钥匙，带着他在街上小逛一圈。

　　果然，就像薛昔时所说的，街上所有车看到他们都敬而远之。

　　林照荼穿了一身看起来成熟很多的衣服，薛昔时带着一副几千块钱的墨镜，两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林照荼觉得，薛昔时好像特别享受待在她身边示弱的感觉。

　　明明这是他的车，他却把它改成了粉色，然后让她来开。

　　这样路上的人都会觉得，这辆车其实是她的。看到两人，他们也只会想，这男的有什么本事啊，居然能傍到那么年轻的富婆。

　　那些不好的想法，只会被薛昔时默默承受，不会影响到林照荼。

　　他永远给她尊严，让她不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停下勇敢去做的脚步。

　　这一圈绕完，薛昔时也爽了。

　　这辆车让妈妈的助理开回车库，等他自己有了驾照，大不了再买一辆。

　　毕业典礼之后，杨芸给林照荼发了消息，邀请她和薛昔时一起去毕业旅行。

　　“给你们俩创造点机会。”杨芸说话一向是很大胆的。

　　“啊，又留我一个人！”林照鹿知道后，小发雷霆般在床上滚了一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薛昔时说，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礼物，她也就熄火了。

　　再说了，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这两人中间那种若隐若现的暧昧情愫。

　　林照鹿才不要去当电灯泡。

　　去旅行的那天，林照荼坐在飞机上，罕见地比薛昔时还要兴奋。

　　她时不时把眼罩拿下来，又被薛昔时拉上去；再拿下来，再拉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飞机，对于薛昔时来说习以为常的事情，林照荼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

　　“薛昔时，薛昔时……”他们俩单独坐了商务座，是薛昔时买的票。

　　“嗯？”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薛昔时抬起眼罩的一个角，他本来都打算直接睡了。

　　姿势慵懒的他看着面前激动的女孩，突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别急，等一会可以动的时候，我让你坐在窗边。”他一下懂了林照荼的意思。

　　林照荼点了点头，眼睛里亮亮的。

　　终于有一次，是和林照荼单独旅游。

　　他在全球旅行的时候，有多少次都幻想着这一幕啊。

　　真的在帮林照荼拎行李箱，帮她背包，也帮她拿水杯。

　　薛昔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自己了。

　　他对于林照荼的耐心，永远比预测的还要多一些。

　　也许是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到度假酒店时，林照荼看到外面的海滩，激动地直接在床上蹦了一下。

　　这一跳把薛昔时吓了一跳，他没想过林照荼居然能这么活泼。

　　“荼荼姐……”在收拾行李箱的少年笑颜如花，“你怎么那么激动……”

　　“海边诶！可以去踩浪花！”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呢？林照荼可喜欢玩水了！

　　“好好好，我们先去吃个午饭，等会就去踩浪花。”下午太热了，薛昔时舍不得让林照荼晒太阳。

　　等晚上再说吧，中午先好好吃一顿，再补补觉。

　　毕竟今天是凌晨出发的。

　　在旅行这件事上，明显是薛昔时的经验更足一点。他带的很多东西都用的上，加上本身自己就有充足的可支配的钱，出手大方，天然就带着一股贵气。

　　无论进什么地方都不怯场，而且让林照荼惊讶的是，薛昔时在这家酒店还有金卡。

　　“我妈的。”他把卡拿回兜里的时候，小声和林照荼解释，“她之前特地拿给我，让我出去玩的时候cover掉你的开销，不然她等我回来之后要狠狠笑话我。”

　　其他同学家庭条件也不错，这顿饭让薛昔时请了，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付钱。

　　晚饭杨芸和其他朋友提前订好，到时候直接带他们去，防止薛昔时这家伙又抢着把单买了，他们已经提前付清账单。

　　直到一群人来到沙滩上玩耍嬉戏时，林照荼才真正明白了，之前杨芸和她悄悄说的“他的魅力绝对不在学校”究竟是什么意思。

　　和杨芸在浅滩区互相泼水的时候，林照荼眼尖地看到了她手腕上带着的手链，表情瞬间变得八卦：

　　“诶，你们在一起啦？”

　　杨芸有一个联系了很久的男生，高考一结束两人就表白了。

　　“嗯哼。”杨芸有些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把自己的手腕亮给林照荼看。

　　“我说了吧，那家伙的魅力绝对不在学校里。”

　　杨芸眼神所指的，是薛昔时方向。

　　薛昔时的魅力，在于他的动手能力，以及解决问题的速度。

　　这些东西在学校里凸显不出，看起来他似乎竞争力不强。

　　但在现实生活里，尤其是在旅游的时候，这样高强度的肢体接触和极快的办事效率，会把他的优势体现地淋漓尽致。

　　说曹操曹操到，薛昔时喊不远处的林照荼和杨芸一起来打沙滩排球。

　　“我不会啊。”林照荼尴尬地笑了两声，杨芸也半斤八两。

　　“不要紧，你就站那儿凑热闹。”薛昔时按着林照荼的肩膀，杨芸那边，她的男友也朝她笑了笑，告诉她没关系，都是朋友间玩玩的，不用决出什么胜负。

　　“好，那来吧。”事实的确是这样，一局下来，林照荼和杨芸都没怎么碰到过球。

　　重在参与，林照荼倒是跳了很多次，一次没接着。

　　往往是薛昔时把球垫回去之后，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努力蹦跶的人。

　　他失笑，对林照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林照荼也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告诉他没关系。

　　下午四点左右已经不是特别热了，但因为有在运动，薛昔时还是时不时撩起自己的上衣，用衣服擦汗。

　　擦汗的时候，薄薄的腹肌就这样露在所有人面前。

　　林照荼感觉自己的脸不争气地烫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瞬间双脚离地，薛昔时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最后一球了，给你个机会！”

　　他知道，林照荼碰不到球，最后一球总得让她有点参与感。

　　球就在眼前，轻轻一碰就过去了。

　　“输啦输啦。”杨芸挥了挥手，大大方方地承认：

　　“唉，技不如人，我还得多练啊！”

　　“抱歉啊。”她的男友不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我太菜。”

　　“哎哎哎，别这么说啊，你的对手是科比一样的存在，你只是一个小小球员而已。他打篮球打可狠了，每天中午都打，天天被老师抓。”

　　杨芸简单打趣，在场的四个人同时笑出声。

　　晚餐的餐厅就在附近，六七个人围在一桌，吃了顿味道不错的海鲜。

　　虽然价格比不过薛昔时请的那顿，不过心意也到了。吃饭的过程中，薛昔时一直用余光瞟着林照荼。

　　他总觉得她从打沙滩排球开始，表情就有些不对劲。

　　尽管只是很小的差别，其他人察觉不出来，他不可能看不出。

　　林照荼的一颦一笑，薛昔时都异常熟悉。

　　终于，在林照荼把杯子里的饮料都喝光，然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林照荼从餐桌上拉走了。

　　“荼荼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等离朋友远了点，薛昔时扶着林照荼在大堂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蹲了下来，仰头观察她的表情。

　　果然，远离了朋友的视线，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折叠起来。

　　轻轻扯着薛昔时袖子，林照荼感觉自己痛到头晕眼花，背后一阵阵发凉。

　　谁也料不到这个月的生理期提前那么多天，今天又吃海鲜，又喝冰饮料，下午还泡在海水里泡那么久，现在小腹一阵阵绞痛着，感觉有人拿针在里面刮。

　　但是当场说出来有点扫兴，大家都玩到一个小高潮了，她不想当那个给大家浇冷水的人。

　　林照荼的性格注定了她会为别人多想一点，留给自己的就随之变少。

　　好在这个餐厅离酒店也不远，穿过沙滩就到了。

　　薛昔时看着林照荼疼的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他转过身，让林照荼抱住他的脖子，然后双手托住她的腿，把她背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在外卖上买了点药，等我们到酒店，药也应该到了。”

　　“回去之后我们再告诉他们这件事，这样不会太扫兴。放心，我来说就好。”

　　感受到身上的人无力地点了点头，薛昔时才放心往酒店走去。

　　屋外，夕阳西下，刚好是最美的黄昏时分。

　　林照荼趴在薛昔时的背上，他的背暖洋洋的，一定程度缓解了她的疼痛。

　　“我不会把你的衣服弄脏吧？”林照荼还在担心薛昔时的衣服会不会蹭上血。

　　“反正都是要洗的，我在沙里滚过了。”薛昔时说的也很实在，他的确在沙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圈。

　　而且，他现在觉得很幸福。

　　第一次知道林照荼还有弱点的时候，是在她的初潮。那时的自己太弱小，就算急得团团转，也没什么办法帮到她。

　　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受折磨，绝对是比自己痛苦还要难受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更大的力气，可以背起她。他有了可以替她解决问题的能力，虽然不能代替她受苦，但可以通过药物和其他的东西，为她减轻一点痛感。

　　这比让他只能看着，要幸福一百倍。

　　能够保护林照荼的每个瞬间，也是薛昔时庆幸自己成长的瞬间。

　　林照荼趴在薛昔时身上，随着他的步伐而摇晃。

　　薛昔时也不急着把她送回酒店。这个时间段，沙滩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被夕阳照得闪闪发光。

　　一步、两步……薛昔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每一个比平时更深的脚印，都是独属于他们的纪念。

　　林照荼看着身后的脚印，突然有些感慨。

　　那个一开始死都不愿意进自己家门的小男孩，一转眼，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他的肩膀越来越宽广，以至于到现在，他也能背起她了。

　　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发酵，旎旋的氛围跌宕着。

　　太阳在海平面上挣扎了几下，马上就要落下了。

　　薛昔时觉得，他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

　　万语千言，堆积在自己心底。

　　那些话藏了十几年，那颗真心，就这样装着这样一个人，蓬勃地跳了很久很久。

　　“林照荼。”

　　他喊了她的全名。

　　握着她腿的手默默收紧，他其实在玩笑里，说了很多句“喜欢”，却没有一次向那么正式。

　　林照荼好像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就和薛昔时曾经犹豫过的理由一样，她也一样在意他的未来。

　　现在，薛昔时才是那个准高三生。

　　“等一下。”

　　她紧急打断了他。

　　背着自己的人好像失落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薛昔时本以为，自己第一次尝试表白，大概要以失败告终。

　　“薛昔时，再耐心等一年，好不好？”

　　她冰冰凉凉的手指，摸索着探到了他的嘴唇上。

　　“再等一年，相同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那一次，你今天想说的话，就交给我来说吧。”

　　毕竟，这段早该出现的对话，已经在两人心中复现了无数次：

　　「我爱你。」

　　「好巧，我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