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14、呵护 就这扇门？

　　晚上有班级之间的比赛，吃完感冒药的林照荼困意上来了，杨芸本来想帮她请假，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坚持和自己班级里的同学一起去了体育馆。

　　坐在椅子上，林照荼上下眼皮直打架。

　　“诶，他怎么来了？”只听见被她靠着的杨芸疑惑地嘀咕了一声，林照荼顺着杨芸的目光看了过去，穿着昂贵运动服、天价运动鞋的男生信步走进场馆。

　　在另一边的顾知礼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矜度矜度！这里！”

　　“哈，”杨芸冷笑一声，“社会实践不乐意来，篮球还是要打的对吧？”

　　林照荼也觉得好笑，宋矜度这人的真爱绝对是篮球。

　　“打完就回去？”顾知礼拍了一下宋矜度的手臂。

　　“嗯，打完就回去。”宋矜度耸耸肩，他有“正当理由”不参加团体活动。

　　篮球赛还是顾知礼喊他来当外援，他才答应过来的。

　　高一军训的班级坐在高二社会实践的班级对面，林照荼眼前一会模糊一会清晰，看不清林照鹿和薛昔时两人在哪儿。

　　晚上的两项集体活动是拔河和篮球赛，这两项活动都和林照荼没什么关系了。

　　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场上的队员们表现。

　　先是篮球赛，打半场，两边场同时开打，一边高一，一边高二。

　　高二五班有宋矜度和顾知礼，基本不愁晋级的问题。

　　更何况第一场他们轮空，杨芸去抽的签，抽到轮空的时候，她开心地原地转了两个圈。

　　“林照鹿，你去抽签！”薛昔时向林照鹿一扭头，把她推了出去。

　　“我？”林照鹿不可置信，“我这么差的运气，肯定抽不出什么好签。”

　　“你甭管，抽个烂的哥也能给你打回来。”薛昔时总觉得，林照鹿的性子太内向，在班级里不活跃。

　　但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才算活跃的话，整个班级就要乱套了。

　　“那我抽了……”在箱子里搅和搅和，林照鹿随手抓了一个。

　　“我们和六班打。”林照鹿把纸条递到薛昔时手里，没抽到轮空，她吐了吐舌头。

　　“没事，六班好打。”对于薛昔时来说，就没不好打的班级。

　　往旁边一瞅，林照鹿低着头玩自己的包挂，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不算特别开心。薛昔时“唉”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住她脸颊上的一块软肉。

　　“哇呀哇呀哇呀……”林照鹿和警笛一样喊起来了，“薛昔时你松手！”

　　薛昔时不理会，再搓了搓她的脸才放手。

　　再一看，原来刚才林照鹿悄悄往嘴里塞了根鳕鱼肠，嚼着呢，被薛昔时一捏，差点全从嘴里挤出来。

　　“……”面对林照鹿眼中燃起的火苗，薛昔时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别怪哥，哥还以为你不得劲呢。”

　　“哼。”好在林照鹿脾气还不错，惹到她，她只会毛茸茸地离开。

　　薛昔时上场的时候，整个场子瞬间沸腾起来了。

　　他是个很会造势的人，天生明星。上场后，他先鼓舞自己班的人跟着他的节奏鼓掌，后来隔壁几个班凑热闹，也鼓起掌来。

　　慢慢的，全场观众都跟着他鼓掌。林照荼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自己身边稀稀拉拉逐渐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她不用睁眼，就知道一定是薛昔时上场。

　　果然，当她不紧不慢睁开眼睛，眼前穿着运动服的少年专注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极其清澈，像平静无风的湖面。

　　水汪汪的一双眼睛盯着她，林照荼突然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加油。”她喉咙哑了，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但薛昔时还是根据她的口型判断出，她在为自己鼓劲。

　　“耶！”薛昔时对着林照荼的方向比了个剪刀手。

　　“噗”，林照荼捂住嘴，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

　　一转头，杨芸神情考究：

　　“姑娘，乐得见牙不见眼了啊。”

　　“你别闹我。”林照荼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脸上也热热的，不好意思地把头别了回去。

　　薛昔时上场前，在轮空席看到了自己的球友。

　　“运气真好”，他羡慕的眼神传达了这个信息，宋矜度看出来了，朝他甩了个鼓励的手势。

　　事实也正如薛昔时说的这样，根本没人能打得过他。

　　加上队友实力也不弱。这倒是超出薛昔时的想象，他原本以为那种念书很好的人，都不喜欢运动来着。

　　没想到那位班级第一篮球打的还行，防人很厉害。

　　“不错啊。”下场的时候，薛昔时得到球友的肯定，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那可不，我是什么人啊？当代乔丹，当代科比，当代詹姆斯，当代……”

　　“可以了，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宋矜度伸手打断他，他们要上场了。

　　“加油加油！”薛昔时也给宋矜度一个鼓励的拍拍，“看好你们。”

　　“走吧，这种比赛小菜一碟。”球只要到宋矜度手里，就没有投不进的结局。

　　薛昔时在椅子上休息片刻，准备打下一轮。身边的椅子空了，问了胡宁，她说林照鹿上厕所去了。

　　“让她比赛还没开始就吃那么多零食，吃咸了喝多少水。”薛昔时眼神飘忽，在高二处寻找，嘴上漫不经心地吐槽。

　　宋矜度那场比赛结束得太快，几乎没有悬念，简直是秒杀。

　　顾知礼劲大，防守防得很牢。这几个人平时都是在一起打球的，对方什么水平，爱用什么招式，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都熟人啊，防那个最会打的，球给宋矜度让他投，没有不赢的道理。

　　顾知礼和宋矜度上场的时候，人群也短暂地欢呼了一下。这两人一个人气爆表，一个光看脸就觉得赚到了，引起欢呼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说，引起女生欢呼的是顾知礼的话，那么引起男生欢呼的一定是宋矜度。

　　男生慕强的多，宋矜度是他们理想中的自己，非装酷失败般。

　　这么爽的人生，谁都想体验。
　　“顾知礼真帅啊……”杨芸在林照荼身旁，发自内心地感叹，“哎，这辈子要是谈一个这种，死而无憾。”

　　林照荼靠着她，困意稍微下去一些了。

　　“宋矜度呢，他也还不错吧。”后方的女生加入讨论，“至少长得还行啊。”

　　“想什么呢，这种高不可攀，和他谈小心被他父母灭口。”

　　杨芸说得逼真：“别说我吓你们啊，他家你们知道吗？宋氏集团，秦氏企业，俩老板独生子，他妈妈之前还在G市，有点那方面势力的。”

　　“他这种的哪能谈到啊，人家看都不看我们一眼。还是顾知礼这种比较贴心吧。”

　　杨芸算胆大外向一点的女生，还敢当众谈这些。

　　也还好，五班女生少，为数不多几个都报团取暖了，也不会互相告状。

　　林照荼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有点不好意思，一起谈男同学哪个好谈什么的……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我们林照荼和顾知礼的关系也不错。”杨芸话锋一转，看向林照荼：

　　“要是以后，我们小荼和顾同学在一起，哎呀，想想还挺般配……”

　　“你别！”林照荼惊醒，整个人都坐直了，杨芸差点给自己想美，被林照荼强行掰回思绪之后，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呀，当我瞎说。”

　　“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俩还挺配。”

　　都是珠玉般的人物，浑身透着柔月似的光芒。

　　“荼荼姐——”场上的人儿又在朝她挥手，“看我呀——”

　　林照荼的视线成功被薛昔时吸引，她朝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他蹦蹦跳跳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笑意。

　　“看着呢——”她也对他挥手。

　　杨芸看着林照荼今天难得激动的模样，默默陷入沉思。

　　她刚才，好像搞错了。

　　没什么意外，有薛昔时在，高一十一班顺利进入决赛。不过最后一轮，因为另一个队友体力跟不上，失误了几次，最后只拿了亚军。

　　“可惜，下回加油！”下场后，薛昔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让他别放在心上。

　　“输啦？”另一边，高二五班赢下冠军。

　　宋矜度上去拿了块金牌，顺手把外套一披，准备坐车回家。

　　看到薛昔时悻悻而归，他从兜里掏出之前没拿出来的一盒进口软糖，随意抛进他怀里：

　　“别难过，请你吃糖。下回加油，有空再一起打。”

　　“谢了。”薛昔时朝他挥手，林照鹿爱吃甜的，只是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是去卫生间，结果一直没回来。

　　算了，给她留着吧。

　　宋矜度信步走出场馆，夜里略有点冷。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才发现他没把手机从车里拿出来。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走几步路罢了。

　　轻声松了口气，他玩着裤子上那颗金属纽扣，大步朝基地门口走去。

　　在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一个披散着长发、有些奇怪的女孩。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把左手伸了出来，似乎在触摸它。

　　女孩也不说话，只是这样默默站着，表情专注。

　　宋矜度略往那儿看了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离开了。

　　只是，他的手松开了裤子上的金属纽扣。

　　闻了闻，手上已经有一股金属味了。

　　“我回来啦。”林照鹿入座的时候，拔河比赛刚刚开始。

　　拔河这种事，和她这种轻体重的人几乎没什么关联了。

　　薛昔时把糖往她面前一放，示意她想吃的话可以拿一点。

　　“谢谢。哦？这个糖好好吃！”刚才莫名低落的心情好转了过来，林照鹿捧起盒子看了一眼：

　　“德文啊……看不懂……”

　　大概又是姜阿姨带给薛昔时的吧，林照鹿心想。

　　“拔河我实在上不了了。”最后一个活动，顾知礼申请休战。

　　他这一天，先是同学墙被十几个人踩了一遍，又是打篮球，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

　　班级大半人都上场参战，没上场的人自然坐到一起为他们加油。

　　往旁边一瞥，他一眼看见脸色有些白的林照荼。

　　没了杨芸靠着，林照荼又感觉有点晕。

　　她撑着头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突然感觉肩膀上有很舒服的触感，然后手也变得放松。

　　“温度高起来了……”不知道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有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到了头上。

　　随后手上的合谷穴和腕上的外关穴都被人按揉起来，力道很合适，一点都不疼。

　　久违的，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不再无依无靠，今天一天焦虑的情绪也得以缓解。

　　一开始一直憋在心底的事慢慢松动，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在说梦话。林照荼很小声地呓语着：

　　“门不是我弄坏的……”

　　她说着，鼻子突然一酸，随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旁边好像又撞来了个什么东西，“嘣”一声，一屁股坐她旁边去了。

　　“荼荼姐你怎么了……”

　　有另一只手在帮她擦眼泪。

　　“什么门啊？”

　　“就那扇她们宿舍的门……”左边的人叽咕叽咕，给右边的人解释。

　　“哦，我一开始只知道个大概……”

　　她被左边的人伸手一揽，稳稳靠到对方身上。

　　那人拿了张纸，胡乱把她沾着眼泪的脸抹了一遍。随后右边的人说了什么，左边的人又回应他，但他们具体说的内容，林照荼听不清楚。

　　只知道自己被背起来了，随后听到班主任的一声“去吧”，然后身下的人缓缓移动，把她带到了宿舍。

　　“荼荼姐，你先睡——在这里。”

　　背靠到了床面，终于不再天旋地转。

　　身上被盖上了被子，鞋刚才就被帮忙脱下来了。

　　外套也被脱了下来，她一沾到枕头，困意就显得更加明显。

　　“就这扇门？”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说着，不像她很熟悉的声音，比平时的声线凶一点。

　　“昂，就这扇。”

　　“你去底下拿工具箱来。”

　　“等我两分钟。”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林照荼努力睁开眼，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努力了几分钟，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旁边的人好像注意到她想睁眼但是失败了，她听见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一只手放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遮住：

　　“等一等帮你关灯，先帮你遮一会光。”

　　她想说，她并不是畏光。

　　不过，喉咙哑了，她发不出声音。

　　拿工具箱的人回来了。两人在门口窸窸窣窣，一边动作一边聊天。

　　“顾知礼，我和你道歉，一开始和你挑衅草率了。”

　　“不要紧，我没放在心上。”

　　“你同学墙的时候帮荼荼姐说话，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谢谢你的肯定啊。”

　　“别这样嘛——把螺丝刀递来，我实在佩服你了，你是真君子。”

　　“过了过了，我没那么伟光正。”

　　“顾知礼，我们学校的元旦汇演，你知道吗？”

　　“嗯，知道啊。”

　　“好像从下午开始，中间晚饭时间中场休息，晚上是话剧演出。”

　　“对。一般是雷雨，也有玩偶之家选段，还有茶馆。”

　　“我已经决定演了，你要不要也来演？”

　　“我吗？我演什么？”

　　她听到其中一个人笑了一声，声音像顾知礼。

　　“到时候再说嘛，先把人凑齐。”

　　“可以啊，我认识前几届的一个学姐，她曾经也参演过我们学校的话剧演出，我可以把她请过来当指导，反正她在本市念大学。”

　　“那就更好啦……”

　　再然后，她就睡熟了。

　　门终于修好了，薛昔时把工具收到箱子里。就是这扇破门，害得林照荼流眼泪，还愁得发烧生病。

　　现在完完整整，看谁还来找茬。

　　“荼荼姐……脸红得和苹果一样……好可怜……”

　　和顾知礼一起出去之前，他摸了摸林照荼的脸颊，烫烫的，还是不能让人放下心来。

　　“帮她把灯关了吧，也睡不了多久，等会大部队回来了，还是要开灯的。”

　　“嗒”，房间一片漆黑。

　　顾知礼和薛昔时并排出门，把工具还到楼下房间里。

　　迎面碰上跟着大部队往回走的林照鹿，她若有所思，一路往前走着，也没和薛昔时打招呼。

　　“顾知礼，我真的很好奇，真正和你亲近的人，对你会有怎样的评价呢？”

　　薛昔时在快到出口时站定，他依然不服气，不想给自己的情敌好脸色。

　　但他不得不承认，顾知礼身上的成熟，比他那青涩稚嫩的感情吸引人的多。

　　有时哪怕是他遇到了事，第一时间居然也是和他求助。

　　怎么会有人天生就会照顾人，天生就给人一种长子的靠谱感呢？

　　他肯定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评价啊……”顾知礼若有所思，这个问题他不常思考，如果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太讲求自尊，他前方的路将会寸步难行。

　　“父母的评价，大概是省心的孩子吧，父亲对我寄予厚望，认为我未来一定会有出息。”

　　“妹妹年纪还小，她经常喊我陪她玩，说我是个好玩的哥哥，我知道她心里很喜欢我，但嘴上就是不说这句话，小姑娘犟得很。”

　　“宋矜度从来不评价我，我也不评价他。”

　　“至于——”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昔时还在等顾知礼的回答，他却缄默了。

　　“至于啥？”话说半截，最吊胃口了。

　　“没什么。”

　　顾知礼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自嘲似的笑了笑，眼中第一次有了丝落寞一闪而过。

　　“喊我好大哥的，总是抱着我的胳膊扭来扭去，用拙劣手段央求或威胁我帮她办事的……”

　　“也许，另有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