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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与朱砂 拍卖会在城 ...

  •   拍卖会在城中最负盛名的艺术中心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与虚伪寒暄混杂的气息。傅深带着江砚出现时,全场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更热烈的、包裹着探究的私语。
      “看,傅深身边那个……就是江砚吧?”
      “啧啧,真像。那鼻子,那眼睛,特别是侧脸……”
      “一个仗着自己长得像旧人的小明星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实则也配来这种场合?傅深真是魔怔了。”
      江砚穿着傅深为他准备的白色礼服,剪裁精良,衬得他身形清隽。他微微垂着眼,跟在傅深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温顺,对所有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沈清辞的遗作——《未寄出的信》。一幅尺幅不大的油画,色调灰暗压抑,画面中央是一张被雨打湿、字迹晕染的信纸,背景是模糊的窗影。这幅画从未公开展出过,是沈清辞车祸前最后一幅完成的作品,传闻与傅深有关,因此自“遗作”消息放出,便引来无数猜测和天价预估。
      傅深径直走向前排预留的位置。落座时,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江砚身后的椅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和宣告意味的姿态。江砚背脊微僵,随即放松,目光投向展台。
      拍卖师用富有感染力的语调介绍着画作背景,大屏幕给出特写。当镜头推到那晕染的字迹,隐约可见开头“傅……”时,江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封信……是真的。是他十八岁生日后,第一次和傅深告白大吵一架,淋着雨跑回画室,一边哭一边写下的小作文。写满了委屈、不解、和少年人笨拙又汹涌的爱意。后来信没寄出去,但那夜悲伤混乱的情绪被他胡乱塞进画里……就成了这幅画。
      他从未想过,这幅画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起拍价,八百万。”拍卖师落槌。
      竞价迅速白热化。傅深始终没举牌,只是姿态闲适地坐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目光却落在身侧的江砚脸上。他在观察,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最真实的反应。
      价格一路飙升到两千万。举牌的人渐渐少了。
      “两千一百万。”傅深终于举牌,声音平淡。
      “两千两百万!”有人跟进。
      “两千五百万。”傅深再次开口,直接加了三百万,势在必得。
      场内响起低低的哗然。为了一幅过世年轻画家的作品,这个价格已远超市场预期。
      无人再跟。
      “两千五百万,成交!恭喜傅深先生!”拍卖槌落下。
      掌声响起,意味不明。傅深在众人注视中起身,走向后台办理交割。江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在专门辟出的贵宾室内,那幅《未寄出的信》被小心地呈放在绒布桌上。灯光柔和,画面上的每一笔触,每一丝情绪,都无比清晰。
      傅深示意工作人员离开。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幅沉默的画。
      江砚一步步走近,停在画前。太近了,近到能看见颜料堆积的肌理,看见当年自己颤抖的笔锋,看见那晕开的墨迹里,藏着一个少年破碎的、从未说出口的“深”字。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又热又涨。他死死咬着牙,想控制,可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出眼眶,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嗒。”
      寂静中,这声音却清晰得刺耳。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抹掉那点湿痕。
      江砚浑身一颤,像被烫到般猛地抬头。
      傅深就站在他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着头,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砚,那里面翻涌着江砚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解释。”傅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震得人心脏发麻。
      江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茫然而温顺的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傅总?这幅画……太感伤了。沈先生他……一定很痛苦。”
      “是吗?”傅深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摩挲了一下他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得惊人。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有时候,演戏演得太投入,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气息喷在江砚敏感的耳廓:
      “江砚,你到底是太会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危险,“还是根本……就是他?”
      江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炸开。
      血液疯狂冲撞着耳膜,咚咚咚,像密集的战鼓。他猛地后退一步,挣脱傅深的手指,强撑着那副茫然无措:“傅总,您……您说什么?我是江砚啊。我只是……只是被这幅画感染了。沈先生是天才,他的感情太浓烈了,我……”
      “行了。”
      傅深打断他,脸上那点莫测的表情收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画收好,回去吧。”
      他转身率先离开,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未寄出的信》,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
      不是错觉。傅深在怀疑。不,或许不止是怀疑。
      那天晚上,傅深没有回卧室,而是和江砚躺在沈清辞的床上。
      在黑暗中傅深说道,“明天早上七点,司机在楼下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陵园。”傅深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去看看他。”
      “好。”他说。
      江砚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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