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虚假 琢儿,梦里 ...
-
客厅水晶吊灯撒下柔和又细碎的光线,落地玻璃窗外是精致的露台。整栋别墅矜贵雅致,又坐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是江琢父母特意为她工作而购置的。
江琢在柔软的真丝大床上翻滚了一圈,感受着玻璃窗外舒适的阳光,揉了揉眼睛。
枕头旁卧着毛茸茸的白猫团团,她伸出手,揉了揉猫咪的头。
保姆王姨轻轻敲了敲门,问道:“小姐,你醒了吗?”
得到江琢的回应,她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今天不用上班,难得好好休息一下。早餐都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小姐洗漱一下,快下来吃吧。”
江琢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应着。
这个梦可真长啊,好似在梦中过了人的一生。
她明明还在文物修复局工作,那天送来的是一盏异常美丽的琉璃盏。她不慎将血滴在了盏中,下一秒,就眼前一黑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不知名的古代,遇见了很多人……
好玄幻的梦境,真实得令人害怕,沉浸其中的时候,好容易就忘记了自己原本身处何方。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什么呢?她好像跪坐在一座如梦似幻的仙桥上,周身焕发出蓝金色的荧光……
江琢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光怪陆离的梦甩出脑海。
她下了床,洗漱过后,下楼去吃早饭。
大理石长桌上铺着米白色刺绣桌布,银盘中摆着精致丰盛的早餐。晶莹剔透的蟹粉小笼包、文火熬制的金丝瑶柱粥,翡翠茶壶里备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王姨站在一旁,一脸慈爱地望着她。
江琢的父母向来工作忙碌,聚少离多,很少能有时间陪伴女儿。他们对女儿的爱,大多表现在了物质的慷慨给予上。
所以,多年来和江琢最亲近的,反而是从小照顾她的保姆王姨,和接送她上下学的司机李叔。
江琢的父母管理着上市公司,只有她一个独女,对她的要求也严格。江琢自小成绩优异,性格内敛沉稳,毕业之后毅然选择了她热爱的文物修复工作,与沉默的千年古董文物相伴。
江琢喝了一口粥,问:“爸妈还是不回来吗?”
王姨觑了觑她的表情,安慰道:“先生和夫人还在国外谈生意呢,这个月是回不来了。”
“嗯。”江琢早已习惯,擦了擦嘴,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琢想了想,对身后的王姨吩咐道:“王姨,你一会儿叫李叔帮我那辆帕拉梅拉开去保养吧,我今天不出门了。”
可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江琢奇怪,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刚刚王姨还在这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王姨,王姨!”江琢站了起来,在餐厅四处望着。
她没找到王姨那熟悉的身影,走到客厅,一回头,身后出现了一位干练优雅的女士。
那位女士一身利落的白色真丝西装,手上提着名牌包包,眉目间明丽却自带锋芒,和江琢十分相像。
江琢惊讶地叫道:“妈!你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
江夫人将手提包放在茶几上,说:“来看看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母女两人寒暄了几句,江夫人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爸呢,怎么没回来?”江琢问。
江夫人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道:“这不就来了吗?”
江琢连忙回头,身后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面相温和,鬓角染着浅浅霜色,嘴角含着笑意。
“爸!”江琢上前迎接他。
谢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肩,说道:“瘦了!”
一家三口难得相聚,都不是热络的性子,相处起来也寡言少语的,却有着少见的温馨。
江琢突然想起来,问江夫人:“对了,妈,你有看见王姨吗?”
空气中一瞬间寂静了。
江琢摇了摇母亲的手臂,问:“妈,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秒,一道蓝光从江琢的指尖不自觉地射出,弹到江母谢父身上,一刹那间将两人凝固成雕塑,表情生硬地刻在脸上,蓦然失去人类的温度。
江琢惊恐地凝视自己的双手,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爸!妈!”江琢急切地去触碰父母的身体,下一刻,两座人形雕塑瞬间化为石屑飘散。
“啊!”江琢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别墅里的一切是那么如常,和她日常生活的每一天一模一样。花架上的瓷瓶还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原木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时令水果,墙壁上的那幅仿制的蒙娜丽莎在吊灯下却笑出诡异的弧度。
真皮沙发上空无一人,连血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江琢奔出门外,在庭院内找了一圈,没有人!本来应该在修剪草坪的李叔也不见了!
江琢冲进房间里,一间一间地搜寻,王姨不见了,从她吃完早餐的那一刻就不见了,就连她本该在国外工作的父母,也是凭空出现的!
江琢连猫窝都翻过来找了,可是连团团都不见了。整座别墅里,除了她,没有一个活物!
其实,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江琢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后的影子。
水晶吊灯射出的光线打在她身上,扯出一条破碎又晦暗的长影。
辽阔的旷野上,大河仍然在不知疲倦地翻腾奔涌。
忘尘桥横亘于两岸之间,仙气缭绕,一道道璀璨金光萦绕着,宁静祥和得仿佛不似凡间景象。
可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忘尘桥下躺着两个人,晋辰和赵伯安。他们脸色苍白如纸,瞳孔空洞地睁大,浑身散发出诡异的黑气,只剩下微弱的心跳证明他们暂时还活着。
江琢倒在桥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双眼紧闭昏迷不醒,零星的蓝色荧光在她周身若隐若现,渐渐地被忘尘桥的金光吸走。
风越来越冷了。
江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只剩下心口处萦绕的白光一闪一闪。
突然,忘尘桥下出现了一个人。
他一袭雪白无瑕的白衣,眉眼惊为天人,如寒山顶峰的冰雪,不染纤尘。
正是晏城。
他蓦然出现,不紧不慢地向忘尘桥上走去。
忘尘桥的禁制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晏城走到昏倒的江琢身边,俯下身来触碰她。
江琢心口萦绕的白色荧光在晏城靠近的一刹那,顺着晏城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
晏城扶起了她,用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他轻声说:“琢儿,梦里都是假的,醒来吧。”
江家别墅前,寒风在耳边簌簌吹过,夜空一片赤红,仿佛被人肆意涂抹,层层不规则的浓云翻涌着。
江琢坐在露台上,她抱着膝,只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披散着长长的黑发。
别墅里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其余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液晶电视开着,播放着时兴的综艺,嘈杂的声音掩饰着别墅里诡异的空荡。
原来这才是梦。
这场梦,竟然如此难醒。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人影,父母、王姨李叔、朋友、同事、还有白猫团团。
还有……独坐在花树下的沉暄、小舟上与她道别的沉昧、倒在忘尘桥下的晋辰、朝她狂奔而来的赵伯安……
这一切,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从高高的露台上往下望,人被困在幻梦中的时候,要怎样才能醒来?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毁掉这具虚假的身躯,能够逃离这座废墟一般的幻境吗?
江琢盯着楼下模糊的草坪和喷泉,深深地凝望着。
突然,她听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飘渺,像是从天幕飘来。
江琢痛苦地捂住脑袋,不禁跪坐在地上。
那声音说话了。
……什么?
像是有人强行破开梦境,要将她带出来。可那代价或许有些沉重,江琢捂住心口,跌倒在冰凉的地上。
她听清了。
他说:“琢儿,这是虚假的梦,醒过来。”
那清冷的嗓音好熟悉,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唤她。
是晏城。
江琢喃喃道:“师父……”
她支撑不住那样的痛楚,视线渐渐模糊,身子却感受到另一种异样的轻松。
闭上双眼,她放任自己就这样沉入黑暗。
刹那间,别墅和花园顿时灰飞烟灭,灯光全灭,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赤色浓艳的天空下,江琢身下的露台化为乌有,她瞬间失去重心,似一只蹁跹的蝶向下跌落。
失重感笼罩着全身,没有风,没有月,也没有地面。
江琢在无尽的坠落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忘尘桥上,流光四溢,晏城缓缓睁开眼睛。
怀中的女子紧闭双眼,苍白的脸色在渐渐恢复血色。
她还没有醒。
晏城抬头望天,久久凝视。
这就是命运吗?
千年不死的命运是那么漫长而孤寂,他总是重复着无尽的轮回,看尽了世间变迁和人情冷暖,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来路与过往。
在某种程度上,他遇见了另一个和他一样长生的人。
晏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他见过她的梦境,那是千年后的世界,是她的来处,也必将是……她的归处。
晏城慢慢地放开手,将她放在地上。他起身,欲就此转身离去。
江琢缓缓地睁开眼睛。
晏城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