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冲突 棒打鸳鸯 ...
-
楚荃对顾松了解不多,只当魏洵用的人不会差,却没想到平日好动活泼的性子,在此刻成了最要命的冲动。
“别动!”楚荃喊道,可已经来不及了。
本就绷在生死一线上的灾民看到白闪闪刀刃的时候,前排的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可当他们反应过来,面临太久死亡的委屈、愤恨,裹挟着求生本能让他们如洪水般冲去,彻底将顾松包围起来。
顾松本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反而围堵,手中的刀挥不出去,收不回来。
几个年轻的灾民怒吼着,上去夺顾松的刀。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不把我们当人!反正都要死,拼了,拼了!”
“拼了!”
“拼了!”
老弱妇孺被挤到一边,惦念着活命的粥,不怕死地见缝往里钻,顾不得烫,把手直接插进锅里,锅被打翻,烫伤了被挤得跑不动的小孩。
一时间,哀嚎和怒吼,让行善的粥棚成了发泄的角斗场。
楚荃扶住春蕊,发出的声音坠入人群里,起不了一点涟漪,她站在人群外,眼睁睁看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从哪个侍卫那里夺来一把刀。
年轻人转过身,污垢卷起的乱发,露出一双赤色的眼睛,泛出怨毒与仇恨,死死盯住楚荃。
下一刻,年轻人跳过桌子,举刀向楚荃狂奔。
箭矢轻盈灵活地擦着楚荃耳畔,钉入年轻人肩膀,冲击力活生生将人带得停滞几步,他睁大了眼睛,很快又被耀目的火把晃得流出了眼泪。
“全都不许动!”
雄浑的声音凝结了气流,重重拍下,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黑压压的人头在流民外矗立起一堵人墙。
唰——
上百把刀同时抽出,仿佛下一刻就会割破违抗者的喉咙。
人群停住,顾松终于得到机会逃出,跑到人群前,狼狈地捂着胳膊见白骨的伤口。
重甲兵士跺着脚分开,魁梧的楚观山披甲执锐走到最前面,冷冷地扫视刚刚还在骚动的人群,凛冽的威严压过去。
“爹!”楚荃唤了他一声,又想起来军营无父女,改道:“王君!”
楚荃也是乱晕了,她爹早脱离了军营,手下的兵士全是王府的亲兵,这声改得让楚观山不悦地皱起眉头。
“好好的屋子不待,跑这搅和什么。”楚观山看见顾松,更加不悦,“魏洵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她有旁的事,一会就过来,爹……”
楚观山挥手打断楚荃的说话,“把东西卸下来!”
“是!”
兵士手脚极快,从带来的板车上卸下一袋又一袋的粮食,楚观山经过被钉穿的年轻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被掀翻的桌子旁,扫一眼锅和地上的白粥。
“瞧见了没,有我姓楚的在一日,魏家的粮食就不会断!从今日起,胆敢再有趁乱闹事者,老夫的箭,就不是钉进肩膀那么简单了!”
楚观山没有过多的追究责任,恩威并施稳住人心,下令收治受伤的护卫及流民,又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统统带走。
很快,局面恢复正常,兵士重新架火支锅,分发起粥来。
“今晚施粥不断,全都排好队!”
人群立刻迅速站好,连一声抱怨都听不到。
楚荃佩服还是她爹的手段厉害,“爹……”
楚观山上前一把拎住她往车上带,不由分说:“回家!”
“爹,你等一下……”
这次不是被打断,楚荃忽然没了声响,楚观山手里一重,心中猛地一坠。
楚荃一口气没匀好,昏了过去。
“荃儿!”
“阿荃!”
魏洵纵马而来,看见这一幕,几乎翻飞下马,快速奔来。
她在勤政殿整整一日,根本没有看到东阳郡主府的任何折子,立刻反应过来楚华是有旁的打算,唯恐事坏,等到出宫,可没走几步就被等候的抱枝拦下,一听楚荃偷跑出去,她一颗心提起来,掉头往粥棚赶。
紧赶慢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楚观山把楚荃抱在怀里,一把推开上前查看的魏洵。
活生生被截住脚步的魏洵不由得一愣。
楚观山一个眼神,同样身形高大的副将挡在一侧,另一侧则是车马,将外界视线挡得严实。
楚观山再不复以往的礼貌,手中的马鞭几乎要不客气地抵住魏洵肩头,眼里露出岩浆怒火,“我当初把荃儿嫁给你,看中的就是你老实。我警告你,无论你们怎么折腾,只一条,不许牵累到我的荃儿。否则,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提得动刀。”
说罢,楚观山立刻将楚荃抱上马车,带上春蕊,楚家的车马旋即离开了这里。
魏洵僵在原地,余光瞥见被兵士押走的几个流民,急得左右支绌,冲那边兵士道:“停步!”
兵士们对她很尊敬,“不知魏大人有何吩咐。”
魏洵指着一个污血满面的人,“这个人,可否给我?”
他似乎和方才持刀向楚荃的年轻人认识,看见兵卒来了,他跑的时候便去拉了那年轻人一把,理所当然地被兵卒划入“同谋”的范围,一顿拳脚,头破血流,双眼迷离。
兵士对魏洵的尊重仅限于她还是楚观山的“女婿”,但两者冲突时,他们毫不犹豫做出选择,“没有王君命令,我们不敢擅动。”
男子处在一种血流尽的濒死状态,若再得不到救治,必死无疑,魏洵道:“且等一等,先不要将此人送去大牢,我现在便去找王君拿手令。”
*
楚荃醒来时后脊起了层薄薄的汗,按了按酸胀的额角,她娘楚樾把松开的被子掖好,探探她额头,松口气,“再睡会?”
楚荃摇摇头,“娘,我热。”
“忍忍,你烧还没退呢。”话虽这么说,楚樾还是依着楚荃想法把人扶起来,拢紧衣领,把手炉塞到她怀里。
“爹呢?”楚荃还记得楚观山把她往家里拎来着。
“送太医去了。”楚樾道:“饿了吧,给你做的面在灶上热着呢。”
楚樾起身亲自去端,可巧楚观山回来了,便让春蕊将面端来。
“醒了?”楚观山两步跨一步,到了床边喉咙一紧,剩下的话尽哑了火,看到春蕊回来,总算找到个话题,“先吃饭。”
楚观山到一边的椅子坐下,楚樾动手给楚荃喂面。
吃了点东西,楚荃浑身燥热得更厉害,把被子往下拽拽,“爹,咱们庄子上的年货都发下去了吗?今年天冷,可别冻死了人。”
一提这个楚观山就怀疑楚荃又要提粥棚,可她毕竟没直说,他打着含糊,“都置办过了,棉衣跟柴火都给足了量,在咱们庄子过活的,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挨饿受冻。”
楚荃点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去帮你吧。”
楚观山一顿,倏地站起来,几乎吼道:“你想都不要想!”
楚樾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洒出汤来,气得拍他一巴掌,“咱闺女说什么了,你发哪门子的邪火!”
打完楚观山,楚樾转身向楚荃道:“不过你爹说的也在理,你这身体,别想着帮他的忙,就那点事,交给其他人去做,听话。”
楚荃没吭声。
楚观山把喉咙里的气一咽,对楚荃的消极抵抗没绷住,失态道:“她哪是要去庄子帮忙,她是要到朝里做官!”
楚樾一愣:这又是唱哪出?
楚荃平静得很,“楚府再厉害,最多庇护几个庄子的人,只有朝廷拨款拨粮,这些流民才能度过这个年关。”
还是那个意思:她若在朝里,很多事亲自经手,会方便许多。
“我这个年龄的,不少靠着祖辈的荫庇入了朝,您以往说我不上进是对的,我现在想上进了。”
楚樾惊讶,却不似楚观山额头青筋暴跳,分明是动火的前兆,她连忙劝道:“闺女刚醒,不许你再那样发火。”
楚观山一看,楚荃脸色白得可怜,心立刻软下去,可他暗自摇摇头,心一横,“我不许,别说了。”
楚荃怎么可能不说,“那我不要荫官,我自个考。”
楚观山被楚荃的坚定给镇住,急得直上火,绕圈走了好几圈,“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万千宠爱的郡主,就算你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仍会惹来非议,怀疑科考不公。”
楚荃:“爹,你这不行,那也不行,真是一点活路不给我啊?”
“放屁,老子怎么不给你活路了?你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难道不能活?”
“那不行,我还不想当个废物呢。”
两人又呛起来,楚樾连忙喊停,下人又跟凑热闹似的过来通报魏洵来了,楚荃被子一掀就要走。
楚观山:“你去哪?春蕊,你赶紧给我拦住她!”
楚荃气得快岔气了,“爹,您这棒打鸳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