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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开 不知何处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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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洵:“我可以安排时旌跟你一块走。”
苏珏没控制住啐了一声,“她才十八,你让她跟我私奔?真没良心。”
魏洵轻轻笑起来,苏珏拢一把碎发,脸上的表情比碗里的药还苦,“算了,这事我估计咱俩争论不出个结果,这样吧,我不能找个地方隐居,这些年来,我也经营了几条自己的暗线,我自有去处。”
“哪里?”
“你别问,你不知道,就不会有人想从你这里知道。”
魏洵平坦的眉心立刻要起两座小峰,苏珏旋即道:“诶诶诶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件事跟你说,时旌,让她好好跟你学东西,学出息了,我好带走私奔。”
“她其实很厉害,学什么都快,若能好好打磨,一定会是一柄锋利的快刀。”苏珏一口吞下黑乎乎的药汁,面无表情,“可她才十八,要是用多了,再好的刀,也容易废掉。”
“我和郡主同时要培养她,你心疼了。”魏洵眼里浮现笑意。
苏珏横她一眼,“对,我就是心疼了。她那么小,浑身是伤,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磨。”
“可我也不是一脑门扎进感情里,就什么也不顾的人。再说了,你我都是顾不上性命的人,想护谁谁的性命,也只能尽力而为。”
苏珏知晓魏洵的无奈,更明白搅进这局里,谁都由不得自己。
虽明白,苏珏眼里仍是一片哀伤。
“若我是外人,时旌是一把快刀,可我不是外人,你也不是。”魏洵露出和煦的笑容,“她是我的妹妹,我自当呵护其成长,而你是我挚友,纵我身死,也必护你周全。”
“不必担心,我会护着她,也会护着你。”
苏珏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魏洵让她继续休息,刚走没多久,眼巴巴等着的时旌便推门而入,给苏珏喂了点热水。
“坐吧,有些话要和你说。”
时旌坐下来,脊背绷出紧张。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时旌毫不犹豫,“我跟你一块去。”
苏珏:“你要留在这里跟魏洵和郡主多学些东西,能帮到她们,便是在帮我。”
喉咙里涌上想哭的冲动,时旌很努力把冲动连同一些得不到回答的无用意气咽回去,学着成长。
她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苏珏伸出手,时旌上前握住。
“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时旌不明所以,仍是答道:“我说‘你可真好’。”
时旌笑得傻乎乎的。
苏娘看她一眼,心里轻轻扬起。
遇见时旌那天,她瞪着一双圆眼睛,憋了半天,冒出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你可真好”。
好?
她这样的人,下到十八层地狱也不无辜,可真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才会这么形容她。
时旌好似懵懂,总杵在自个门口,直愣愣的,像枝刚长出来的细竹;很勇敢聪慧,有人来挑事,她冲在最面前护住自个,青涩的莽撞不让人讨厌,只觉得干净。
在她这,自己才不是什么“带着妖气的掌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贪恋一季春色的女子。
“这话我也同你说一次,你很好,莫妄自菲薄,多加努力。”
时旌重重点头,“嗯!”
苏珏呵呵一笑,“还得好好等我,不然你打着灯笼都再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女子了。”
这样充斥着占有意味的话,时旌求之不得,她将苏珏的手握紧了。
*
未免夜长梦多,一行人仅仅休整了一个中午,暮色初显的时候,高林掩映的岔路口,停了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防走漏消息,魏洵和楚荃只带了檀砚,以及魏洵的护卫顾松,苏珏身体孱弱,时旌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扶着她。
“天寒路远,诸位送到这里,早些回去吧,我闹了这一场,梁都现在怕是热闹得很。”
“顾松通医理,又有武功,由他护送你出去,那边接应的人会提前到的。”一些话都到了嘴边,魏洵在心里叹罢,道:“保重,记得来信。”
苏珏灵动的眉眼扫过魏洵,压着离愁,勉强笑笑。
此一走,不知何处何时再逢君。
她抬手去拿时旌手里的包袱,拽了几下没拽动,刚想松手,时旌却将包裹放到了车上,圆圆的眼睛里盈着泪意,不欲让苏珏伤感,她撑起嘴角,“我努力识字,你要单独给我写信。”
时旌向苏珏伸出小拇指。
“你啊……”
时旌一直努力做个大人,尤其当着魏洵的面,可现在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什么都不在乎,宁可像个小孩子一样讨个承诺。
多么可爱,多么纯真,苏珏不觉得好笑,只觉得一颗心被捧起来,她勾上了时旌的小拇指。
会再见的。
心意无声,但苏珏确信,时旌听到了。
马蹄哒哒,渐渐的,小路尽头连一个点都看不见,魏洵拍拍站着不肯离去的时旌,一行人回到了小院,楚荃和魏洵片刻不歇,去见早就等着说话的小全子。
曹家村一别,小全子主动找来愿意提供村内情况,投桃报李,魏洵和楚荃也厚待于他。
他不再衣衫褴褛,而是穿着件洗得干净的棉衣,局促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手从袖笼里掏出来,不知道往哪摆似的,最后捏住了衣服下摆。
他拱起手过头,准备行大礼,魏洵拦住他,“坐吧,来人,点灯。”
火苗蹿起,把小全子冻得红彤彤的脸,以及脸上呆愣愣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等到三人都落座,他才开口:“之前不知道是郡主大人,言语不敬的地方,贵人们千万别跟我计较。”
“你帮了我们,理当我们感谢你才是。”魏洵道。
“不敢不敢,那哪是帮贵人,分明给我自个寻条活路。”小全子搓搓冻得发痒的手,“天寒地冻,再拖下去,我非饿死不可。”
闲话来不及多叙述,楚荃单刀直入问道:“你们几户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是独门小户,本就受人欺负,吃不饱饭,想着多挖些山货,犯了村长的规矩,便被贬得如同畜生一般。可越是这样,我们越只能偷偷倒卖山货。”
楚荃:“这个村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你们,从来没有人说过两句?”
“贵人说得正是点子上,我打小听戏,也知道个‘师出无名’,村长他,恰恰是师出有名,唉,其实他也不是个坏人。
我们这本不是这样,以往就是个普通村子,大家种田,冬天挖点山货去卖,维系肚饱。从三年前开始,梁都的贵人瞧上了咱们这一种草药,先是大价钱买,吸引了不少人进山去找。可这玩意稀少,挖多了就不长了。后来他们就逼村民进山,不进山就打,打死不少人。”
楚荃骤然听到这么骇人听闻的东西,下意识问了句废话,“官府呢?”
小全子苦笑,“官府也不敢得罪梁都的那位贵人的。”
“那种草药我们这山里也有,但很少,只有一两株,知道的人不多,村长怕有人利益熏心卖出去,也怕有人不识货拿出去,总之就是怕被人知道这里能生长,便命令把所有山货统一起来,由村里看过再卖,再借口只做大宗生意,把村子封闭起来,把草药全给毁掉,禁止外人出入。
说到底,我没本事,可、可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这弯弯绕绕的糊涂账说不清对错,楚荃也只是一声叹息,正想问那位贵人是谁,魏洵道:“梁都买草药的贵人,是不是寿王府的?”
小全子目光惊恐,“不知道,这可不敢瞎说,我只知道是厉害人物,嗐,梁都芝麻大的官,对我们来说都是厉害人物啊。”
楚荃也吓了一跳,怎么就扯到寿王了?
魏洵小声向楚荃道:“绘意便是附近村子的。”
魏洵笃定地点点头,显然是查过,楚荃立刻了然。
这人模狗样的,整天头梳得都冒油,看起来跟个人似的,尽干缺德事。
小全子:“对,还有一件事,听他们说,村长不知道怎么认识了另外一位贵人,好像是谈生意认识的,大家都传,有了这位贵人,再不用怕那位贵人了。”
楚荃自然而然想到是尚子骏,魏洵同样想到这点,不再逼问小全子,道:“那草药是什么?”
小全子支吾一会,“没个名字,我们都喊黑草,黑黢黢的,说是……壮阳的,吃了能生儿子。”
楚荃:“……”
魏洵:“……”
这个淡扯得荒谬,在滑稽里,楚荃还认真想了一下:什么傻子会信?
等等,别说,寿王至今只有两个女儿,又钱多的烧手,是个会信的人。
她和魏洵交换了一个目光,确认了应该就是寿王这个傻缺。
楚荃:“真是神药。”
“哪门子神药,都是乱传,依我看,就是害人的药,害得我们活不下去。我虽然不是为了赏金给贵人通风报信,可我现在就是村子的叛徒了,我在村子待不得了。还有那些为了赏金的……”
小全子摇摇头,“这下会走不少人。”
魏洵:“可有去处?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小全子忙起身拱手,“两位恩人的恩情,我小全子这辈子都还不完,不敢再讨要什么。我都想好了,趁着年轻,出去试试,有一把子力气,一定饿不死。”
楚荃从包袱里取出些许银两,不顾小全子推辞,硬塞进他手里,“又不多,路上当盘缠用,若认我这个恩人就拿着。”
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小全子确实没有北上的盘缠,接了楚荃一片好心,反复谢过。
门外一阵声音,门口传来檀砚的声音:“郡主,曹村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