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赴宴 是不是脑子 ...
-
魏洵弯弯眉眼,只当楚观山戏言。
楚樾进来,热情地把魏洵拉起来,“灶上忙活了半天,才想起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说我哪知道,我把人请来,让她自己点菜。”
“王妃不必如此麻烦,我并无忌口。”
“没忌口跟喜欢吃哪一样,这就是自己家,别跟我客气了,快随我去看看。”
楚樾不由分说将人带出,顺带手把门一关,楚观山登时原形毕露,麻溜蹿到楚荃面前,停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说:
“尚子骏回来了。”
楚荃:?
“我知道啊,您说这个干嘛?”
楚观山面色复杂地瞅她一眼,看楚荃一脸懵圈,一颗心倒是放下许多。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埋在楚观山回忆里一件很小的旧事。
那是好几年前了,楚荃才十一二岁,楚观山带着夫人、孩子应旧部之约赴宴。
两三桌的酒席,人不多,饭后人散开去各自活动,楚观山独自跟旧部聊完回来,路过花园,偶然听见几个年轻人的闲聊。
——“尚且小呢,哪里看得出?”
——“娶妻娶贤,无关容貌。”
——“酒吃多了吧,你又知道她贤了?”
——“……待我建功立业,必定求娶。”
——“随你如何立业,还能越得过王君去?你小子若不封王拜相,延宁王定瞧不上你哈哈哈哈……”
哄笑声里,楚观山记住了那张脸。
如今见面,那张脸随年岁长开,又与记忆重合。
而听闻,他至今未娶。
楚荃之前与魏洵闹得太过不愉快,他的女儿他知道,不愿意的事逼不得,哪怕暂时应了,也会等待时机反杀,所以楚观山一颗心到现在都掬在手里提着。
可自她出嫁到现在的表现及态度,楚观山不禁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多虑,尚子骏再别有用心,只要荃儿无意,这事就不用怕。
“没事了,这人当红得令的,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趣闻呢。”
楚荃:?
这老头,越活越爱凑热闹了。
楚观山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俩真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也让我涨涨辈分。”
楚观山有私心:他不是要搞宗祧继承那套,只是希望有个孩子把两人一拴。最近两人太过活跃,楚观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事他谁也没告诉,皇帝带他出去巡游,拐着弯提醒他闺女该成亲了,老实巴交的魏家就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小心翼翼这么多年,楚宴锋还是不放心自己。
臣子难做,他这个功高盖主的拜把子兄弟更难做。
真难为皇帝精挑细选了,楚观山认真观察许久,魏洵确实不错,就算没有皇帝撺掇,他也可能会选她来摁住家里这个小魔王。
于是楚观山顺水推舟答应,楚晏锋下旨赐婚。
就指望两人消停过日子,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清心寡欲的魏洵忽然就“追权邀名”了,吃喝玩乐的闺女,更气人,怎么就开始积极向上了呢?
他宁愿养两个小废物,省得被她俩那些小动作整得心咚咚咚。
楚荃:“爹,我俩这身份,不愁养老。”
楚观山把楚荃从头到脚看一遍,“谁跟你说养老的事了!我跟你娘要是指望你养老,不如趁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楚荃:“……”
楚荃记得她娘说过类似的话,真不愧俩口子。
楚荃又翻个白眼,给楚观山也来了个话说回来,“您既然想知道尚子骏的事,过几日陛下不是给他办了个庆功宴吗,爹你去趟不就行了。”
楚观山虽然久不掺和朝堂,但盛大宴席偶有出席,所以这趟去了也不惹眼。
他下巴一抬,“再说吧!人一多,吵吵闹闹的,烦!”
*
魏府一番商议后,魏洵与楚荃同去赴宴。
楚观山没来,带着她娘跑出去打猎了。
楚观山懒于朝政,楚荃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能懒到如此地步。
车马行至尚府门口,小厮上前接过礼物,将两人迎入。
穿过洞门,乌泱泱的人群里,红袍高个分外扎眼,舞得正欢,楚荃想瞧不见都难。
尚子骏越过人群瞧见来者,眼睛一亮,立刻停掉与面前人的说话,踏步迎去。
楚荃的身份得此迎接,并不违和,自然无人会对尚子骏的表现有异议,魏洵瞧了会刚刚与尚子骏说话的女子。
“郡主!”
先喊这一声,尚子骏跑近后,补了句“魏大人”。
跟故意似的。
就是故意的。
当着人家夫人面耍这种小心思,当真不要脸。
尚子骏的目光连连落在楚荃身上,“两位贵客至,不曾远迎,恕罪恕罪!”
魏洵:“大人客气。”
见不得魏洵对尚子骏躬身,楚荃挽住她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大人好人缘,宾客这么多,挤得脚尖打脚后跟的,这么辛苦,别累着自己才是。只是这一路走来实在挤得慌,不知道屋里有没有空地让我们歇一歇?”
“自是有的。”尚子骏狠狠点头,“臣带郡主和魏大人去。”
“不必了。”魏洵开口,“寿王和东阳郡主都来了,大人还是先去侍奉二位主上吧,我们自便就是。”
楚荃:嗯?
楚荃前世只看到寿王楚逸被废的结局,对这两人都谈不上多熟。
楚荃大概知道,两人前期在地方任职,干的都不错,回梁都后楚逸逐渐废物,监国后更是废物一团,被尚子骏耍得团团转,最后被废。
楚华……她很早就藩,楚荃对她几乎没有印象。
魏洵:“方才瞧见将军与内宫的李大人说话,李大人一向负责二位贵人出行,故作此猜测。”
“不错,二位贵人都到了,正在楼上歇息。”
“大人可真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楚荃道:“能得二位贵人赴宴,跟陛下亲临也差不了太多。”
“陛下恩宠,臣就是粉身碎骨也报不尽。”
客套得差不多了,楚荃拉着魏洵自行进屋。
尚子骏剩下的殷勤话堵了半茬,死死不动,定定瞧着楚荃的背影,看她挽住魏洵的手,许久,目光晦暗不明,向楼上走去。
宴厅开阔,长桌上美食堆山,有宾客自行拿取,美酒以瓮为计数,小厮执勺以待,各样茶品都有,于茶席上散着热气。
宾客如云,却不裹乱。
魏洵:“要四处看看吗?”
楚荃喜欢热闹,许是想看新鲜玩意。
“不了,吵得耳朵疼,我瞧那边有弹琵琶的,我们过去坐会。”
宴厅旁的小平台上摆着不少圈椅桌子,大部分都已坐了人,两人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好,小厮送来茶水点心。
乐娘抱着琵琶坐在中间,纤纤十指拨弄缠绵曲调,哼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故事来来去去就那些内容,魏洵不甚在意,却分外喜欢这绵而柔的调子。
楚荃听了一会就开始打瞌睡,又怕扰了魏洵雅兴,强撑着眼皮放空。
“这趟你家公子回来,陛下是金山银山的赏,你可享清福了。”
“都是陛下看得上我们,是陛下恩德。”
旁边有人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人都能听到。
楚荃瞧了眼,认出其中一人是尚子骏的乳母,人们称呼孙嬷嬷。
孙嬷嬷叹气,“哪里享清福,昨个老宅主子的信才到,让我对公子的婚事多上心点。何止夫人着急,我也是啊。我那不成器的东西,孩子都有两个了,公子这边连点动静都没有,愁死我了。”
“将军这么好的模样,个头顶高,搁梁都也是排得上号的,如今又得陛下宠爱,何愁找不到媳妇。”另一妇人压下声音,“我瞧那个姑娘,年龄相貌,做你家公子媳妇刚刚好。”
一直在认真听曲的魏洵忽然转过身,顺着那妇人的手看向正坐在自己身边发呆的楚荃。
魏洵:“……”
楚荃:“……”
楚荃:你们尚家人是不是脑子都被驴踢过!
魏洵柔和的目光被愣怔切得零碎,轻晃的波光竟显出委屈,瞬间的反应尚未被修炼得炉火纯青,被楚荃悉数看了去。
意识到失态,魏洵定了定目光,消解那些情绪。
楚荃拢起眉头,竭力去追那双眸子,却看不到一丁点方才的暗涌。
她不喜欢这样。
被一个外人当面说自己的发妻,任谁都不会开心,尤其楚荃分明在魏洵眼中看见在意,可魏洵却压抑到好像无事发生。
既然在意,为什么不说出来?
这样总让她想起,前世魏洵偷偷消解了多少委屈,只为不打扰自己。
那时的自己总充满厌烦,魏洵多说一句,她便反唇相讥少管闲事,谁也不是谁的什么,反复几次,两人间唯余沉默,好似如陌路。
也许魏洵曾小心翼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展现给自己看,可哭过没得到糖的孩子不会再哭,收敛起一切可能越界的尖刺,远远地置身事外。
不行!
她不能让魏洵再受这种委屈,自己给的都不行,别人给的委屈更不行!
一双明眸风雨欲来,恰逢琵琶声停,满堂掌声里,两个妇人被吓得噤声。
紧绷的眉尾忽松出一抹笑,却比刚才的威严更让人不寒而栗,“如此好的曲子不认真听,跑这来挑儿媳妇来了,幸好你就看上我一个,要是尚将军再厉害些,不得把我夫人一块捎上?难道将军府的瓜子点心这么难吃,这么些个东西都堵不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