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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初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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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的三月底,曹操刚从北海国回到东莱郡,正默默惦记着青州刺史之位。
一位来自泰山郡的使者打破了郡府的平静。
此人是许攸。
曹操接见了许攸。
当晚,曹嵩急匆匆赶来郡府,呵斥道:“曹孟德!你若是不想活了,东莱正好临海,你趁夜跳进去!莫要牵连阖家老少!袁绍是‘君侧之贼’!这是天子的金口玉言!袁绍出逃洛阳,劫持陈留王,更是罪大恶极!他如今窝在泰山,前途尽毁!你却仍然和他往来,你疯了?!”
“本初是我多年好友,带我出入各种名士雅集,对我有庇佑之恩。”曹操眉头微蹙,“他如今落难,我怎能将他的使者拒之门外?”
曹嵩怒骂:“我是你父!我在洛阳庙堂浸淫一生,你那些小把戏,少拿来糊弄我!”
曹操抿紧唇,略有不悦。
“呵!袁绍钻进泰山,袁术钻进太行山。一个抱着陈留王当泰山贼,一个直接当了黑山贼!还有你!明知袁绍是庙堂通缉的罪犯,你还敢偷偷给袁绍送盐!你不就是觉得庙堂式微,管不了你吗?”曹嵩厉声道。
曹操绷着脸:“我没有。”
曹嵩冷笑:“你、袁绍、袁术,都是没心肝的人!汝南袁氏在董卓的刀下瑟瑟发抖,袁绍、袁术不管不顾。我虽然跟着你来了东莱,但曹氏还在谯县!谯县属豫州,那是凉州骑兵够得着的地方!你若惹来庙堂的猜忌,待在谯县的宗族怎么办?凉州军万一扫荡谯县、摧毁曹氏祖坟怎么办?!”
“阿父,我只是私下见许攸一面,是很小心的。您住在隔壁,时刻盯着我,才会注意到。换了旁人,根本无法发觉。我只是在乎与本初的交情,他亲自写信恳求盐巴,我着实抹不开情面。但是,我绝无非分之想。”曹操辩解道。
曹嵩眯眼,目光锁住曹操:“孟德,你想当的青州刺史,袁绍给不了你!你莫要再与他来往,好好当东莱郡守。等过几年,庙堂的风向变了,你可以再筹谋一个富庶之地当太守,慢慢往上升。如何?”
曹操敷衍:“阿父的教诲,我谨记于心。”
曹嵩得到承诺,略微安心。
但他想了想,又补了两句狠的:“我们去年二月抵达东莱,过了一年多,你拢共攒出来两千郡兵,只有五百勉强算精兵,剩下的一千五百兵,穿的是草鞋,拿的是木棒。而且,他们皆是步兵!你想跟袁绍狼狈为奸,考虑过怎么对付西凉铁骑吗?凭你这点底子,若是执迷不悟,迟早死在马蹄下!”
此话一出,曹操真的难以维持体面,“阿父!您回去休息吧!”
什么叫他和袁绍“狼狈为奸”?什么叫“迟早死在马蹄下”?
曹操郁闷至极。
曹嵩轻哼:“你没有骑兵,全怪你过于吝啬。你若是将盐场赠予我,我必定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我自然会捐骏马给你。”
曹操无动于衷。
曹嵩不甘地嘟囔两声,转身走了。
曹操起身行礼,恭送父亲。
末了,他长叹一声,揉了揉额角。
少顷,主簿走了进来。
曹操的主簿名唤太史慈,表字子义,正值壮年,目光炯炯有神。
他关切地看着曹操:“明府,曹侯是您的父亲,在下不敢拦。但除此之外,您有任何困难,在下皆会尽心竭力。您莫要生气,别伤了身子。”
明府是时人对郡守的尊称。
曹操苦笑,眼眸黯然:“子义,青州下辖六个郡国,除了东莱稍好,其他各地更像是黄巾余部的老巢。官府威权不振,百姓难以安生度日,贼寇过境,良田抛荒,产出的粮食更少,来年饥荒更严重,更多的百姓落草为寇,然后继续劫掠……我真想击溃黄巾,收编流民,还青州安宁,可我只是东莱郡守,没有那个资格。”
太史慈面色动容:“明府敢于任事,倘若您能出任青州刺史,必是青州士庶之福。”
“升迁谈何容易?你在我身边,已有半年,总该清楚我的情况。我在庙堂,无人可倚仗。”曹操叹气。
太史慈挺胸抬头:“明府不必过谦。在下愿远赴洛阳,为您运作。”
曹操愣了愣:“子义在洛阳有友人?”
太史慈咧嘴一笑:“没有。东莱偏远,我在这里生长,又不是名门出身,怎会识得庙堂的人物?”
曹操目露疑惑,静等下文。
太史慈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如今的庙堂由董相国执掌,相国府长史是陆节,您既与他相识,我便去叩响陆家的门。”
曹操了然于胸,沉默不语。
太史慈歪头,不解:“您曾与陆长史打过交道,在官场上,这种关系足够了,值得继续经营。您似有难言之隐?”
曹操缓缓摇头,轻声道:“陆节年岁几何,你是否知晓?”
“听说他年岁不大,因缘际会,跟了董卓,故而升迁极快。但他具体的年岁,我确实不知,三十多岁?”太史慈回话。
“他今年二十九岁。”曹操垂眸,“三年前,我在留城初次见到他,当时,他二十六岁。”
太史慈倒抽一口凉气,“竟如此年轻?”
曹操颔首,在屋内踱步:“我人至中年,回忆往昔,很清楚年轻人的心性不稳。我去年正月离开洛阳,时至今日,我拿捏不准陆节的心性是否有变化。”
“您怎么看这位陆长史?”太史慈好奇道。
曹操驻足,负手而立:“陆幼朴,出身吴县陆氏,其父历任吴郡属吏,是当地的头面人物,其母出自山阴贺氏。陆幼朴是家中嫡幼子,其妻出身吴县顾氏。他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和妻子感情深厚,没有侧室。他举孝廉,任吴县功曹史,被杨彪征辟,因而北上洛阳。”
太史慈抿了抿唇,笑道:“这种人生,真让我羡慕。”
“所以,我第一眼见到的陆节,是一个性子温润、没有锋芒的人。”曹操莞尔。
太史慈沉默地听着。
曹操捻了捻手指,“陆节的性子软,没有杀伐之心。他没有恶习,品行端正,权利欲并不重,没有盛气凌人之心。”
太史慈若有所思:“这样的人,应该容易打交道吧?”
“不,”曹操眯眼,“对于求官者来说,陆幼朴很棘手。用什么打动他?钱财?美姬?亦或是侃侃而谈的游说?陆节不是没主见的庸人,他追缴司隶豪族的税粮,名士清议对他骂声一片,可至今为止,陆节没有服软,没有做出讨好士林的事。这样的人,你想凭三言两语说动他,难矣。”
太史慈惭愧地低头:“方才,是在下孟浪了。我对陆长史一无所知,却敢向您夸下海口,认为自己可以说服他。”
“子义一片赤诚,都是为我着想,我岂能不动容?”曹操叹道,“只可惜,此事须从长计议。若庙堂赏识我的整顿地方之能,也许会在焦刺史离任后,考虑由我做继任者。”
太史慈拜服。
他心里暗忖,焦和实在无能,也不知道庙堂何时调离焦和?
曹操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卷竹简。
竹简上记载着司隶各郡的新任长官信息。
曹操仔细品味这份名单,力图看清此时的庙堂。
他确实有心派太史慈前往洛阳走动,但这必须在他拥有五分胜算之后。
东莱的曹操,在斟酌何时派太史慈赴京。
吴县的顾雍,却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京城的敬法里。
弟弟来了,顾茂又惊又喜:“元叹,你来洛阳,怎么没有提前送一封信给我?”
顾雍望着姐姐,露出笑容,可笑容里有无奈,“阿姐,宋川是谁?”
顾茂一怔,汗毛瞬间竖起,“你特意为此而来?家里发现了?你们把宋川怎么样了?”
“宋川很好。”顾雍安抚。
顾茂松了口气,讪讪道:“你为了此事赴京?不至于吧?”
顾雍啼笑皆非:“我的亲姐姐啊!您和我姐夫将一个‘已死之人’送到家乡,这个人还是颖川荀氏的子弟,被誉为王佐之才……难道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吗?”
“你全都知道了?吴县还有谁知晓?你们怎么知道的?”顾茂瞪大眼睛。
顾雍无奈至极,“宋川的气度谈吐,太好了。阿父和宋川聊了两个时辰,宋川走后,阿父好奇心起,就派人打探河内宋氏,一无所获。陆伯父将宋川安排在陆氏族学教书,很快,我们就见识了宋川的经学修养。”
他笑了笑:“还有,舆县的县长钟繇,偷偷跑来吴县找宋川,他们的见面已经算谨慎,是在一处偏僻的渡口酒肆。可惜,那酒肆是顾家的。”
说到此处,顾雍叹了口气:“阿姐放心。宋川一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情。陆伯父犹豫过,他想将宋川送到海盐县的陆氏庄园。但阿父坚决不同意,他喜欢宋川,执意留宋川在吴县,还想给宋川谋个属吏之位。陆伯父提出,让宋川去海盐县当属吏,阿父却不让步。我离开吴县时,阿父和陆伯父依然相持不下。”
顾茂目瞪口呆:“他们还敢让宋川进官府、当属吏?我以为他顶多能做个幕僚,更安全。”
“长辈自有分寸,阿姐不用担心。”顾雍认真道,旋即话锋一转,“陆顾二家遣我北上洛阳,是担心您和姐夫。洛阳不是江东,没有宗族庇佑你二人,您和姐夫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顾茂懵了懵,顾雍的来意是这个?
她讪讪一笑:“长辈有分寸,我和幼朴亦有分寸呀。”
顾雍轻叹,将陆笏、顾向的信递给顾茂。
顾茂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去看。
顾雍侧头看窗外的庭院。
春夏之交,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