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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司空府 ...

  •   司空府

      堂内只剩陆节一人,他正提笔罗列冀、荆二州官员的籍贯、姻亲。

      李锶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董公睡了,我也得睡了。进洛阳这二十多天,没一天闲着,赶上打仗了。”

      “李君辛苦,您早些歇息吧。”陆节停笔,接话。

      李锶盘腿坐下,扭了扭脖子:“我等人复命呢!这些兔崽子,就抓仨人,还这么磨蹭,欠打!”

      陆节垂眸,翻过一卷竹简。

      少顷,甲士们返回司空府。

      李锶惊讶:“嗯?曹嵩不在家?没抓到?”

      甲士点头细说,他们把曹家搜寻了两遍,都没找到曹嵩。

      李锶眨眨眸,猛地跳起来,眼中闪过杀气:“十二城门是受管制的!曹嵩有侯爵之位,这种人岂能随意出城?还有,步广里也有人守着!他是怎么跑的?!”

      甲士倒也耿直:“弟兄们不认识他,肯定是他穿上灰扑扑的衣服,偷溜出了步广里!城门不是咱弟兄们守着,是洛阳兵在守,八成是有人勾结。”

      李锶咬牙切齿:“伍琼!我前两天还说,这些投靠的庙堂高官,都不可信!果然如此!”

      他气得不行:“这帮洛阳人竟敢打我们的脸!董公!董公!”

      李锶转身就往后院跑。

      陆节愣住了,方才董卓困得不行,才回房歇下,李锶这么大胆子?

      董卓被闹醒,一脚踹倒李锶:“你叫丧呢?!何事?”

      李锶委屈地跪好:“董公!曹嵩逃了!昨日就逃了!”

      “你怎么知道?”董卓瞠目。

      李锶一脸愤怒:“甲士回来禀报,曹操说曹嵩昨日出门访友了!董公,这根本就不是访友!这就是跑了!”

      董卓表情变换,眼神阴沉:“去!将昨日看守步广里的军士给我叫来!我得看看,他们是不是收了曹嵩的钱财,将我的命令忘了!”

      李锶连忙爬起来,小跑着去传令。

      董卓再次回到了正堂,陆节屏息凝神,专注于面前的竹简。

      五名军士很快被找来,董卓起身,亲自给这些人搜身。

      他太清楚凉州兵的习惯,若真拿了宝贝,总会随身携带一些,绝对能发现痕迹。

      少顷,董卓扫了一眼搜出的东西,蹙眉,这应该是他发的赏赐。

      他目光如鹰:“昨日,有没有大队车马从步广里出去?”

      军士们齐齐摇头。

      董卓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脸色缓和许多。

      他颔首:“是我麾下好儿郎,装好这些东西,再去各领一匹葛布。”

      军士们大喜,谢过董卓,退下。

      李锶歪头看董卓,眼里有困惑。

      董卓瞥他一眼:“伍琼本就是外人,他收受公卿的好处,给他们行方便,值得惊怒?要是曹嵩大摇大摆地带着车队离开步广里,而我凉州兵收受贿赂,默许了,那才是真棘手!”

      李锶咧开嘴笑:“董公,兄弟们怎么可能犯傻?抓住曹嵩,他的家财不就是大伙儿的吗?谁稀罕他那点贿赂?”

      董卓挑眉,轻哼:“你聪明。我就怕底下人迷了心窍。这曹嵩,大约是轻装简行离了步广里,所以没引起军士注意。曹嵩倒真舍得扔下家财,我可听说此人巨富!”

      他在屋中踱步,忽然驻足,眯眼:“你明日带人,到步广里、永和里、长乐里、敬法里……这十二座里坊,将他们的马匹牵出来,就说我要征用!”

      李锶眨眼,追问:“全牵出来?骏马、驽马都要?马驹要不要?”

      董卓摆手:“小马驹不要,养起来费劲,但快长大的马驹,我要!骏马、驽马都要!公卿讲究名士的从容风度,爱坐牛车,所以将牛留给他们,让他们用牛代步!”

      他话锋一转:“不过,袁氏宅邸的马,要全数牵走,马驹也得弄走!可不敢叫袁隗、袁基、袁绍、袁术这些人跑了,我还等着州郡输粮呢!”

      李锶朗声道:“诺!”

      董卓颔首,靠着凭几坐下,忽然看向陆节:“你家在敬法里?家里有马吗?”

      陆节搁下笔,回话:“是,家中有两匹马。”

      “李锶,陆家的马就不用收了。”董卓唔了一声。

      李锶尚未应声,陆节已经笑着婉拒:“董公,在下如今有上好的凉州大马,家中的两匹便捐给将士们吧。您既下了命令,这命令又要往尚书台转一圈,实在不必特意为我开口子。没有口子的诏令,才能让众人信服。”

      董卓抬了抬眼皮:“这命令还得让尚书台下达?”

      陆节莞尔:“公卿承认的诏令,才更好施行。”

      董卓不置可否。

      他拿起木牍看了一眼:“曹嵩跑了,真是给我提了个醒,这些公卿竟然敢跑……曹操还在?”

      李锶连忙点头。

      董卓烦躁:“谷门那一夜,曹孟德得了个救驾之功,如果现在抄没曹家……”

      他顿了顿:“罢了,过几个月再说。”

      李锶不甘心:“我们想抓人,却没抓到,那些洛阳人不得背后笑话?”

      董卓眼角耷拉下来,沉思片刻:“让曹操捐献一万石粮,给曹嵩补亏空!”

      他忽然坐正:“对啊,怎么能光抓那俩个离任的大司农?他们能住在长乐里、永和里,这得多有钱?去,给那二人的家里传话,凑够一万石粮,免死。凑够两万石,出狱回家。”

      李锶急忙问:“万一他们要财不要命呢?”

      董卓冷哼:“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人财两空!”

      李锶心满意足。

      董卓又困又烦,磨牙:“你现在就去尚书台,看看当值的人是谁,让他拟诏令。明日一早,你就去收马!”

      李锶缩了缩脖子,领命而去。

      董卓招手,两个侍女扶起董卓,离开了正堂。

      陆节拿起笔,手指捏紧笔杆,闭了闭眼,继续写。

      内室,董卓再次躺下,喟叹一声:“没有马,我看他们怎么跑。哼!”

      次日,敬法里,陆家

      凉州军士牵着两匹马,走出庭院,陈祈关上大门,脸上的笑瞬间隐去。

      顾茂站在屋檐下,用手扣着柱子。

      旁边的顾愫皱眉:“维夏,别伤了手指头!”

      “那是我的马!我去年来到洛阳后,亲自去金市买的!我喂了它这么久,天天喂它草料、喂它豆饼,喂它水,现在,它就这么被人拉走了!”顾茂气得跺脚。

      顾愫作势掩口:“维夏,噤声!如今是什么形势?你得识大体,怎么能为了一匹马、口不择言?”

      顾茂咬紧牙关。

      躲在屋里的陆潋、陆芝走了出来。

      陆潋扯了扯顾愫的袖子:“阿母,我也舍不得马儿,您别生气。”

      顾愫低头,抿抿唇,搂住长女。

      陆芝走到顾茂身边:“阿姐,是我连累您了。”

      顾茂闻言一怔,擦了擦泛红的眼圈,低眸看陆芝:“芝儿莫要多想。这是朝廷征用马匹,与你何干?”

      陆芝摇摇头,小声说:“我阿父去年叫了阿姐和阿兄来,害了你们。阿姐骑马那么快,若不是顾及我们,可以独自离开的,都怪我太小。家里最小的就是我,今年才九岁,怪我。”

      从陆泛这边论,陆节是陆芝的堂兄。从顾愫这边论,顾茂是陆芝的表姐。陆芝的称呼是各论各的。

      顾茂张了张嘴,强打精神,露出笑容:“庙堂变幻莫测,任谁也不能把握。芝儿不必归咎于己。”

      她说完这句,当即换了话题:“走,芝儿跟阿姐来,我们去玩玩六博棋。”

      二人进了屋。

      顾愫眼中带泪,仰起头,想让泪水退回去。

      陆潋看见这一幕,咬了咬唇。

      午后,顾茂坐在回廊里发呆。

      陆潋走了过来:“阿姐。”

      顾茂回神:“潋儿?你今早那么早醒来,怎么不趁现在睡一会儿?”

      陆潋绞着帕子,慢慢坐到顾茂身侧。

      顾茂疑惑:“潋儿寻我有事?说吧。”

      陆潋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气:“阿姐,我今年十三岁了,女子十五及笄,或许我可以订一门亲事?”

      顾茂眨了眨眼,悄声问:“你有喜欢的小郎君了?谁?是敬法里的吗?”

      陆潋一愣,紧张感散去,没好气道:“没有,我是说家里可以给我订一门亲,不是说我有了心上人。”

      “嗯?你是认为你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这个不急,等你阿父病愈,从闻喜回来,让你阿父和阿母斟酌,他们肯定想多留你几年。”顾茂笑着安抚。

      陆潋抿抿唇:“阿姐,如今的洛阳是凉州军的天下,他们想做何事就做何事。像今日这种擅入家宅、牵走马匹的事,怪让人害怕。阿兄虽然在董公身边,但他是吴县人,我知道乡党是非常要紧的,阿兄与人家终究不是同乡。我感觉我很漂亮,真的,我去参加宴会,经常有人夸我容貌。我的好友容貌端正,别人就只夸她仪态,而我,许多人夸我长得好。”

      顾茂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陆潋揪紧手帕,抬头,轻声道:“不如为我订一门……与某个凉州军将领的子侄的亲事?”

      “你在说什么?家里能护住你!”顾茂豁然站起。

      陆潋拽住顾茂的手:“阿姐,您小声些。婚姻本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就是为了稳固宗族。您不要发火,我的想法是对的!我这么漂亮,洛阳却近乎成了军营,我就得托庇于有兵权的将领!我从前听我阿父讲过,凉州军的军纪不好,我”

      她一时词穷,转身坐下,低着头:“阿姐,我说得对!您想想。”

      顾茂扶住额头,又扶住门框,她晕得几乎站不稳。

      此时的步广里

      袁术满脸涨红,奋力往外冲,他的余光看见天,感觉天与地似乎翻转了。

      袁基死命抱住袁术:“公路!袁公路!你消停点儿!你再闹,我不给你留面子,我让家丁来捆你了啊!”

      “董卓欺我!董卓欺我袁氏无人!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谁敢牵走袁氏的马?!”袁术怒吼。

      袁绍站在门外,对屋内的闹剧充耳不闻。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该何去何从?袁氏该何去何从?

      曹操沉默地站在里巷,望着袁氏宅邸前的凉州兵,心乱如麻。

      洛阳时值深秋,虽然太阳当空,洒落的阳光却只给人薄薄一层暖。

      秋风扫过,寒意终究浸入了步广里,马儿被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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