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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郭嘉飞 ...

  •   郭嘉飞奔而去。

      “宋先生,我姑父为何不知道弟弟出生的事?他昨夜没有在家睡觉吗?”陆桉一脸讶异。

      荀彧莞尔,委婉道:“我与他昨夜泛舟太湖,并未回家。”

      “在舟里过夜?!”陆桉差点蹦起来,“真是名士风流!我从未见过月色笼罩的太湖!枉我身为吴县人,竟然未曾想过夜游太湖!”

      荀彧笑而不语。

      陆桉不敢缠磨宋先生,他挪了两步,贴到陆议身边,“你我相伴游湖,可好?”

      “我们还是先去族学吧。若想游湖,必须征求族祖父的首肯,那你这几日就得认真读书,族祖父很快要检查的。”陆议抿了抿唇。

      陆桉抬头望天,不以为然:“还早。三外祖父肯定还没从我外祖父家里出来呢,他俩一起吃朝食,一个比一个吃得慢。只要三外祖父未到,我们去得迟一些也无妨。”

      陆议无言以对。

      陆桉的鼻子忽然耸动,他嗅了嗅,连忙回首看向食肆。

      陆议不明所以,循着陆桉的的视线望去。

      陆桉眼巴巴地盯着食肆,垂涎欲滴:“他家的枣泥饵熟了!我要吃!”

      话音未落,他已经蹿了出去。

      仆从一愣,慌忙跟上。

      陆议张了张嘴,他余光注意到旁边的荀彧,当即把喊声咽回去,略显尴尬。

      “宋先生,我等先行告辞。”陆议躬身作揖,退了几步,旋即转身往食肆走去。

      荀彧笑着摇头,却在瞥到不远处的县廷时,面色肃穆起来。

      许靖来了,上任吴郡太守……

      荀彧眯眼,“宋川”还能待在吴县县廷当属吏吗?

      之前的阴修认识荀彧;如今的许靖也认识荀彧。

      可是,许靖极爱举办宴会,躲避他比躲避阴修更难。

      荀彧眸光变幻,他脚尖一转,信步前往永福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智者不蹈覆车之辙。

      荀彧无法确保自己能永远避开许靖,他决定辞去县廷属吏的职务。

      正值清晨,出入永福里的车驾络绎不绝。

      荀彧漫步在里巷的青砖石上,走近顾向的宅院。

      门房的仆从看到访客是宋先生,立刻请他入内等候,随即快步前去禀告。

      顾向正与三弟顾翩吃饭,他听闻荀彧来了,直接吩咐仆从带荀彧过来,又传令厨房再准备一份朝食。

      少顷,荀彧踏入这间小厅,行礼问候。

      顾向刚想喊“文若”,瞥见顾翩,连忙改口:“子渊,快坐。”

      子渊是宋川的表字。

      荀彧笑着应下,在顾向身侧落座。

      顾向随即与荀彧叙话,几乎忘了食案上的饭菜。

      顾翩为人安静,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米糕,好奇地旁观宋川。他很少见宋川,却知道这位宋先生深受他的仲兄喜爱。仲兄堪当信赖,宋先生也确实公子如玉、洵美且异。

      又过了两刻钟,顾翩终于吃完了朝食。他起身作揖:“仲兄,您且与宋先生叙谈,我便前去族学授课了。”

      顾向颔首。

      就在顾翩穿好鞋履、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顾向猛地想起一事。

      “我外孙陆桉的课业如何?”顾向面带狐疑,“前不久,我那个姻兄说桉儿贪玩幼稚,我当即驳斥了他!我的桉儿应该很聪慧吧?”

      顾翩闻言一愣,陆笏说桉儿“贪玩幼稚”?

      “没有啊,”顾翩摇头,认真解释,“桉儿诵读、默记经书,在须臾之间就能完成,他聪敏灵慧,活泼矫健。只是稍有些顽皮,但他还小嘛。”

      “果然如此。”顾向松了一口气,他轻哼,“我早有预料,桉儿毫无瑕疵,只是我那姻兄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嫌桉儿吵闹罢了。我的女儿女婿远在洛阳,像桉儿这种没有阿父阿母看顾的孩子,天然吃亏。我必须把桉儿、攸儿看紧一点,免得陆氏以为我的外孙外孙女没有母族撑腰。”

      顾翩眨了眨眼眸,有心想给陆笏说几句好话,却又不敢违逆仲兄。

      最终,他还是迅速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荀彧默不作声地旁听,不予置喙。

      庖厨为荀彧新做的朝食送至。

      顾向与荀彧边吃边聊。

      饭后,荀彧随顾向进入书斋

      顾向屏退仆从,荀彧谈起了自己的来意。

      晨昏交替,几天时间一闪而过。

      又一个黄昏,陆桉跪在了祖宗墓前的石祠里。

      他蔫头耷脑,沮丧至极。

      陆笏去族学视察之后,就把陆桉拎到了这里。

      直到夜幕渐渐降临,月亮爬到很高时,陆桉终于听到了人声。

      “桉儿?”陆议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在那个石祠?”陆铮的声音从外面不远处传来。

      数息之后,陆铮的脑袋也探了进来。

      陆桉热泪盈眶:“堂兄!议兄!你们来了!我还以为我要在这里过夜!快来扶我一下!我的脚麻了,膝盖也疼,祖父连个席子也没给我。”

      陆铮眨眨眼,望了望墓祠,稍有迟疑,他不敢随意进去。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桉儿,你自己出来,实在起不来,那你就爬出来。”

      “爬?我的腿疼,动不了。”陆桉瞪圆眼睛。

      眼看陷入僵持,陆议抿抿唇,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端正地跪拜行礼。然后,他起身搀扶陆桉。

      陆铮见状,连忙效仿陆议,走入石祠,跪拜叩头,帮着陆议一起把陆桉拖出去。

      墓祠之外,陆桉勉强试着让双脚踩地,重新适应站着的感觉。

      “哎呦,堂兄,真是让你躲过一劫,如果祖父没让你跟着他去郡府,就以你的功课,你得跪到明天早上。”陆桉委屈。

      陆铮呲牙咧嘴:“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过?祖父刚说允许我们接你回家,我即刻就拉着议弟跑来了。再说了,我都大了,族学的功课已经是你的分内事。”

      陆桉听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迅速扫视站在外围等候的仆从,没看见车驾!

      他惊恐道:“你们跑着来的?!没有牛车?没有马车?那我得走着回家?”

      “祖父动了真怒,你还想坐车?”陆铮撇嘴,“走吧。虽然你跪了半天,但你生龙活虎,不会废的。”

      陆桉生气地叉腰:“堂兄!你扪心自问!你的功课,究竟是什么成色?我今天背下来的经书,你能背下来吗?我都没有向祖父出卖你!你却一点都不心疼我!”

      陆铮一听,赶忙作势要捂陆桉的嘴,“桉!别说,别说!我们不提这事了。你不就是不想走路吗?但确实是祖父让我们走着来的。这样吧,我背你!我背你回家,你不许再提我功课的事!”

      陆桉眼珠转了转,下颌微扬:“就这么说定了。”

      不久,都乡的土路上,仆从和家丁环绕四周,陆铮背着陆桉走在中间,陆议跟在旁边。

      “有你这么个堂弟,我真是享福了。”陆铮嘟囔,“你就不能让仆役背你吗?”

      “不能,”陆桉趴在陆铮肩头,“我就要你背我。虽然你只比我大四岁,但你人高马大,背我绰绰有余,不会废的。”

      陆铮嘿了一声:“你这是回击我方才那句话吧?真记仇。”

      陆桉忍俊不禁:“我才不记仇,是你记仇,是你非要联想的。好了好了,把我放下来吧,你走得太慢,我着急回家吃饭。”

      等陆桉从陆铮的后背下来,陆议递给陆桉一小袋枣,“饿了的话,先吃这个吧。”

      “多谢议兄,”陆桉接过枣子,吃了起来。

      一行人回到永福里,刚进陆家庭院,张诺就迎了上来。

      她揽住陆桉,仔细查看他的膝盖。

      “外祖母,您别摸了。我只有一点疼,您不摸,它就不怎么疼。”陆桉嚼着枣子,笑呵呵的。

      张诺瞬间收回手,她搂着外孙,心疼地抚摸他的后背。

      贺伊伸手探了探陆桉的额头,“还好还好,没有发热,我一直害怕墓祠阴寒冻着你。快进屋,厨房做了鱼汤,你多喝些,再吃一大碗稻米饭,如此最为妥当。”

      陆桉眼睛一亮:“祖母,鱼汤里有肉团吗?”

      “有,有!快进屋,别冻着。”贺伊催促。

      张诺和贺伊一左一右,带着陆桉往屋里走。

      朱蕖招呼陆铮、陆议,“走,你俩也进屋吃点儿,庖厨做了很多。”

      “好!我跑这一趟,正好饿了!”陆铮咧嘴笑。

      “别大声!”朱蕖立马面露慌张,瞪了儿子一眼,“你祖父他们还在书斋议事呢,悄声些。”

      陆铮一噎,他缩了缩脖子,伸手揽住陆议肩膀,跟着朱蕖快步离开庭院。

      书斋里,陆笏、陆禾、陆谦,顾向、顾撰,都在,他们侧耳听着庭院逐渐恢复宁静。

      数息之后,陆禾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我们莫要争吵了,族学委实有不当之处,管理过于宽松,的确需要整顿。诸位都是自己人,不应该置气。”

      虽然陆禾说的是“诸位”,但他的视线只在陆笏和顾向之间徘徊。

      “族学宽松,是你的那位堂兄年纪大了,对族学疏于照顾,也是我的那个三弟性子软。我做事一贯讲理,我绝不护着老的,明日我就训诫顾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孩子撒气。”顾向觑了陆笏一眼。

      陆禾捏了捏眉心,闭嘴不言。

      陆笏气极反笑:“陆桉姓陆!他是你外孙,更是我亲孙。我罚他去祖宗墓前跪着,有不妥吗?”

      “有不妥!”顾向不悦,“就算他姓陆,顾氏也可以插手对他的管教!最要紧的是,我外孙是族学里最差的吗?他明明背书很流利!凭什么罚他?你这是杀鸡儆猴!不许拿我外孙当鸡!”

      陆笏磨牙,目光锁住眼前的这位姻兄,下一瞬,他又气恼地扭过头。他怎么和他成了儿女亲家?!

      陆谦给顾撰使了个眼色。

      顾撰轻咳几声,硬着头皮与顾向开口,“桉儿肯定是聪慧的,这毫无疑问!而且,桉儿的伶俐都是随了维夏、随了您。可是,桉儿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勤勉,字写得不够好,该抄的经书也没抄完。”

      顾向沉声道:“但,桉儿背诵功课,非常出色。”

      “是,确实如此。”顾撰讪讪地笑,“桉儿已经回了家。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谈族学了?”

      顾向不吭声,默认。

      陆禾连忙接话:“依我看,可以重新请数位士人来为孩子们授课。族学现在的经师们,着实懒惰了一些。”

      陆谦看向阿父陆笏。

      陆笏缓缓开口:“并不是经师懒惰,而是陆氏、顾氏派去族学的族人松懈了。经师都是外姓人,他们在族里的孩子们面前,终究束手束脚。依我之见,应当重新选择合适的族人接手族学。我的堂兄,年过花甲,确实对族学疏于管辖。”

      “长兄的话,有理。”陆禾微微低头。

      顾向沉默不语,他对此并无异议。

      “然而,”陆笏话锋一转,“我们还是有必要另外请一位经师。陆桉对如今的经师、族里的长辈,都缺乏敬畏心,他太散漫了,得找个能压住他的经师!”

      顾向的脸色倏然变差,却强忍着没出声。

      陆谦舔了舔嘴唇,当即拱手:“桉儿的课业,是我怠慢了。我忙于打理族务,竟然放任桉儿的字比去年还差,这是我的错。我以后必定每旬检查一次他的功课。”

      顾向勉强开口:“贤侄有心了。”

      “呃,仲父,不如请宋先生教导桉儿?”顾撰眼珠转了转,当即提起深受顾向欣赏的荀彧。

      “文若啊,”顾向面色缓和,“这倒是不错。”

      陆谦眸光晦涩,转而看向陆笏,“阿父,如果邀请宋先生为我们整顿族学,似乎会很好?”

      陆笏眼神流转,蹙眉:“宋先生……文若。他的妻小都在颖川,还不知道荀彧尚在人世。倘若请宋先生替我们整顿族学,是否应该将他的妻小接来吴县?”

      “哎,这个好。”顾向抬眸,“文若孤苦伶仃待在这里,委实令人心酸。我送他的婢女,也没能给他生个孩子,还是我派人把他的妻小接来吧。”

      顾撰皱眉:“不,吴郡人直接去颖川接荀彧的妻小,必定引人侧目。”

      “此言有理。”陆笏颔首,“待我修书一封,这事就交由维夏处理。如今距离中平六年的腊月,已经快四年了,钟繇‘烧了’荀彧的事过去这么久,是时候把荀彧的妻小从颖川接走,让此事彻底落幕了。”

      “是这个道理。”顾向点头,“不过,此事须得告诉文若,请他拿主意。如果他有别的顾虑,不想让妻小来吴郡,我们理应听他的。”

      “那就由你去和宋先生谈吧。”陆笏语气不冷不热。

      顾向瞥了一眼这位姻兄,轻哼:“可以。但是,我现在要先去看我的桉儿。”

      言罢,他起身就往书斋外走。

      陆笏捏了捏鼻梁。

      偏偏,陆谦又说了一句:“是不是还得给桉儿请个医者?不敢让腿脚留下暗伤。”

      陆笏闻言,瞪了陆谦一眼,“他就跪了那么几个时辰,能有事吗?”

      陆谦眨了眨眼,低头闭嘴。

      不过,很快,陆谦便离开书斋,遣仆从去请医者。

      屋内,陆笏缄默不语。

      夜色正浓,月色正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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