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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出师     昭 ...

  •   昭仁殿中的气压极低,朝中位高权重的几人,廊下宴还未散便都被传召至此。

      赵淮安双臂搭在龙椅扶手:“朕看着,京兆府也是该裁撤了。”

      “官家明鉴,此人的身份尚未明确,也有可能是林大人...”

      “是他自唱自和?赔上一条命,再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这...官家,这林大人他也不是...”

      杜聿则站在此人前面呵斥:“住口!”

      府尹一下顿住。

      许叔恩被传至昭仁殿,本是心中不满,此时却心下冷笑,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官家,宋府尹所言不无道理,然则大理寺此时必也苦恼。京兆府要再三层层加防,殿前司更应从旁协助。直至将此事查个清楚!”

      殿中一时无声,陈旌合无声笑着闭上了眼。

      赵淮安将目光移向他:“一人赏一巴掌,许大人搅局的本事,一如既往。”

      “官家。”陈旌合打断了赵淮安的阴阳话语,语气不快,“此时一味指责没有意义!人都死了,应早些查清真相。官家要赏要罚,等此案了了,圣旨一颁,何人有异!”

      “原来大相公竟是与朕想到了一处。”赵淮安眼神一亮,身体前倾,离开椅背。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中暗含怒意:“湖南之事尚未查清,京中却出了事关朝中重臣的命案!朕会下旨让三司和陈天安都回京,粮税之事朕另行派人前往接应。陈天安回京后,暂且押在刑部大牢。”

      “大相公,方才的朝会,朕未提此事,你当清楚。”

      陈旌合垂首,眉眼微动。

      “另,京兆府严查月内往返京中的所有形迹可疑之人!大理寺查案期间,诸位,好自为之。”

      众人离宫时,宫中的内侍宫女正在收拾立正殿前廊下宴席的用具。

      杜聿则和陈旌合一道走着,许叔恩大步流星的越过了二人。

      陈旌合感慨道:“都上年纪了,走稳些。”

      杜聿则眯眼一笑:“着急回家看孙子,你不懂他。”

      “怎的不懂,再过十年,我重孙都有了。倒是杜大人眼红啊,哈哈。”

      杜聿则微微笑着,缓缓说道:“儿孙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

      “令郎还在蜀中?”

      杜聿则轻叹一声,看向远处:“愿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从林归府邸回来后,温棠在纸上勾勒着面具人的画像,仔细回忆着那人的眉眼。这人既是胡人,那眉眼应当再锋利一些。

      她有些心急的把纸都揉成了一团。再次铺开一张,她重新随意勾勒,却呈现出另一个有些熟悉的轮廓。

      莫名其妙。

      温棠本就在屋中闷了一日,看着笔下的轮廓,心中焦躁更甚。

      她反复思考着林归的话,他不让她管此事,可她既不能再去陈府,线索已断,想要证据,便只能借着他继续查。

      再者,送出去的东西又还回来是什么道理。她和孟若尘还能勉强扯上是债主,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说是得道成仙,可光她遇见的,这就已经是他第二次险些没命了。

      温棠想去看看他的伤势恢复如何,可去了也是自讨无趣。

      她一叹气,沮丧地坐回凳子上。

      事已至此,不去看他没事,再不出门买些吃的,她就该有事了。

      这一带吃食不多,附近只有一家饭铺和一家馄饨铺。好在这两日温棠发现,饭铺的菜式每日都换,傍晚时还会上甜点和糖水。否则按照她这少吃一顿也无妨的观念,一日三餐就成一日两餐了。

      虽说舅父家也都是下人做饭,但再回安县,还是要和舅母学一些简单菜式。

      店家亲切问她:“就这两样?”

      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足够了。”

      “阿珩?”

      温棠和梅止舟在饭铺中寻了一处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便知道你不可能离京,事情未竟,你不会走。”

      温棠无奈笑笑。

      “抱歉,我那日问了沈兄。我想着他应当与你相识,沈兄和端阳殿下又是我最为信任之人,我便...”他歉意地低下头,“幸好沈兄提醒了我。”

      “不说这个了,还是先说说,你为何在这里。”

      总不能是猜到她搬到了这里吧。

      “林大人受了伤,我想着...来探望下。”

      温棠一愣:“那你看到他了吗?”

      梅止舟摇摇头:“门外之人说大人要静养,来客暂不接待。”

      温棠莫名有些失落,却掩藏极好:“可你为何要来看他?”

      梅止舟苦涩一笑,眼底泛出细微波澜。

      他沉默着措辞许久:“温娘子,不瞒你说,自再次见到你后,我觉得自己像个阵前脱逃的兵卒。”

      温棠不解地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情分皆是会用尽的,便是你我也逃不开。我不知林大人对过去的情意,还顾念多少,可每过一日,这日子便要少一日。我知你不会轻易离开上京,可我呢,梅家自我之后,又能兴盛多久。如今的上京城,知晓我兄长之人,已寥寥无几。可我怎敢让梅家三代的传承,断送在我这里,躲在梅家门楣和祖母身后享受荣光,再耗尽它。”

      “你想入仕途?”

      他低头笑笑:“温娘子,我知这条路,未必适合我。可凡事总要去做,方能改变应有的定数。”

      温棠笑了下,眼光微动:“止舟,你真的应该去做学问。”

      “或许吧。”

      “林大人未必能帮上你。”

      “我在吏部领了虚职,今日也只是试一试。”

      温棠虽知晓林归心中的想法,却也不好和梅止舟多说。

      饭铺中只有他们两人,温棠看着他,觉得他和两人在京中重逢时,区别甚大。梅止舟比她小半岁,以前瞧着他,无论是否年少,总觉得他与邻家弟弟无异。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人会一直一样。”

      “可你还是你。”

      梅止舟没有再接她的这句话,看着桌上的菜肴,对温棠微微颔首,夹了一根青菜。

      温棠有些不解,皱眉看着他十分斯文地吃下这根青菜:“这么多配菜,你偏先吃青菜?”

      梅止舟一愣:“不可以吗?那...吃这个?”

      温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直兴致不高,我还以为是见到我的缘故。”

      她一怔:“怎会?”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温娘子放心,今日我只当没见过你。”

      温棠哭笑不得:“真不是,只是莫名的神思不宁。”

      “真的?”

      她无奈一笑,重重点头:“真的。”

      “那便好办了,我那日已和祖母都说明了。你且放心,我没有和祖母说你的具体身份,而且我祖母不在意这个。但是她说若是有幸,还是想见见你。”梅止舟忽然意识到话中不对之处,生怕温棠误会,语气急了几分,“我只是又想起此事,并非要温娘子应下。”

      温棠笑道:“这有何好不应的?”

      梅止舟有些意外,他未曾想到温棠会答应。

      “祖母一定会十分开心。”

      三司遣去湖南的人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般,没几日便带人回到了上京。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左迁曾经提拔过的人,也一同被赵淮安敲打过,断案更是如神相助。

      温棠一时不想主动见林归,却不知皇城司的人能否发现北胡使臣的异常处。

      陈天安到京中的翌日一早,陈旌合早朝告假,朝野上下十分震惊。

      他来到了刑部大牢。大相公要在刑部大牢单独审讯犯人,刑部的人自觉回避。

      陈天安看见他,一下站起来,眼中带着希冀。

      “爹...”

      陈旌合闻言看向他,他却低下了头。

      “父亲,儿子在湖南没有苛捐杂税。”

      “那是官家下的圈套,为的是看你我父子二人此时应付此事,仍需多大气力。”

      陈天安蹙眉一愣:“不是林归?”

      陈旌合没有回他,走到牢中的一侧坐下:“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去杀他?”

      “儿子以为是林归攀咬,何况此人早晚都是要除的。”

      “我说动手,没有让你去动手。你自己看你除掉他了吗?你以为这么多时日过去,大理寺和林归当真一点也查不出来?当街刺杀,勾连北胡,就凭你,呵。”

      “父亲...”

      “何时勾连上的北胡?”

      “...”

      “说!”

      陈天安一激灵,陈旌合在朝野虽一手遮天多年,却还没有对他如此厉声过。

      “此人实则是北胡培养的暗探,自幼便在大梁生活,后来此人寻到了我。”

      陈旌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说为何林归那日忽然和我说起这些,只怕是知道了你的意图。”

      “林归能知道你的意图,也定是知道了那使臣的身份。至于大理寺,尸体都给他们了!便是今日不知,明日也该知道了。”

      陈旌合没再多说,反而让他的后背泛起寒意。他一时又想到什么,有些不服:“父亲,您当年所做之事,与我今日有何不同?我只不过是想要他死,只有他死了,父亲的道才无人阻拦。至于北胡人,只是与我的一桩交易。”

      “当然不同。”

      陈旌合闭眼叹息,许久才撑着身体站起身,走到陈天安的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侧脸。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陈天安看着父亲眼角的褶皱,茫然着摇了摇头。

      “我今日很欣慰,我儿子所作之事,瞒住了我。你出师了。”

      陈天安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陈旌合也笑着,放下手伸到自己袖中。

      “是我害了你。”

      一把匕首随着话音落下插入陈天安腹中,他的五官骤然放大。

      陈天安卸了力,头重重靠在父亲的肩头。

      大相公在刑部大牢里停留许久,无人敢催。日头西斜,暮夏的余光映在远处。陈旌合从牢中走出,刑部官员眯着眼睛去瞧,不知怎的竟觉得大相公多了几根华发。

      等到刑部小吏回到陈天安所在的牢房,已只余覆着玄色外衣的一具尸骨,血已流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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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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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