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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会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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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人。”林归见到陈天安从巷口走出,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又为何在此?”
“等你。”
林归已将仿制的旧卷放回架库阁,不欲在此和陈天安纠缠:“小陈大人若有事,不妨明日再说。”
“不用明日,现在说。”
林归不去理会,绕过他,继续向前走,没走两步,突然有禁军持刀出现,拦住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陈天安!”
这可是禁军,陈旌合和陈天安身为东府的人,自然无权调动。
陈天安笑着回过身:“林大人莫急,来之前,家父已经知会了官家。林大人还是到御前说清楚,今夜的事情吧。”
有声音从后方传来:“林大人是我叫来的。”
陈天安勾起嘴角,转过头看向来人:“哦,原是左大人叫的。只是我记得去年治水时,两位大人闹了些龌龊,如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左大人深夜让林大人一身夜行衣来此,莫不是吏部进了贼?”
“哪来的什么贼敢往皇城脚下进。不过是林大人当年入鸿胪寺调遣的旧卷有些字迹不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恰好被我翻阅出。索性让林大人来对上一对,又怕人误会,才深夜让他来此。”
陈天安有些玩味地摸了摸鼻子,抱着双臂:“是这样吗,林大人?”
“正是如此。”
“哦,那就怪了。我也是听闻吏部架库阁失窃,担心有人趁乱掉包进去,这才带禁军在这里等候。”
左迁语气和善:“小陈大人多虑了,吏部并无失窃发生。”
“这可由不得二位大人了,毕竟这旧卷,就在我的手上。”
林归和左迁二人俱是一怔。
“二位大人,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走水了!”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架库阁的方向,火光冲天。
众人皆愣在原处。左迁率先反应过来,拔腿往吏部方向冲去。
“愣着干嘛,快去救火!”陈天安冲着其余人喊道。
架库阁外众人纷乱-“这边!”“快去救火!”“水呢?”“云梯队怎么还不来”
吏部走水,远近之人皆纷纷赶来救火,幸好火势不大,宫里的云梯队来后,很快便被扑灭。
宫里的太监匆匆赶来:“各位大人!官家口谕,还请各位大人先行移步皇城司。”
这一晚的事情,完全在赵淮安预料之外。
“官家,臣以为,还是让大理寺来主审此案。”
陈旌合一进宫,便被传唤到了御花园。赵淮安要保左迁,不可能让大理寺来主审。这旧卷说真是假,无非就是一句话之事。
“他二人既说是误会一场,也就不要让大理寺折煞二位朝廷重臣了。不然,岂不是累得小陈大人也要去一趟辨个是非。”
陈旌合闭眼轻轻摇头,“官家也不必避重就轻,是非曲直,大理寺审完,自然知晓。”
赵淮安静默一瞬,站起身,走到玉栏边,双手撑在栏上,看着远处:“昨日,肃国公给朕上了一封奏表,说自己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看得朕是云里雾里。”
陈夫人是肃国公的女儿,肃国公一门自先帝朝就落寞了。但陈夫人原先被禁足一事,本就很难说清对错,肃国公主动上奏请罪,分明是在鸣不平。
儿女的事情,陈旌合一向不愿过问,唯独想费心培养陈天安,却也是朽木不可雕。
同样,肃国公也并非是在说儿女之事。他在枢密院安插的钉子,因着接二连三的事件被铲除大半,东府也被赵淮安放入了他的人。朝上的站队逐渐有了倾斜,肃国公,这是在借此试探。
陈旌合顺着回道:“国公自谦了,他是老国公一手培养,岂会治家不严。”
“大相公果然晓朕心意。依朕的意思,不如让皇城司和大理寺同审此案,由肃国公督案。人就先关在皇城司,毕竟,不要真的委屈了几位朝臣才是。”
让皇城司关自己的指挥使,再让指挥使审自己?这如何滑天下之大稽,可赵淮安同样是在敲打他。
陈旌合眉心狠狠一跳,拱手作揖:“官家圣明。”
“至于昨夜吏部走水...”
“官家容禀,火势不大,救火及时,除却架库阁,并无损失。架库阁里烧去的大多数近三年的卷宗,臣已同徐尚书商议过,会设法尽快补全。至于走水的原因,臣等定会严查。”
赵淮安走近陈旌合,抬手拍了拍他作揖交握的双手:“大相公办事,朕放心。”
吏部走水,两位重臣被押入皇城司,一时间朝野上下,京城内外众说纷纭。皇城司中无人讨论此事,大理寺那边,却也是议论纷纷。
一官员身着绿色官服,生得肥胖:“人押在了皇城司,好吃好喝的供着,这要我们怎么审!这两人明显已经串供好了,那架库阁里涉及的旧卷更是烧没了,谁告诉我怎么审!”
“怎么审又不是你说了算。”另一官员坐在案边,拂了下袖袍,冲着左上方拱手,“官家钦点了肃国公督案,可那肃国公哪里是会办案的,分明是做个态度,要保下左大人。”
肥胖的官员走近他,颤颤巍巍的坐下:“架库阁里该烧的都烧了,这旧卷,真被林大人掉包了?这左大人也是的,好端端的掺这趟浑水。”
一官员身着朱红官服,坐在窗边整理案卷,冷冷开口:“背后议论他?活腻了就滚出去,可别莫名其妙死在大理寺。肃国公传唤,明日前往皇城司会审,届时陈大相公也会去。大理寺要做的,无非查明真相,断明清白而已。”
案边的官员不甚赞同:“也不必如此说,不过是博弈,到底是什么结果,最后还是要看官家和各位大人的意思才是。”
相比于大理寺里的争执不休,皇城司的寂静让左迁有些不适。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左迁抬头看去。
剑钊打开牢房的门,侧过身:“大人。”
林归点头示意他离开。
左迁看着他拿着吃食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林大人即使成了阶下囚,在皇城司中也是来去自若。”
林归没有理会他的打趣:“你昨日若是不来,我也是要下狱的。”
“那你此时应该出现在刑部了。”
林归顿住,思考着,又点了点头,继续拿出食盒中的吃食。
“我很想知道,你为何愿意帮我?”
“我可不是帮你。”
他只是做他想做之事。
“等你出去了...”
左迁打断他:“你真觉得我们出得去?已经三日了,要能出去早就出去了。”
“明日才会审,他们没有证据,若真有什么,推我身上便好。”
“明日的会审,结果未必能如愿。若真的会审了,那才给了陈旌合可乘之机。”
林归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
“林大人,你当真觉得官家,是个好官家吗?”
这话太过,林归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左迁既能想通之事,赵淮安如何想不到。而他的态度,至少眼下不愿重提旧案。于赵淮安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拢大权,丰满羽翼。左迁也并不在意上位者是谁,只要对大梁好,哪怕是太后掌权,他也会效死。
林归放下筷子:“这不重要。”
他和左迁的想法大致一样,可眼下没有比赵淮安更合适的君主,而且他很适合做帝王。
左迁不再多言,也执筷用饭。
“明日定会如愿。”
左迁咀嚼着颔首:“确实。”
用完饭,林归回到自己的牢房,翻阅他近日不在皇城司,积压的案卷。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算着时辰,应当是后半夜了。
牢房房门猛地被撞开,他回头看去。剑钊喘着粗气:“大人。”他又喘了几口,才艰难地再次接道,“左大人,死了。”
林归一时愣住,有些不解剑钊为何如此大反应:“我知道啊。”
剑钊仍是剧烈喘气,眼神中带着悲哀,嘴巴张张合合。
林归看着剑钊的眼睛,逐渐反应过来,胸腔中的跳动越来越强烈。
他冲向左迁所在的牢房,脑中闪过见面时的对话
“林大人想先发制人,只是制人之人,须换成我。”
“林大人不必多言,我亦有家室,只是由你演这一出,未免缺乏信服力。何况,此举是欺君,我虚长林大人八九岁,大梁朝堂上,林大人要做的事还很多。等此事结束了,我就陪着夫人去滇南,行教化。”
他冲进牢房,左迁的尸体就横躺在牢房的地上。林归在吏部见到他时,他身着官服,想来已是在吏部待了一整日。押入皇城司后,也未换囚服。
没有脉搏,这是他们设计好之事,却不是在此时。
他走上前蹲下,摸着左迁的脖颈,闭上眼:“半个时辰前。”
再过一个时辰,赵淮安便要起床,准备这日的早朝。
今夜他歇在了昭仁殿,殿里的烛灯没有全部熄灭。年纪小的太监无人敢去传唤,只有一个胖太监小跑着进入内殿。
赵淮安在他进殿时便醒来。
“官家。”太监见赵淮安没有出声阻拦,才继续说,“左大人没了。”
帘外传来太监磕头在地砖上的声音,他沉思许久,久到太监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开口提醒。
“林归呢?”
“还在皇城司。”
殿中一室寂静,太监正斟酌着要不要退出去。
“传肃国公,大理寺,会审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