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登云阁     除 ...

  •   除沈照汀外,其余妃嫔赵淮安都暗中让她们接触了麝香一类的药材,他自己也有服用避子的药物。

      赵淮安召来在东宫时便跟随自己的太医,然则用药一事,本就不能杜绝,问责也没有意义。

      这个孩子定不能留,而现下,她既为了荣宠在宫宴上提出此事,众人都会格外留意这一胎。

      流掉这一胎倒不是难事,但有人主动在宫中引来明枪暗箭,那便也不急于一时。

      这孩子,倒成了主动送上棋盘博弈的棋子。

      赵淮安松开手指中摩挲着的扳指,起身去往贵妃的宫中。

      檐角悬挂的风铃在初夏的风中轻轻作响,虫鸣声也从宫墙深处随之附和。

      子时三刻,宫中的灯早已熄了大半,惟有未央宫的灯还亮着。

      其他妃嫔在沈照汀之前有孕,要说她心中完全没有触动,自然做不得真。

      而对于此事,沈照汀早有心理准备。无论如何,后妃有嗣,总归是好事,她不该心有怨言。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掰着右手的手指,独自在心中思虑。

      “皇嫂-”

      赵司迎同她一起躺在榻上,挨在外侧,见她没应声,再度开口唤她。

      她回过神:“嗯?”

      赵司迎无奈地瘪了下嘴 ,侧过身面对着沈照汀。

      “我刚刚是问你,你有没有特别恨官家的时候?”

      “啊?”沈照汀被她的话吓到,皱着眉赶紧打断,“别胡说。”

      赵司迎对于当朝君王的事情,一向是口无遮拦。虽非一母所出,但二人自幼便感情要好,赵淮安更是她当下,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这又没有外人,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会往外说的。”她蹭着身体挨近了些,“皇嫂,你当年是真心嫁给我皇兄的吗?”

      沈照汀呼吸微滞,眼眸黯淡。她的手指抓紧缎面,翻身躺平,目光望着顶盖的承尘,上面用五色线绣着并蒂莲。

      她闭了下眼睛:“如何不是真心想嫁?”

      沈照汀一时沉默着,在想如何措辞。

      “当年入东宫时,因着避祸而显得仓促了些,我也确实存了借此避祸的心思。可...我是当真想嫁给他。”

      赵司迎咬着下唇,没有接话。她一直觉得沈照汀是被迫嫁给赵淮安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我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我爱慕之人,亦有他的责任和雄心。我既然选择要与他并肩,就要接纳他的一切。我享受了他带来的荣光,就要承担住相应的苦难。”沈照汀顿住,侧目看她,“端阳,被迫成婚,不代表无法收获幸福。”

      赵司迎听出沈照汀话外之意,有些发愣。她压下唇角,也平躺下来。

      她一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感觉眼眶微微发酸。她闭上眼,压下忽然泛起的情绪。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也有些恨...那个骗子。

      虫鸣声彻底湮没了深夜,宫中的灯一盏盏熄灭。惟有更漏声,时不时从宫墙深处一声接一声传来。

      沉闷的鼓声击过三下,宫中有几盏灯光亮起,城中也偶有灯火逐渐点亮。

      上京城的登云阁矗立在宫城的正北向,陈天安站在阁顶,只觉得深夜里此处的风格外透骨。

      “父亲,你我再不回府休息,一会就可以直接去上朝了。”

      他忍着哈欠,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

      “你困了就回马车上休息,小小年纪,虚成什么样子。”

      陈天安不知道为何父亲要来此处站一宿,但也不敢再吭声。他站在陈旌合身后,疲倦的靠着根柱子。

      登云阁竣工的第一天夜里,陈旌合亦是在此站了一夜。

      他少时家境贫寒,父亲为守住家中还不到□□亩的地,被活活打死。母亲带着他改嫁三等户,可他被那三等户家的亲生儿子囚禁折磨,母亲却忍气吞声。

      后他终于寻得机会,杀掉了那一家的父子,母亲因此得了疯病。

      为了生存,他参了军,次年遇到了起义的太祖。太祖十分欣赏他身上的狠劲,亲自带着他读书习字,明史辨礼。

      登云阁竣工那日,便是在这里,上京城最高处,太祖命他入了中书门下。

      当时的陈旌合,还没有自己儿子现在这么大,他一心为了大梁。

      后太祖暴毙,太宗继位。太祖与太宗年岁相差不大。太宗欲要铲除他,收回他手中的权力。

      彼时太宗并不信任时为太子的高宗,陈旌合小心蛰伏许久,方扶持高宗迅速登基继位。

      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太祖对其是信任和栽培,高宗则是用其为一把锋利之刀。

      高宗亦不信任赵淮安,更甚于太宗。

      他的心自是为了大梁的,一把玉龙剑能说明的了什么?他要的是带血的刀!

      “父亲,贵妃那边,我们要扶持一把吗?”

      “扶持什么?”被儿子打断了忆往昔,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有什么好扶持的,又没有人真的被立后,盯着那个后位有什么意义?”

      他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仔细选个聪明的认做义女,也不会做出今日这番蠢事。

      “那要不要安排人去护着些?”

      “你不觉得折腾你就自己安排,赵淮安不会在此时打掉孩子。”他半垂眼睫转身看着陈天安,觉得还不如刚刚让他回马车上睡觉,“你又不是那孩子亲舅,生不生的下来有何重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要是想要个母妃姓陈的皇子,这个孩子便是没保住或者是个女胎,他也会让他变成顺利生下来的男胎。

      陈旌合翻他一眼,回身看向远处。打更人走在街巷上不断提醒着,上京城中逐渐有灯火点亮。

      “天快亮了。”

      数十年前,太祖在这里眺望远方,也说下了这句话。自此,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翌日,陈天安的同僚看着他乌黑的眼眶,同他玩笑,说他禁夫人的足,竟是为了方便出去通宵寻乐子。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上京最不缺高门大户的轶事,若非他这萎靡的精神,众人早已忘却。

      白日的上京城十分喧闹,远远的就能闻到铺子里,加了胡椒的羊杂汤味,混着酒肆里的酒香。街巷里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还有孩子们在巷口嬉闹的声音。

      这热闹的烟火气,总是让温棠格外留恋。

      她一进入余烟阁,便看见银子有些惊讶的迎上来:“你今日怎的来晚了?”

      自是因为她昨天夜里在秉烛做事。

      “一时错过了时间,你月底报给窈娘时,照例减我工钱就好。”

      银子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我且当没看见就好。有人在里头等你很久了,你快去看看。” 

      温棠快步走进自己的香室,见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王锦书轻轻捂着自己的口鼻,见她进来,装作动怒:“你再不来,我便要走了。”

      温棠自己也不想身上染上各种混杂的香味,故而她香室中的材料都是密封好的。

      “味道很大吗?那我们换个地方?”

      王锦书随意地摆了下手:“不用了,你还上着工呢。”

      温棠将案上的东西收拾好,小跑到王锦书身边坐下:“那你看看想要什么香料,我专门给你配,就当是你等我这会的赔罪了。”

      “不用配香,我最近闻不得这个。”

      “嗯?”温棠皱眉,有些意外,但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试探着问,“近日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王锦书想搪塞过去,她两手撑着扶手,随意靠着椅背,“就是最近不太喜欢这些香味,你给我配了也是暴殄天物。”

      温棠半信半疑,不再追问。

      “我平日里不来找你,你便也不去寻我。”

      温棠刚想解释,王锦书摆手打断她:“知道你平日事忙,开个玩笑嘛。”

      温棠是觉得主动去王锦书的府上不合适,她和王锦书的感情,还未到可以弥合身份差距的地步。

      她故意打趣:“你日日缠着左大人,身边的朋友贵女也不少,竟还有空寻我?”

      “那不一样。”王锦书拉住温棠的小臂,“你日后得空了直接去我的府上找我玩。”

      “小的得令。”

      屋门忽然被人敲响,推开了一道缝。

      窈娘探进脑袋,眨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温姑娘在招待贵客啊,那我晚点。”

      温棠还没说话,窈娘笑着合上了门。

      “我也没什么事,就来和你说一声,得空了去寻我。”

      她这一胎怀得不稳,左迁三令五申让她在府上休息。

      “我去你的府上,不会还没见着你就被拦着不给进吧。”

      “谁敢拦你!”

      王锦书提高了音量,看见温棠努力憋着的笑,忽然反应过来。

      “好啊你!”她轻轻拍了一下温棠的脑袋,“你拿我寻乐子!坏人!不买你的香料了。”

      “诶诶诶,我是坏人可以,我的香料不能不买!”

      “那得看温姑娘的诚意了,要是和陈夫人定的香料一样,都能主动送上门,我可以考虑。”

      “不仅送上门,还任你处置,如何?”

      王锦书的笑意灿若繁星,眉眼弯弯,露着酒窝:“成交!”

      温棠看着她,又想起一桩事:“陈家...”

      “陈家怎么了?”

      “陈夫人,还要禁足多久?”

      “这可就不好说了,不过应当不会太久,按理说他们这种高门,岂会让当家主母被长期禁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事寻她?马球场上出了这等事情,你还要去见她吗?”

      温棠本想看看王锦书是否知道一些内情,不过她本也没觉得真的会问出什么。

      “不是,我就是忽然想起。”

      “你可千万别再去见她,余烟阁又不止你一位香师。”

      “放心,我心中有数。”

      窈娘看着她,认真地说着:“你心中有数便好,如今你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做事千万要小心。”

      “今日也说了许久了,你上工吧,我这便先走了。”

      窈娘站起身,温棠一道起来,送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窈娘忽然再次握住温棠的手。

      “温棠。”

      王锦书一向快人快语,难得柔声,却眼角一颤,一下不知要说些什么。认识温棠虽然仅一年,可她能感觉到,温棠和其他人待她的心是不同的。

      她格外珍惜这个朋友。

      “怎么了?”

      王锦书愣愣地看向她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许是做了母亲,今日有些多思,这可不像她。

      “嗨,没什么。”她卖了个关子,“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就知道原因了。”

      温棠没听懂,抬了抬眉,还没思考明白,便被王锦书再次打断了思路。

      “走了,你记得去找我。”

      “放心。”温棠郑重点头,“一定。”

      送走了王锦书,温棠寻到窈娘,亮着一双眸子,期待地靠近窈娘:“是找到了吗?”

      窈娘伸手轻推她的额头:“你要找的这薄荷,上品只长在浙西一带,现在又不是当季,哪有这么好寻的。”

      温棠瘪了下嘴,有些失落,她也不好亲自去浙西。

      窈娘抿着嘴,被她逗笑:“不过嘛,也不是没有。”

      “哪里有,你快告诉我呀。”温棠双手撑着案边,凑近窈娘,眼睛再次亮起。

      “你要的这龙脑薄荷又称水苏,除了能入香料,也能入菜和点心。然则这种薄荷十分难得,千层雪恰好得了一些,想着先试做新品,到了盛夏再推出。不过不是当季,寻到的也不是上品。”

      “不是上品倒也无妨,龙脑薄荷的复杂之处在于阴干。但,如何才能让人家卖与我?”

      温棠有些苦恼地敛起笑容,陷入沉思。

      “诶?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她抬头,不解地看着窈娘。

      窈娘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她笑:“猜猜看?”

      她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了个猜测,却有些不敢证实,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了嘴。

      窈娘再也忍不住:“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不爱吃点心。”

      不爱吃点心,却总是能先买到千层雪的新品,热衷于让她和银子品尝。

      温棠心中已然清楚。

      窈娘歪着头,轻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求我。”

      温棠垂眸,柔声开口:“东家。”

      窈娘侧耳:“嗯?什么事?”

      温棠看出她的意思,哭笑不得,只好冲她合十双手:“掌柜的,您就帮帮小的。我一定加倍努力,为您效力,做出大梁上下独一无二的超品。您帮我这一回,日后定会财源广进,顺风顺水,生意兴隆,八方来...”

      “好了好了。”窈娘低着头,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两人各自笑着,窈娘清了下嗓子:“先说好啊,这龙脑薄荷在现下这个时节可不易寻,我可以给你,却不能做赔本买卖。”

      “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温棠站直,一副任意开价,势在必得的模样。

      “还能要什么,帮我多做两味香料吧小祖宗。”

      窈娘自认识她以来,一直都觉得她小小年纪,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欣喜的模样。

      像是得了蜜饯的猫。

      “身为你的东家,我能不能知道你非要寻这龙脑薄荷 ,所求为何啊?”

      温棠低头悄悄眨了下眼睛:“不为何,研究一下薄荷香。”

      左迁今日休沐,但还是一大早回了吏部,想调看几份旧卷。

      早年的档案记录,吏部一向都是妥善分类存置,五年后再上交封存。

      他今日调看的旧卷同样都在,再不起眼的普通旧卷,吏部也不会随意归置。

      左迁核对着几份,手下一顿。他再度核对一遍,对完旧卷,骤然将其捏紧,又缓缓松开放下。

      真的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登云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专栏里有预收文,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哦。(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