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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事     日 ...

  •   日光顺着山林间的缝隙洒下,光影随着晨风,一下一下地在温棠面前摇晃。

      小姑娘蜷缩在外袍下,微微张着嘴,感受到刺眼的光线,皱了皱眉。她想要忽略外面晃动的光影,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林归不在。

      温棠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他的身影。

      虽知他不可能有事,但他腿上还有伤,温棠一时有些心急。

      她抱起外袍,沿着山路向下寻去。

      她没有留意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她看到了一脸错愕的人。

      林归正往他们昨夜休息的地方走着,腿两侧的木枝已不见踪影,腰封重新系回了腰间的位置。

      “我没走,只是去找了些草药,怕腿伤溃烂。给你寻到些果子,一会压压饿。”他耐心安抚着她,“这附近有条小溪,要不要去简单洗漱下,我带你过去。”

      “腿会坏掉的。”

      温棠指的是他带着严重的腿伤反复走山路。

      “左右明日也要离开这里,不差这两步路。等回去了再好好养伤就是。”

      温棠可不信他的说辞,气呼呼的走到了他前头。

      山间的溪水十分清冽,溪水拂过面颊,温棠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林归在小溪边寻到开阔的地方,两人便在此歇息。

      无事对坐静听雨,便是人间好时节。

      温棠眯着眼睛,抬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

      “你不担心陈旌合会派人在西山寻你吗?”

      林归闭目养神许久,听到温棠这么问,倒像是来了兴趣,笑着反问她:“那你还非要跟我待在山上?”

      现在担心,应该也来不及了。

      林归见她愣神,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晃动。

      逗完她,他稍稍叹了口气:“不会的。”

      远的不说,他来前便传了密信,让西山皇城司的人先撤。

      但西山的暗桩是真真切切被烧了,此事被捅破,无论是何缘由,他和陈旌合一个也捞不到好。

      他拖着陈旌合一起下水倒无妨,但很可能人没被他带着一起死,想查的证据也没查到。

      本就是为了救下梅止舟,他既已无事,便趁早平息此事。

      只是日后在京城附近处理可靠的消息来源,便更困难了。

      “他们不会想到你的意图吗?”

      “未必,但陈旌合许是早有怀疑。”

      能从梅止舟联想到赵昀,再联想到林归的,本就没有几人。陈旌合就算想到,这许是林归故意下的圈套,也未必就能确定林归是要查赵昀的案子。

      就算赵昀叛国一事在林归心中同样板上钉钉,梅止舟他也一样要救。

      但若陈旌合早有怀疑,那加深猜测,便顺理成章。

      林归忽然想到什么,收回思绪,侧过脸庞,目光中是快要藏不住的轻柔。

      “我更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如此确定我的意图的。”

      他应该没有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除温长庚以外的旧事。

      “你就没瞒着我。”

      温棠抬眉,觉得他可能是夜里起热,烧得忘记了些事情。

      “马球会结束后你自己回答我的,你不确定。通州时你也没有瞒着我,你说了你是林游之。”

      温棠接着坐直身子:“林归,你的目的,你的过去,你的身份,都没有瞒着我。那你有没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说到最后,她下意识放轻声音,语气带着好奇。

      当然有,不过他不准备说。

      “还能有什么。”他将头偏向另一侧,目光追寻着流向山下的溪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笑容有些苦涩,“我欺君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以你的人脉和本事,现在便是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我回去后可要好好计划一笔,最好能赚个大买卖。然后我就抛下京中的事情,回到安县招个赘婿,带着长乐过我们的小日子。”

      他听到前面两句还能嘴角带笑,再听到后面两句的时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咬着后牙,“那你可要早点做准备,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不如...”

      温棠拉长尾音停顿下来,她的声音一向轻柔,听得他心间一软。

      他轻声追问:“不如什么?”

      “不如你选择主动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便往东,我便发下善心,不要你的命了。”

      这听起来倒像真的让皇城司的指挥使,给她做了温家的赘婿。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无话可说。

      温棠见他没有吭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抬眼看他,佯装愠怒:“不行吗?那我只好拿林大人的命换个好价钱了。”

      “好。”

      “到时候我...”听到他应声,温棠倒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还真答应啊。”

      “哎,没办法,欺君之罪这个把柄,我还是赌不起。”

      虽然知道两人只是开个玩笑,但温棠还是觉得得到了满足,像是吃到了加了糖的甜点,暖洋洋的。

      她怔然地看着他的侧脸,陷入了沉思。

      京郊的西山上,林归和他心上的小姑娘,各怀心事,却又彼此靠近。

      但京中的风波却不会因此陷入暂停。

      陈夫人嫁进陈府三四年,几乎没有被陈天安说过重话。昨日陈天安的妾室受惊小产,她身为主母,挨了一巴掌,留在府中闭门思过。

      这在京中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无人过多留意。偏偏王锦书刚刚有孕不到一个月,也就敏感多思了些,往日的泼辣洒脱了无踪迹,絮絮叨叨和左迁说着这些事情。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左迁心中是隐隐有些不安,甚至是后悔的。可他是孩子的父亲,王锦书的丈夫,他自会做好完全的准备,护着他们母子。

      “不想吃便不吃了,晚点还想吃什么再让厨房做就是了。”

      “男人在外面憋下的气,总是会回到内院再发泄出来。”

      王锦书怏怏的靠在椅背上,继续评论着。

      知道她说的是陈家的事,左迁没有插话,他并不知事情的全貌,但也不想打断妻子的兴致。只帮她把面前的餐碟收到一边,然后顺着力道,轻柔的揉着妻子的胃部。

      陈天安在外面憋的气?

      左迁手一顿,有些走神。被王锦书不满的看了一眼,才赶忙继续小心揉着。

      许是王锦书没话找话,陈天安最近应当没有不顺心的事。

      王锦书被揉的骨头犯软,心满意足的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小腹。左迁心下一软,放下了刚刚心中还没来得及捕捉到的疑惑。

      而林归的府中,前来给林归看伤的太医硬是在府中等上了两日,也没能见到林归人影,顺势负气离开。走前一直抖着胡子跟剑钊说,林大人辜负了圣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太医,剑钊算了下时间,大人最多再有一日也该回来了。

      林归走前让他留意的消息,还当真有眉目。

      西山暗桩中烧去的调令其实是抄本,真实的调令藏在皇城司中。

      人员调遣的任命书,若非特旨,他们一向是无权直接调阅的。

      但碰巧左迁迁任吏部后,强硬进行了一次人员上的换血。陈旌合自沈黎返朝后,便将手上能调动的有能之士换去了北境,京中可换往吏部的人不多。

      左迁选人一向是举贤不避亲,这才让林归暗中钻了空子,安排人插入了架库阁。

      而等温棠许久以后回想起这两日的时光,才惊觉命运偶尔的馈赠,从来都是乘时应机的警示。

      温棠和余烟阁告了几日的假,窈娘其实也已告知她,平日里她不用日日上工。实在是温棠的效率太高,完全可以多在家中休息一下。

      窈娘也得知了当日马球会的事,只说余烟阁的香料虽还送不到宫中,但日后和陈家相关的交易,配料通通暗中换成劣质的。

      她这是赌气之言,但温棠还是心下感激。

      告假结束后的第一日,温棠便如期返了工。

      但她这日却一反常态,一上午过去几乎没有什么进展。银子几次进来给她送甜点,都能看到她对着瓷瓶莫名的憨笑。

      一开始银子觉得温棠可能是难得主动休息几日,终于体会到了放松的幸福。

      但她第三次进来时,发现温棠几乎连姿势都没换过,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温棠姐姐?”

      温棠笑不露齿,眉眼弯弯,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温棠!”

      她回过神,发现银子双手撑着桌子,带着探究的眼神,已经把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在想什么呀。”

      银子当真十分好奇,是什么能让温棠一上午,连一块正当季的茉莉花糕都不吃!

      “你不会是遇到哪家好看的郎君了?”

      温棠呼吸一滞,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僵在脸上。

      “不会吧!我只是随口一说。”

      银子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整间余烟阁,吓得温棠赶紧捂上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扶住银子的后脑。

      银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温棠再三让她保证不许大喊,她含糊着胡乱应下,温棠才松开她。

      “也不是。”

      温棠有些沮丧地坐回椅子上,微微抿着嘴,皱起了眉。

      银子赶紧拉过一把椅子,挨在她身边坐好。

      “什么叫也不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不是这算什么。”

      温棠心中有些彷徨,那日到西山寻他前,她都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可当她一个人在西山寻了他许久,心中越来越慌乱。直到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情急地抱住了他,确认他安好。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悄然改变了心思,是马球会的时候,还是那日雨中的重逢,还是更早。

      她想不明白。

      但抛开这些,她更怕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她不知道自己是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或是对于他暗中购回温府的感激。

      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这两者并不相同。

      温棠很清楚,感情一事从不是单纯的某一种情感。她对于林归,应该是二者皆有。

      但若是感激占了上风,那她的心意,更像是对他的报答。

      可林归的心意未必如此,何况她也不想要以自己的心来回报他。

      她一时间分辨不清。

      从那日她在西山赖着不走,闭眼假寐时就在思考,至今未能想出一个答案。

      可这些事哪里是和银子说得明白的,无论是经历还是心意,都不能对她提起半个字。

      “也不是,我就是前两日街上遇到了个好看的郎君,他看着有些清冷,可我很喜欢他的那张脸。”温棠故作心痛,重重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没问到他是何人,是否已有家室,就寻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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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当周有榜随帮更,无榜隔日更。 专栏里有预收文,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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