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妈秀》姜灰雪

6、这世界谁也不比谁傻 它们皱巴巴

　　栾秀本来以为，整理这些东西一会儿就能完事，可她还是高估了这些所谓学生干部的能力，更高估了他们的良心。
　　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 “堆积如山” 能形容的，乱得像个垃圾场，还有些东西，明显是被人刻意压坏的，比如她辛辛苦苦做的那些爱心干花束。它们皱巴巴地挤在一个小角落里，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收东西的人不耐烦，随手塞进去的，仿佛多拿一下这个大袋子，都委屈了她那 “高贵” 的手。
　　其他的物品也一样，乱糟糟地团在一起，没个章法；就连登记物品的手写单子，字迹也潦草得看不清，恐怕都不是那些平时习惯写工整字的同学写的，多半是随便找个人应付了事。
　　秀儿看着这一团糟，心里的火气 “噌” 地就上来了，毫不客气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就在这时，其他班级家委会的家长，跟着教导主任陈光头走了进来。陈光头和那些家长一路说说笑笑，频繁地跟在场的家长打招呼、寒暄。有个不认识栾秀的家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班家委会的呀？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秀儿心里冷笑：好啊，其他班级都有家委会的妈妈出面撑场面，就他们三班，只有她一个干活的冤大头！
　　其实家委会的家长也不全是这种势利眼的婊子，关键还是看班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们班孙钰那个德行，就别提了。陈光头和那些家委会妈妈，大概也看出了栾秀的尴尬，还特意客气地夸奖她：“这位家长真是有爱心、有担待，辛苦你了。”
　　秀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要是换了孙绝育，指不定又要阴阳怪气地说：“玫玫妈妈哦，你这么卖力，同学们都看着呢，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 不会忘记个屁！下次有这种脏活累活，还不是第一个想到叫她们这些没用的家长来干！
　　等陈光头他们一行人一走，秀儿立马找了个借口，说手上的登记单子太潦草，看不清，要去找班主任问问，转身就出了教室。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丁优优那个妈，肯定是趁机溜去拍孙绝育的马屁了。
　　上海的学校平时管得严，不许家长随便进校园，无非是怕家长闹事儿、打老师。今天难得有机会进来，秀儿可不想就这么白白走了。她要去同楼层看看，那些平时被老师吹得天花乱坠的课，到底是在上什么玩意儿。
　　她估摸着这会儿 B1 班在上语文课，就悄悄摸到了 407 教室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果然，里面的语文老师正对着课件念 PPT，全程没怎么抬头，更别说互动了。
　　孙绝育也是语文老师，不过行政班分班后，她被安排去教 C 班。倒不是她教学水平不行，是她太凶、太能骂，能压得住那些调皮捣蛋的差生。反正现在学校的老师，也不需要什么真本事、真教学水平，上课只要放放课件、念一念，剩下的时间，就负责盯着学生、折腾学生，逼他们刷题、补课，只要成绩能上去，其他的都无所谓。

　　透过教室的后窗，屏幕上的字看得有些吃力，不过秀儿能听见，老师讲得还是蛮认真的。怪不得同学里面都在传，只有不上不下的 B 班才能分配到好资源。这些学生，只要推一把就能考上高中，不像上面的 A 班，全靠自己就能搞定；下面的 C 班，压根就没人管，也不需要费心解决。
　　可自己家玫玫，这会儿又在底下低着头干什么？再仔细一看，大半同学都在自顾自地忙活自己的，没人认真听课。
　　是啊，平时在外面补课、加餐早就吃够了，到了学校，可不就想趁机轻松一下。看来，再认真的老师，也管不好这样一群心不在焉的学生。
　　走廊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偷窥的人本来就敏感，秀儿赶紧躲到拐角的厕所门口。原来是丁优优的妈妈和孙老师，两个人脚步放得很轻，看样子，孙绝育又在偷偷关照那个女人什么，说完对着她一摆手，丁优优的妈妈就匆匆回了堆东西的教室。
　　秀儿等孙绝育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干活的地方。她一进门，就看见丁优优的妈妈，嘴巴张得老大，无比夸张地比了个口型：“你干嘛去了，怎么什么都没做过？”
　　“我等你过来啊。” 栾秀边走边回，顺手拿起登记单，“你看看这单子，写得乱七八糟的，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没事啊，不用管单子，把东西理好放进旁边的纸箱就行。你看其他几个班，都快做好了。不就是把手工作品和非手工的分开，要是单子上的价格看不清楚，我们随便标一个就行了。反正是捐钱，买多买少都是心意，没人会较真的。”
　　“嗯，好啊，那你先理一个给我看看。”
　　“人家四班的妈妈都已经摆好了，东西跟我们的也差不多，照着弄就行了。”丁优优的妈妈有些着急，眼看就要下课接孩子了，再说她是谁啊，平时哪干过这种脏活累活，怎么好亲自下手。
　　正说着，班长小顾的妈妈，那个开按摩店的老板娘走了进来。每次看到她，秀儿心里都犯嘀咕，看上去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居然是做中医理疗的。
　　“优优妈妈，我们班级的东西弄完了吗？怎么堆这么多，谁初三有空搞这些没用的啊？” 老板娘开口问道。
　　丁妈妈一脸苦涩地叹了口气：“就我们班捐的最多，我和栾秀两个人，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老板娘笑了笑，语气轻松：“哎呀，就你们两个人确实少了点，不过这活也不重，总比在家做家务简单。”
　　“是啊是啊，顾妈妈说得对！”秀儿立马接话，“这不现在我们三个人了，动作就能快一点了，很快就能弄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丁优优妈妈干活故意磨蹭，压根不是真心想干活，倒像是在熬时间，等着别人把活干完，她坐享其成。
　　老板娘到底是做生意的，手脚利落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乱糟糟的东西分门别类，归整到纸箱里。她看丁妈那副拖拖拉拉的样子，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你不用整理了，就负责贴标签、标价格，快一点，别耽误接孩子。”
　　丁妈不情不愿地拿起标签和笔，一眼就瞥见了那堆满天星花束，一数整整五十份，顿时忍不住大骂：“谁弄的这些便宜货啊？看着就廉价，也卖不了多少钱，还要一张张贴标签，烦死了！”
　　“我昨天熬夜包这些的时候，倒还真没料到，会劳您大驾呢！”
　　这句话一出，丁妈的脸 “噌” 地一下就绿了，绿得发亮。秀儿在心里偷偷笑了，估计她今天粉底绿色的涂了太多。
　　“你笑什么！你说这个话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张开就来，全然忘了在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