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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余温还在 持旧木盒坦 ...


  •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处处透着细碎的温情。
      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张阿姨在厨房里洗着锅发出簌簌的水声,窗外有早起的鸟在香樟树上跳来跳去,翅膀扑扇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传进来。阳光缓缓移动,光影从餐桌一角慢慢爬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先是照到谢予州的拇指关节,然后一点一点漫到林清禾的无名指,那只白金素圈在阳光下发出一小点温润的反光。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想起她在梧桐树下差点伸手接住木盒时,正是这枚戒指让她收回了手。她忽然觉得自己欠这枚戒指一句谢谢,还有送它的人。
      她一边吃着爱吃的早餐,水晶虾饺的皮薄得透光,咬开之后虾仁的汁水混着笋丁的清香在口腔里爆开,一边感受着谢予州的温柔呵护,心里的愧疚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坚定。
      她想起昨天周医生来的时候,谢予州在门外跟周医生低声说话,她迷迷糊糊听到几个字,"长期压力""饮食不规律""再不盯着",然后他回到床边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知道他把周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今天早餐比平时更丰盛,他大概连夜给张阿姨发了菜单。她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再也不被过往的遗憾所牵绊。
      早餐过后,林清禾靠在餐椅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吃饱了之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眼睛半眯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只空粥碗的边缘。谢予州递过一张温热的纸巾,轻轻为她擦了擦嘴角,她嘴角沾了一小粒虾饺的碎屑,他用纸巾的角轻轻压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注意到他在给她擦嘴角的时候自己嘴角也弯了一下,好像在憋笑,又好像在享受这个动作本身。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谢予州,眼底满是坚定。窗外有一束阳光正好穿过香樟树冠的缝隙照在她身后的白墙上,形成一个小光斑。她正好坐在光斑的前面,看起来像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环包围了。"予州,我想好了,我要和江亦辰好好告个别,彻底放下过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她发现自己说出"江亦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再会有那种胸口发闷的感觉了,就像拔了一颗松动已久的牙,刚拔完的时候舌头总是不自觉去舔那个空位,但现在空位已经长好了,舌头不再去舔了。
      谢予州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无条件的支持。他握她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不是那种"你不要去"的阻止,而是那种"好,我支持你,但你记住我在这里"的信号。他还在做早餐时那个温柔的动作,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圈,就像他没有刻意为之但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习惯。
      她没有再犹豫,拿出手机,主动给江亦辰发了一条信息,约定在城郊的一家安静咖啡馆见面。她打字的时候手指很稳,"江亦辰,下周三下午三点,城郊那家'隐溪'咖啡馆,我有话跟你说。
      关于木盒,也关于过去。希望你能来。",写完没有反复删改,没有像以前发消息给谢予州那样纠结半小时删掉又重打。她按下发送键之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豆浆喝了一口。她没有告诉谢予州自己要独自前往,不是刻意隐瞒,她知道如果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见江亦辰,他一定会说要陪她去。她想独自面对这一切,想独自完成这场迟到了多年的告别,像一个成人一样画上自己的句号。
      见面那天,初秋的暖阳正好。城郊的"隐溪"咖啡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店门口种着一排桂花树,正值花期,微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拂过脸颊。桂花是金桂,香气浓郁但不腻人,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黄金。
      林清禾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这是她最喜欢的搭配色,白色棉布,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腰间一条细腰带,褪去了职场上的利落干练,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温婉。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发尾有一点自然卷,嘴唇上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眼底再无往日的犹豫与慌乱,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与平静。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替她打了一个招呼。
      江亦辰早已在约定的位置静静等候,他提前了四十分钟到,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进来。面前摆着那个依旧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盒。他身着浅色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腕间依旧戴着那块她送的老旧手表,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润模样,只是眼底藏着的偏执与戾气已然淡去大半,不是因为释怀,是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见面的性质不同。这不是他在梧桐树下等她,这是她主动约他。
      主动权在她手里。收到林清禾主动发来的邀约信息时,他指尖的钢笔"啪嗒"一声落在报表上,墨痕晕开一小片浅印,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四遍。他注意到她的措辞,"希望你能来",不是"你必须来",不是"我要你解释",是"希望"。这种客气让他心里一凉,但也让他明白,今天这场见面,不是重逢,是结局。
      林清禾走到他面前坐下。她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坐下的时候把裙摆捋平了,这些微小的动作显示出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但她抬眼看他的时候,目光很平,没有躲闪,没有波动。开门见山:"江亦辰,我今天来,是想好好和你聊聊,也想接过这个木盒,彻底和过去告别。"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木盒。指尖触到木盒粗糙的木质纹理,盒盖右上角那颗画歪的六角星,盒身侧面的磨损痕迹,底部用圆珠笔写的"高二(三)班林清禾"的模糊字迹,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那不是心痛的酸涩,是"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感慨。
      她轻轻打开木盒,里面的纸折星星依旧完好无损,每一颗星星折得都不太规整,有的中心歪了有的棱角不够尖,是十七岁的她笨拙又认真的手作。那张画着两人并肩身影的画也依旧清晰,她在画上把江亦辰画高了把自己画矮了,比例严重失调,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画得很灿烂,灿烂到有点傻。泛黄的纸页默默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谢谢你,一直好好保存着它。"林清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像是在朗读一份准备好的草稿,但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草稿。"当年,我很害羞,一直不敢把这份礼物送给你,后来我们关系疏远,你又不告而别,"她说"不告而别"的时候用了这个词,不是"出国"也不是"离开",就准确地说"不告",没有告别,"我以为它早就被你丢弃了。"
      江亦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的声音比他刚坐下时低沉了一点,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清禾,当年的事,对不起。我那时候太懦弱,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也没能陪你走过最难的日子。我在国外这两年,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被送走,如果我偷跑出来见你一面再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都过去了。"林清禾轻轻合上木盒,盒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某个时间点的关门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怪你,也早已不恨你。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很恨你,恨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恨你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不在。但后来我不恨了,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觉得,所有那些我认为是'遗憾'的事情,都是为了让我最后走到他身边。我现在有谢予州,有我想要守护的幸福。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放下了,放下了当年的遗憾,放下了心里的余念,也放下了我们之间的过往。往后,我们只是陌生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江亦辰看着她,看着她说话时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白金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看着她说到"谢予州"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半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因为他发现他在她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冷漠,不是恨,甚至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平静。她看他像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一个她曾经很熟悉但现在已经完全告别的人。这种平静比恨更让人绝望,因为恨至少说明还在意。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清禾。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我会真心祝福你和谢予州,岁岁皆安,幸福美满。"他说"幸福美满"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楚,像是在练习说一句他以后可能要反复练习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亦辰,抱歉,我来晚了。"声音是甜的,但甜得不自然,像加了糖精的柠檬水,第一口觉得甜,回味是苦涩的人造味。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轻步走了过来,眉眼温顺,气质柔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的目光先黏在江亦辰身上,眼底的温柔瞬间浓得化不开,里面的深情浓烈到有些不自然,随即转向林清禾时,换上一抹温和却疏离的得体笑容,像换了一张面具:"这位就是清禾小姐吧?久仰大名,我是阮语桐,我和亦辰在国外读金融专业时就认识了。"
      阮语桐走到江亦辰身边坐下,坐下的位置恰好挨着江亦辰,把她和江亦辰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不到一掌宽。语气温柔又通透,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疏离:"清禾小姐,我知道你,亦辰在国外读书时,就偶尔会提起你,提起你们高中时的过往。"她顿了顿,语气看似通透豁达,"亦辰其实一直很惦记你,他只是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角落是属于你的。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会介意的。",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刻意挑拨,话里话外都在透露江亦辰对林清禾的执念,同时暗示自己已经站在了江亦辰的未来里。
      林清禾并未察觉阮语桐话语里的小心思。她只觉得这个女孩说话温柔、长得好看,站在江亦辰身边很般配。她看着江亦辰眼底的释然,她不知道那释然能维持多久,心里的愧疚与挣扎终于渐渐消散。"谢谢你,阮小姐。我已经想通了,也彻底放下了,往后我会好好爱谢予州,不再被过往所牵绊。"
      江亦辰也点了点头,他点头的时候目光从阮语桐脸上掠过,眼底有一瞬的不悦,但他很快压下去了:"那就好,清禾。祝你幸福。"
      "好,各自安好。"林清禾拿起木盒,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影从容而坚定,脊背挺直,步伐均匀,没有回头。咖啡馆的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比进门时更清脆,像是在为这场告别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音符。
      江亦辰和阮语桐同时起身,看着林清禾离去的背影。起初江亦辰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释然,那释然是给林清禾看的,是他在她面前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可当林清禾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他等到她穿过马路拐进巷子口,那条米白色连衣裙的背景融进了秋日的暖阳里,他脸上的释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与愠怒。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一个拳头,指甲刮过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阮语桐:"语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阮语桐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浑身一僵。她早就做好了被他质问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用这种眼神看她的时候,那种她跟在国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别人的眼神,冷漠的、审视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声音柔得发颤,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汇聚但就是不流下来,她对着镜子练过这个表情:"亦辰,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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