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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心翼翼 旧人持木盒 ...


  •   这天下午,林清禾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林氏大楼。会议是关于林氏下一季度的市场扩张方案的,她和团队讨论了两个小时,画了三版路线图,最后决定搁置到下周再看数据。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口干舌燥,只想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气泡水。刚走到门口,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与初秋的凉意,她的脚步却瞬间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江亦辰正静静站在那里。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起,腕间戴着一块老旧的手表,那是高中时她送他的生日礼物,当年是一块几百块的普通电子表,表带早就断了,他自己换上了一条深棕色的皮质表带。身姿挺拔,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光晕,眉眼间依旧温润,只是眼里藏着几分期盼、执拗,还有一点稍纵即逝的阴鸷。那种阴鸷不是外放的,是水面下的暗流,你不仔细看以为水面是平静的,但盯着久了就会发现水底下有什么在动。那是被极力克制的不甘与戾气。他没有丝毫卑微,只剩克制的等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木盒,那是他承载过往的执念。
      这已经是这一周以来,他第三次出现在这里等她,却从没有主动上前纠缠。他只是站在梧桐树下,远远看着她下班,看她走向大门,看她刷门禁卡,看她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走廊里。直到她出现,才缓缓挪动脚步,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肩头落着的梧桐叶他都未曾察觉,或者他察觉了但选择不拂掉,因为这种落寞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号。
      看到他的那一刻,林清禾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手里还拿着会议笔记本,夹板的边角硌着她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公文包带,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慌乱、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从侧门走,穿过停车场从后门离开,她甚至可以假装回去拿东西再绕一圈,怕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回忆倾泻而出,怕辜负谢予州的信任;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她的高跟鞋鞋跟好像被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校园里他为她偏伞的模样,雨天他永远把伞偏向她那边,自己的右肩淋得透湿还说"我不怕淋雨";他许下"会一直陪着你"时眼里的星光,那是高考前的夏夜,操场上有人在放孔明灯,他指着其中一盏说"我们的约定就像那盏灯,会一直飞到天上不灭";还有他当年决绝离开的背影,没有一句告别,那天她等了很久,教室里的灯关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整栋教学楼沉进黑暗里,她一个人坐在楼梯口,等了一个她明明知道不会来的人。
      那些情绪不浓烈,却缠缠绕绕,让她陷入无声的徘徊:一边是谢予州给予的稳稳幸福、踏实依靠,他会记住她不喜欢太甜的芋泥蛋糕,他会把车停得离她公司远一点省得别人说闲话,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坐在外面等她什么也不说;一边是年少未完成的遗憾、没法彻底抹去的过往,那些年少的诺言虽然破裂了但碎片还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碎片,可能只是因为十八岁的林清禾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她不忍心告诉她那些都是错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放下,只能站在原地,指尖发凉,眼里满是无措,连风拂起她的发丝都未曾察觉。
      江亦辰也看到了她,眼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不是表面的礼貌微笑,是从瞳孔深处忽然亮起来的一束光。随即快步走上前,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皮鞋踩在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语气温柔而克制,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贸然,却藏着不容掩饰的执着:"清禾,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远远看看你,确认你一切都好,不会打扰你太久。"语气平和,可眼里却藏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暗流,像极了他暗自下定决心"不择手段"时的隐忍与偏执。他说"不会打扰你太久",不是"不会打扰你",是"不会太久",这两个字的差别藏着他最隐蔽的试探:他承认是打扰,但他不承诺停止。
      林清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情绪。她的手指在公文包带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三次。语气带着一点疏离与疲惫,还有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江先生,我很好,不用你费心。请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找我了,我们早就结束了,这样的纠缠,对我们都不好。"她说"纠缠"的时候下意识加重了语气,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这不是重逢,这是纠缠。
      她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可江亦辰的一句话,却让她再次停住脚步。"我知道,我不该贸然打扰你,"江亦辰的声音温润低沉,带着一点落寞与愧疚,却没有刻意卖惨,语气平和而坚定。他的说话方式很巧妙,先承认自己不该来,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我知道我不该……但我还是……"的句式,让听的人很难完全冷硬地拒绝。他眼里深处却掠过一点阴鸷,他不是在请求原谅,他是在为自己争取下一次出现的机会,他不甘心彻底退场,不甘心看着林清禾守在谢予州身边。"我只是有一件东西,想亲手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已经有些陈旧,边缘泛着磨损痕迹,四个角都磨圆了,盖子上的星星刻痕也模糊了,那是被反复摩挲的结果。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木质纹理清晰可见,上面用褪色的水彩笔画着的星星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少女笨拙的笔触。指尖轻轻抚过木盒纹路,动作温柔,眼里满是珍视,这是他多年来寄托愧疚与念想的东西,也是他偏执的寄托。
      看到那个木盒,林清禾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眼里闪过一点震惊与酸涩,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认出了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右上角那颗画成了六角,是她当时画错了,来不及重画就将就了。她当年为这个画错的星星懊恼了好几天,最后决定"留点瑕疵才真实"。没想到这个"瑕疵"成了她现在唯一能确认这个木盒就是当年那一个的证据。那个木盒,是她高中时亲手做的,盒盖上刻着小小的星星,里面装着纸折星星和一张她画的两人并肩的画,那张画上她把江亦辰画高了、把自己画矮了,比例严重失调,是她当年没敢送出的生日礼物。她以为,这个木盒早已被他丢弃。
      过往的画面瞬间浮现:课间她折星星被纸边划破指尖,那道伤口在右手食指侧面,现在还有一道极淡的白印,他默默递来创可贴,说"你笨手笨脚的我来帮你折",她说"不行,送你的礼物必须我自己折";放学路上他轻声许下的承诺,"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她的生日在冬天,他出国前半个月,日料店他订好了,但那天她等到打烊他也没来;她不小心把木盒落在他书包里时,他笑着说会好好保管,"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我给他们看这个,说这是你妈当年不敢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他们都才十七八岁,说这种话不觉得肉麻,只觉得理所当然。
      "我……"林清禾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眼里泛起淡淡的水汽,目光死死锁在木盒上。她的手在空中犹豫着,指尖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想要伸出手,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的肌肉记忆。
      却在半空中顿住、蜷缩,她的手指在中途猛地停下来,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那是谢予州上周送她的,一只很细的白金素圈,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H"。她对着戒指深吸一口气,然后收回了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接,不能再被过往牵绊,不能对不起拼尽全力爱她的谢予州。
      江亦辰看着她犹豫的模样,眼里闪过一点失落,那失落是真的。他看到她在收回手前看了一眼戒指,那一眼像一把冰刀从他胸口穿过去。但他没有强求,依旧保持着体面,轻轻将木盒递在她面前:"清禾,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这是你当年的心意,我不该一直留着。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我不会强求什么,只是想了却自己心里的一个遗憾,也想试着和过去、和你,好好告别。"他的语气平和而温润,好像在真的为一场迟到的告别铺路。话音落下,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木盒边缘,这是他撒谎时的小动作,从高中就有。他眼里深处的阴鸷愈发明显,这份"告别",从来都不是他的真心。
      他的话,轻轻刺在林清禾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看着他眼里的愧疚与落寞,看着那个承载着青涩青春的木盒,那颗画歪的星星、那些纸折的五颜六色的小星星、那张比例失调的画,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一段她没法说忘就忘的时光。她心里那道防线悄悄松动。
      她想起当年的遗憾,如果当年她把木盒送出去了,如果他收到了,如果他出国时带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不告而别。她想起他这一周以来日复一日的等待,三次,每次都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每次都不上前打扰,每次她走过之后他还在树下站很久。那份恨经过岁月沉淀,早已变成淡淡的怅然,让她没法做到彻底决绝。
      就在她天人交战、难以抉择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屏幕亮起,那震动频率她太熟悉了,是谢予州的专属铃声。她上周在谢予州的通讯录里把自己设成了VIP提醒,震动模式是从短到长的三段式,意思是"不急,但我想你"。是谢予州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甜品。"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驱散了几分迷茫。
      她看着那行字,在心里把它默念了一遍,"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甜品",那家甜品店是她三个月前无意中提过一次的,她说"芋泥千层好吃",他记到现在。心里的愧疚瞬间翻涌,她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木盒,语气坚定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点柔软与愧疚:"江先生,东西你收回去吧,我不需要。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不想再因为你,影响到我现在的日子。"
      说完,她不再看江亦辰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她的脚步仓促但坚定,高跟鞋踩在梧桐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在说"我不能回头"。心里的挣扎与愧疚几乎要将她压垮,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悄悄滑落,滴在衣襟上。她走进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刚好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只留下一道微凉的印记。
      江亦辰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很久。他手里的木盒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他慢慢地收回手,把木盒放回口袋,指尖在木盒上停了一秒,那颗画歪的星星正好对着他的拇指。他眼里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戾气与不甘,还有一份偏执的坚定。
      他刚才看到了她看手机的瞬间,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纠结到坚定只用了不到两秒。是谢予州的消息。只要谢予州还在,她就永远不会回头。这个认知在他血管里蔓延。他不会放弃,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把林清禾抢回来。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直到写字楼旋转门最后一次转动后静止,才缓缓转身离开,步履沉稳,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得冰冷,温润的外壳渐渐裂开缝隙,偏执与戾气愈发明显。
      林清禾回到公寓,疲惫地靠在玄关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的高跟鞋还穿在脚上,没力气脱。心里的挣扎与愧疚交织,让她倍感煎熬。她拿出手机想给谢予州回消息,指尖刚触碰到屏幕,小腹就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疼得她浑身冒冷汗,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屏幕还没灭,上面"芋泥千层"四个字还隐约可见。那一刻心里的脆弱彻底浮现,一边是剧烈的身体疼痛,一边是无尽的内心徘徊,她无比想念谢予州的陪伴与守护,却又因为自己的执念,不敢坦然面对他的温柔,连捡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姨妈痛,绞痛一波比一波猛烈,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扶墙挪到沙发上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按着小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唇被咬得泛起血丝,她能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疼痛与委屈。她在混沌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刚才接了那个木盒,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然后她立刻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林清禾,你清醒一点,你现在需要的人是谢予州。
      另一边,谢予州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他发给林清禾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已经过了十七分钟,她平时回消息的平均时间是四分钟,最长不超过十分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芋泥千层"四个字还挂在屏幕上,旁边只有一个灰色的"已发送"标记,没有蓝勾,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他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凭空的直觉,是有依据的推断:上周陈屿汇报说在林氏楼下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连续三天站在梧桐树下,查了一下,是江氏刚回国的少东家。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他记住了。
      片刻后,谢予州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干脆:"陈屿,过来。"挂断不过半分钟,陈屿便恭敬待命,手里还拿着一份未整理完的文件。"给林氏打电话,"谢予州目光锁着手机,语气沉而急切,"问林清禾是否离开,去了哪里。"陈屿心头微怔,跟随谢予州多年,他从未见过总裁这般急切的模样,压下心里的讶异,立刻拨通林氏前台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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