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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工作 回国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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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第二天,霍征在医院守到母亲醒来,和她说了会儿话,直到护工赶来接手,才拿上自己的随身行李回家。
弟弟已经上学离开,霍征收拾了下行李,又去洗了个澡,才终于合眼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他在手机软件上导航到曹广杰选的那家烧鸟店,然后拿上车钥匙下楼。
临近下班点,东三环一如既往地拥堵,等他终于停好车推开餐厅的门时,曹广杰已经在包间里面向他招手了。
“霍征!”穿的人模狗样的老友一边热情的招呼他进来,一边带着不可思议地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真是你啊……你真的回来了……”
霍征挑眉。“电话里不都和你说了吗。”
“不一样。”曹广杰坐在他对面,摇摇头,“直到这一刻我才能确定那不是诈骗电话。嗨,你不知道,这几年电信诈骗老猖獗了……诶,扯远了。……不是我说你,”一身精英打扮的曹广杰突然变得忿忿不平起来,“出去这么多年怎么也不知道来个电话报个平安?我从霍叔叔葬礼之后就再没见到你小子一根毛,再听到你的消息就是说你已经跑到国外去了!”
霍征懒得理他的控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只是说:“太忙。”
曹广杰闻言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和霍征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小子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好像从国外转悠一圈回来之后甚至更严重了,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他。
曹广杰拿他没辙,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一路忍着霍征过来的,于是他妥协般放弃追究霍征的薄情寡义,自我开解道:“算了。先点菜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来点。”霍征把菜单平板推给他,这家店是曹广杰选的,美其名曰小众私密精致,但他向来对这些洋餐没什么兴趣,六年前就是如此,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六年后,他对食物的要求更是简化到能吃就行。
趁着曹广杰在点菜的功夫,霍征顺着窗口望向夜晚的CBD。能辨别出些熟悉的轮廓,但部分细节还是和过去不一样的。有些新建筑拔地而起,造型时髦却不实用;光污染也显而易见地更严重了,点点霓虹堆积在一起要把夜晚都照亮;远处商场大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隔得太远他却莫名觉得那代言人有些眼熟……
霍征刚要眯起眼睛,曹广杰就把平板推向他,“你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不用,就这样吧。”霍征收回视线,淡淡地说。
曹广杰提交了订单,刚想开口问霍征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却被霍征抢先一步打断:
“曹叔叔怎么样?”
“我爸?挺好的。这些年身子骨老了,挺多业务都安排到我脑袋上了。我家早些年业务太分散,最近我总想着精简下砍掉些老家伙,往时代潮流上发展发展……但老爷子又是个念旧的人,总是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前两天还念叨你呢,人老了就是念旧,翻来覆去重复年轻时和你爸那点事……”
霍征垂下了视线。
霍父和曹父曾是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结拜兄弟,不过之后走了不同的路——霍父留在部队,凭着军功越升越高;曹父则是下海经商,凭着头脑越做越大。两家人关系好,住得近,霍征和曹广杰年纪又相仿,这几十年的来往一直很密切。成年后,两个儿子活脱脱是父亲的翻版:一个从军,沉稳坚毅;一个从商,圆滑精明。
本来他们都应该按部就班地走上父辈的老路,直到六年前那个夏天,霍庭意外离世。
“……老爷子总念叨你,你这次回来找机会赏个脸去看老头一眼吧……”曹广杰这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霍征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嗯了一声。
曹广杰想到了什么,又问:“沈姨还好吗?还有小荣怎么样了?我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是不是快高考了?”
霍征眼皮抬起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我打电话和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曹广杰一怔。“帮你找工作这事?”
“嗯。”
曹广杰人脉广,路子宽,今天早上霍征给他打电话就是请他帮这个忙。
他迫切需要一个稳定高薪的收入来源。
曹广杰咂摸了下嘴,“不是,霍征,说起来就是因为这事我才觉得是诈骗电话的。你失联这么多年,突然回国,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又说——”曹广杰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霍征沉默了半晌,斟酌过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妈病了。”
对面的人一下子就坐直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沈姨怎么什么都没和我们说?什么病,严重吗?现在在——”
“线粒体肌病。”霍征打断他,看到曹广杰迷茫的眼神又补充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花销不小。”
曹广杰紧绷的那口气松懈下去,向后瘫坐缓了一会儿后才说:“所以你突然回国……”
“嗯。”霍征又喝了口水。
曹广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后道:“……你别担心,钱不是问题,还差多少?我手上有些流动的资金,不行再和我爸说——”
凭两家的交情,别说是几百万了,就是让曹父替死去的兄弟赡养孤儿寡母一辈子也是说的过去的。
但霍征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缺。只是这个病是长期的,所以我需要一份工作。”
曹广杰未说出口的话统统被堵了回去。他太了解霍征的性格了,自己这发小和他那死倔要强的老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认为自己有手有脚,但凡有一口气都万不可能轻而易举接受他人的施舍。
他可以接受的最大程度的帮忙就是请他为他找个工作这件事。
曹广杰脑子转动了几圈,试探地说道:“我最近在筹募子公司,你要不——”
“别闹了。”霍征轻而易举地看清曹广杰的意图,“我一个当兵的去你们公司干什么?”
曹广杰再次被噎回去。想要给他个高薪闲职的计划被直白的戳破,他叹了口气,只能说:“好吧。”
“你现在知道了,我需要一份工作。有什么合适的吗?”霍征问道。
“大哥,”曹广杰苦笑了一下,“这么短的时间,你要的薪资又这么高,还得适合你的专业的……”
话锋一转,曹广杰又说:“不过你好兄弟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哪怕在心里猜测手机对面的霍征是不是某个东南亚变声的骗子,多年的情谊驱使下,曹广杰依然尽职尽责地动用自己的关系人脉,真为他找到了这么一份适合他的工作。
“喏。”
曹广杰从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他。
霍征接过来,看到合同标题里写了“个人安全顾问”几个字,又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大概的合同内容,“24小时贴身安全护卫服务”“处理各类突发安全事件”“识别并排除可能的安全隐患”……
“这不就是保镖吗?”霍征挑眉,“起这么高级的名字做什么。”
“咳……”曹广杰差点被一口水呛到,“我知道有点屈才了,但真的挺适合你的。”
他又补充道:“除了没什么自由时间以外,他们公司给出的薪酬是最高的,比你最开始和我说的数额还要再高一点。他们想要个有经验、能力强同时身份背景干净的人,这几点都满足的人不好找,但你刚好适合。”
霍征点点头,“没事,什么工作性质我不在乎。”
除了必须确保24小时待命以外,这份工作的其他方面都非常顺他的心意。母亲那边他可以多请几个陪护,所以时间其实也不是问题。
他已经准备接下这份工作了,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附件——服务对象基本信息。
霍征抬头问曹广杰:“这个姜俞生是谁?”
曹广杰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啊?就是那个姜俞生啊。”
“哪个姜俞生?”霍征皱起眉头,不明白曹广杰话语里暗示的理所当然从何而来。
“就是那个……诶,你不认识?”曹广杰恍然大悟,“哦,也难怪。你出国那会他还没有现在这么红。但你肯定见过他,现在满大街都是他的广告。”
曹广杰在手机上某社交平台上搜了下姜俞生的名字,然后随意选了张照片递给他看。
“就是他,是个演员。童星出道的,后来十几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雪藏了几年。四年前因为一张照片直接冲上热搜,一直火到现在。”
霍征看了眼那张照片。
然后知道了昨天在机场被掩盖在墨镜下的上半张脸是什么样子。
依旧是那样白净细腻的肌肤,轮廓流畅干净,鼻尖挺翘,唇色是自然的红润。与众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垂着,睫毛覆下一层薄薄的影,瞳色却浅得不似亚洲人——是琥珀又透着一点灰。
很漂亮,也很空洞。
霍征脑袋里只能闪过一句中肯又客观的评价:没有灵魂的美人。
他的视线从手机移开,问曹广杰:“这是‘生生’?”
曹广杰懵了。“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霍征抿了下嘴,然后说:“昨天在机场遇到他了。”
“啊?”曹广杰眨巴了下眼睛,“那你俩还真是有缘啊。就该你接这个工作。”
霍征想了想。很多昨天从落地后就被无意识忽略的细节浮上脑海,机场大屏的广告,CBD商场的广告……都是这个人。与其说是有缘,不如说是人家太红了。
他想到了什么,又问曹广杰:“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雇个保镖?”
众星捧月的大明星能有什么危险?不知道服务对象信息的时候,霍征还以为肯出这么多钱雇贴身保镖的人物,高低得是个死对头众多的商界政要。
曹广杰叹口气,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红是非多呐。你回来之前,我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嗯……差不多一个月前吧,他刚受过一次伤,胳膊上划出个十多厘米的大口子,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很可能就破相了……”
霍征的眉毛拧起,“谁干的?为什么这么恨他?”
曹广杰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挡了别人的路,可能因爱生恨,可能单纯想报复社会,原因太多了,现在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正常的人。”
他们点的菜上齐了,曹广杰塞了块肉在嘴里,继续和他说:“我始终觉得知名度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就拿姜俞生来说吧,真说不准是喜欢他的人多一点还是讨厌他的人多一点。你发现他眼睛不一样了吧?那不是美瞳,天生的。喜欢他的人说这是神赐的礼物,破碎感、清冷感什么好词都往他身上安,夸的像下凡的小神仙一样;讨厌他的人说那就是双死鱼眼睛,简直不像人类,看着就恶心……”
“所以当大明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曹广杰补充道,“正常人一辈子就认识几千个人,一人骂一句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人家面对的是上亿的关注度,一人吐一口唾沫星子就足够把他淹死了,还得时刻防着精神病的袭击……过得真不一定比普通人好上多少……诶,霍征,你在听吗?”
曹广杰从餐盘前抬起头,才发现霍征好像已经神游很久了。
他在顺着窗外,和远处商场大屏上的那双美丽又空洞的眼睛,隔空对视。
“……霍征?看什么呢?”
霍征转回了头,神色如常:“没什么。”
曹广杰问:“所以你怎么打算的?如果这个工作你不喜欢,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了。”霍征说,“这个挺好。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