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柳玉珠 从今日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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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说，在府中养伶人败坏家风。柳玉晗一日不放人，她便罚他多跪一日。
清怜看了看无端受自己牵连，形容狼狈的柳二公子，心下纷乱不堪。
她想，如今这世道，高门贵族尚且难以自保，寻常百姓更是求生艰难。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当主子的命，柳府又不能长久地栖身，加之她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小月，即便幸运，能嫁一户普通人家过日子，也定会受到冷眼……还不如去服侍贵人。
若真能去到兰园，一来崔家显赫，可以得到庇佑，二来能报柳玉晗的恩情，三来……
三来，从今往后，她便多了一个柳家女儿的身份。
柳家好歹是建康本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同时攀上柳家和崔家，于一无所有的清怜而言，不算坏事。
今后时日还长，但凡能寻得机会一举改命，小月便不必如她一般仰人鼻息，可以拥有更好的前程……
如此想来，总归是好处多于坏处。
夜风萧瑟，风里的潮湿浸透了清怜的衣裙，冰凉一片，令她手脚僵硬，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闭目缓了缓神，扶柳玉晗起身：“公子救命之恩，合该涌泉相报。清怜答应便是。”
说完不等柳玉晗出声，她又接着道：“更深露重，公子早些回去吧。”
月色很冷，手中那一点微弱的烛火几乎没有温度，柳玉晗的神色在摇晃的烛光中几度变幻，终是承诺道：“待我寻得良策，一定救你出来。”
清怜闻言摇头：“兰园又非魔窟，何来相救之说……公子不必为我费心。”
柳玉晗的神色愈发复杂。他抿紧了唇，默不作声地看了清怜许久，才接了清怜手中的蜡烛，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二人一路无言，沿途虫鸣寥落。到了清怜屋门口，柳玉晗将灯笼归还于她，目光向她身后的小屋里望去，再次承诺道：“……如若你真的要去，我会替你照料好小月。”
这倒确实是清怜的心事。她踌躇一瞬，应道：“多谢二公子。”
柳玉晗微微颔首，旋即垂眸，去解颈间的如意玉锁。
先前听他说，那玉锁是徐夫人在柳玉晗出生前为他求来的，经由道士开光，可保佩戴者长命百岁，安乐如意。
见他解玉，清怜下意识阻止：“公子……”
然而柳玉晗动作很快。不待清怜有所动作，他便将玉递到了她面前：“相识一场，此物便当做我的谢礼……虽不值钱，却是我的一番心意。”
尽管他说不值钱，可清怜明白，那玉是柳家的传家之物，何止值钱，简直称得上价值连城。
她自是不敢收，也不敢触碰，生怕给它磕着，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公子不必如此，我不需要。”
“清怜，”柳玉晗向前一步，坚持道，“此事本不该落在你身上，我于心有愧，收下吧。”
清怜还是没收。她摇摇头，默不作声地退回屋中，关上了门。
关门前一瞬，她见柳玉晗怔怔站在原地，神色惘然，整个人逐渐被乌浓的夜色吞没。
*
邀月轩原本空置着。先前清怜路过时，从门缝瞧见里面杂物堆积，屋舍破败，小径上的青石板尽数淹没在荒草中。
可次日清怜带着小月进门时，发现院中杂物已被收拾干净，还有两位侍女正在廊下清扫。
晨间薄雾蒙蒙，雾气里朝霞映照满园草木，金辉灿灿，稍稍消解了她一夜的心慌。
小月懵懂，紧紧抓着清怜的手，扬起小脸看她，声音细弱：“阿姐……这是何处？”
清怜的思绪被打断，低头迎上那道怯怯的目光。
她想了想，短暂抛开那些杂乱的念头，蹲下身耐心解释：“这是小月与阿姐的新家。今后你我同住在此处，吃饭，睡觉，看月亮……小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啊！”小月睁大了眼睛，“当真吗阿姐？”
虽说自小跟着清怜寄人篱下，可柳玉晗待清怜极好，也待小月极好。三四年过去，小月已然不像儿时一般瘦弱，长得白嫩圆润，惹人怜爱。
清怜摸摸她的脑袋，又理了理她乌黑的发，点头：“阿姐何曾骗过你？”
小月闻言，脸上漾起笑意，两眼发亮，接着问道：“那二公子呢？二公子也来吗？”
“……”
这话令清怜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二公子……二公子他……”
“哎呀，”小月忽地一拍脑袋，打断了清怜的话，“阿姐，我住哪间屋？我可以自己选吗？”
“……自然可以。”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微甜的香风。
清怜循声回头，正见数位侍女簇拥着一位黄衣红裙的少女朝这边走来。那少女生得明艳美丽，唇红齿白，衣着华贵，晶亮的额饰下是一双同样晶亮的黑眸，灿如霞辉，衬得本就稀薄的晨光愈发黯淡无色。
她双手背在腰后，信步走近，姿容闲散。
对上清怜的视线时，少女勾唇笑了笑，先开口道：“母亲叫我来给你送新衣。”
小月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连忙就要行礼。
少女却唤住了小月，伸出一只手示意道：“今后不必再向我行礼……呐，吃糖吗?”
小月看了看她掌心的糖，没有接，只在稍加思索后望向清怜，小声道：“我先去后院瞧瞧，阿姐。”
小小的孩子习惯于看人脸色，总是表露出超越年龄的懂事，令清怜心中有些愧疚。她摸摸小月的脸，温柔地回应了一句：“好。阿姐很快就来。”
小月离开，清怜目送她转过小径，又消失在廊下，才回身望向柳玉珠。
她道：“柳娘子请随我来吧。”
柳玉珠也不推辞，一面收回手，一面给跟随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见状，其中二人跟着她一起进了院子，其余人则留在了原地。
几人进到主屋，柳玉珠示意侍女放下怀里捧着的红木盒，向清怜道：“听二哥说，你昨夜受了伤，母亲让我来问问伤势如何。”
“……伤？”
清怜刚在案边跪下，想要给柳玉珠奉茶。一听这话，她不由茫然：“什么伤？”
柳玉珠也不解释，指使其中一位侍女道：“去看看她的腿。”
清怜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眼走向自己的侍女，忙出言拒绝：“不必，我……”
柳玉珠却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开口：“崔家家主好洁爱美，看不得伤残丑陋之物。他可不似二哥一般心善，你若不想惹他不痛快，最好听我的话。”
“……”
这次清怜没再抗拒。她默默收回目光，看着侍女撩起她的衣裙，查看她膝上的伤。
平日里柳玉晗什么苦活累活都不许清怜做，也不用她跪下行礼。因此，清怜虽为下人，却被养得丰肌玉骨，娇若春花，肤色白皙温润，容光粲然。
昨夜那一跪跪了太久，她腿上确实留下了红紫的瘀痕，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异常醒目。
柳玉珠的目光落在那道瘀痕上，秀眉微蹙，啧了一声：“这怎么行……得尽快上药才是。”
说着，她又向另一位侍女道：“回去告诉母亲，时机尚不合适，再等几日吧。”
末了她重新望向清怜，努努嘴道：“你且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清怜正要回应，却见柳玉珠往门口走了两步，再一次回身，看着她的眼睛提醒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在柳府之中，你不许随便向人行礼，也不许低三下四……免得丢我的脸。”
*
柳府给清怜用了最好的药，只过去三日，清怜腿上的淤伤便消褪了。
其间徐夫人来看过清怜，告诉她除去几位闺中密友，旁人并不知晓柳玉珠的容貌，也不知晓她的名姓。为免于露出马脚，今后她还用自己的名，只需冠以柳姓便好。
清怜并不在意这些，叫什么名字于她而言不重要，毕竟清怜这个名字也只是她随口编造的。
于是她点头答应下来。
许是因为有求于清怜，徐夫人对她温和了许多，对小月也不似从前一般嫌恶，还给小月带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
小月脸上却瞧不出高兴。她紧紧贴着清怜，坐得端正，颇为戒备地盯着徐夫人看，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待徐夫人走后，小月问清怜：“阿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清怜方在琢磨徐夫人说过的话，闻言不由一怔，低头迎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她略加思索，反问道：“为何这么说？”
小月道：“我不相信他们会平白待阿姐好。”
“……”
清怜语塞，又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么小的孩子解释自己要去做什么。她默默抬手抚上小月的肩，踌躇一番，简单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帮二公子去照顾他的一位友人。”
“二公子的友人？”小月蹙起秀气漂亮的眉，微微歪头，“为何要去照顾他？他生病了吗？”
“他……”
看着孩子认真又童稚未褪的脸庞，清怜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编下去，只好顺着她的话道：“是，他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担心小月再问出什么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说完这句话，清怜双手捧起小月的脸，捏了捏她的脸颊，正色道：“小月不必担心，阿姐只离开一小段时日。待那位公子的病好起来，阿姐一定回来陪着小月。”
小月似乎还是不信，但却没有继续追问。她看了清怜一会，伸出手抱住清怜的腰，整个人靠在了清怜怀里。
小小的孩子，身体软软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微弱如蚊讷：“……好。”
此后三日，清怜离开柳府，去见那位“病得很重”的崔氏长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柳玉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