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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装神弄鬼 得你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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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雨势小了。
厨房熬药的嬷嬷去倒药渣,看到前面有个白衣披发的人影,心里来了一股气。
和这些小丫头们说过多少遍,一个个的永远记不住,老夫人近来十分忌讳白色,不准人一身白在府里晃悠。
非得挨顿打便高兴了。
嬷嬷虽生气,但心肠还是软的。她嘴里念叨着,小跑上去,看看是哪个不长耳朵的。
她追到身后,探手上前,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没来由,嬷嬷觉得身上冷飕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这条路的方向,正通往东院。
她的胳膊僵举着,前面白衣服的女人转过头来。
亦是惨白的一张脸。
惨白的脸上有双黑洞洞的眼睛,再往下,是挂着寒霜的嘴唇。脸两颊贴着发丝,那发丝上不断有水珠滑落,滴到地上,滩成一片水洼。
是少夫人,是程新月。
嬷嬷提着的熬药罐子,啪地一声,碎在地上,混着汤汁的药渣摊成一片。
她想起那晚,也是这样漆黑的夜里,她带着人压着少夫人和那个奸夫,去了河边。
她还打了程新月一巴掌,然后让人扔她下河。
那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虚虚望着远方,但嬷嬷却觉得,从里面伸出两只灰白色的骷髅手臂,抓住了自己的脖子,骤然收紧。
她听到骨头撞在一起的声音,嘎达嘎达,紧接着,她两眼向上一翻,昏倒在地。
巡夜的老汉发现嬷嬷,连忙禀告给老夫人。
老夫人屋里。
“她没事了。”贺南多瞧见嬷嬷呼吸加快,似要醒来,转头对着陆老夫人点了点头。
嬷嬷醒来,看见老夫人,倏地一下坐起,死死地抓着老夫人袖子,嘴唇哆嗦,言语稀散,“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陆老夫人一副肃穆的神情,这消息有很多人来报过她了,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程新月的冤魂回来了。
还有人在下面悄声传,说程新月是来接陆拾安,去地下做一对鬼夫妻。
陆母着人去城外道观请人,可一时半刻人也来不了。她命人在东院外,点了一圈火盆,里面烧着纸做的元宝,又叫人团团围在西院外,个个眉头抹着黑狗血,手里举着熊熊的火把,以期镇退妖邪。
然而一切好像都不管用。
雨稀稀拉拉,时下时停,陆母不顾反对,亲自来到东院门外,要与女鬼对峙。
索命,就来索我的命。
想动我儿子,门都没有。
陆母推开给她撑伞的侍女,向前一步,对着刚刚哭嚎过的院子,大声威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来找我算账就是,倘若你敢动拾安一根汗毛,我保证打你进十八层地狱。”
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五指攥成拳头后,依然在抖。
“拾安,拾安,你在哪儿?”
冷冷的夜风将东院凄厉哀嚎吹得到处都是,一个不男不女、缥缈无依的尖细嗓音穿击着人的耳膜。
贺南多嘴角翘了一下又强行压了下去。
“拾安,我来找你了,新月来找你了!”
陆母气得脸色发白,她捏紧拳头对着里面怒吼,“道长马上就要来了,你再不走,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话音刚落,东院门前的盆里火苗霎时高涨,最外层的火焰顷刻转成了蓝色,甚至还诡异地扭动了几下。
“取狗血来,给我往院子里泼!”
陆母一声令下,几个汉子上了梯子,接过装着黑色液体的铜盆,卯劲扬进院子里。
一阵肆意的笑意瞬间炸开,吓得众人齐刷刷地后退。
西院里,陆拾安看书看累了,倚在靠枕上小憩,隐隐听到外头的嘈杂。
“发生什么事了?”
府里捉鬼,陆母一早命令众人不得惊扰陆拾安,因而陆拾安这样问,门口的小厮只是应付着,说下雨下坏了屋角,有人赶着修呢。
陆拾安摇摇头,披上外衣去关窗。
回头往床边走,他不自主地停在了画前。
“新月……”他喃喃着,伸手触摸着画里的人,想起那时的场景,忍不住唾弃自己,读书人,假清高。
一行泪兀自淌下,多少后悔为时已晚。
“画里的人是我吗?”
寂静的屋里,突然有了新月的声音,陆拾安转身寻找,瞧见屏风后的一袭倩影。
“是你吗?新月,你终于原谅我,愿意见我了?”
陆拾安慢慢向屏风靠近,却听到一声呵斥,“别过来!”
他脚步一顿,泪水哗哗直下,“我以为你来接我了,新月。”
这一声新月,愁肠百绪,听得林青一阵酸楚。
“拾安,我不是来带你走的,我来看你,只想让你不要忘了一件事。”
陆拾安缓缓进了一步,问道,“什么?”
“好好活着。”
“活着?”陆拾安摇头苦笑,“我如今的样子,活着只是拖累。”
林青生气了,这人认死理,犟得很。
“带我走吧,新月,”陆拾安上到屏风前,抬手抚摸那道剪影,“我是个胆小鬼,又是一个自私的人,从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不过是做了父母官该做的事,便得了你的垂青。我高兴之余,又生出了小心眼,一遍遍地问自己,若不是为了报恩,新月会喜欢我吗?”
他话说到半中,忽然暂停,弯腰咳了好一阵。
外面人听到动静,要进来伺候他,被他吼了出去。
“你别动气。”林青小声提醒。
“我没时间了,新月,我不怕你因为这些话看低我,我想告诉你,我想让你听到,我到底悔什么。”
陆拾安抓着屏风边缘,喘了好一阵。
“我那时矫情,盼望你能真心实意地喜欢我这个人,我觉得我们时间还长,我总会等到柳暗花明……谁想到,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
林青没有说话,她悄悄移步,躲进了阴影里。
“别走!”陆拾安绕到屏风另一侧,空无一人,他急得转身,那个身影出现在了对面。
“他们编的话,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新月,我知道你,就像你知道我一样……”
林青抬手一抹,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泪流满面。
“所以,不要劝我……带我走吧。”
屋里安静下来,蜡烛爆了一个火花,照着林青的影子歪歪扭扭。
整理思绪后,林青终于平静下来。
她轻声问,“拾安,你还记得你自小读书立志成才,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匡扶正义,为了世间公道,为了……”陆拾安反应过来,不再继续。
“你要放弃了,对吗?”
“新月,我……我不想放弃,可是官场不需要我,读再多的圣贤书,没有用武之地,徒是一场空悲。”
林青:“拾安,你糊涂啊,民为国本,需要你的从来不是朝廷,是这片大地上的泱泱百姓。不能为官又如何,以你的才干,做个教书先生,培养国之栋梁,难道不是一种用武之地。再不济,你可以编撰书册,整理典籍,将你治国韬略留于后世,不也是种美谈。”
那道高大的身影垂下了肩,“新月,你骂吧,我也瞧不上现在的自己。”
“我……唉!”先前一急,林青语气不觉加重,她无意指责陆拾安,就是看他颓废的样子,替他着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今天来看你,是因为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新月,别走好吗?再等等我好吗?”陆拾安扑在屏风上,额头重重地抵着木框。
林青退开几步,叹息道,“我要去过新生活了,下次见面,我可能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可能是路边放牛的牧童,也可能是你骑马过驿站时,在庭院里扫地的姑娘……拾安,我想说恩也好,情也罢,究其根源都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你觉得新月对你是恩情,可恩和情本来就是两件事,两者不互斥,新月心里有你。”
“新月……”
“送我开心地走吧,拾安,就算我忘记你,我想我一定还是需要你的,我化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倘若能得到你的庇佑,日子一定会过得幸福美满。”
“新月!新月!”
屏风后再也没了那道身影,陆拾安绕着屏风走了几圈,泪眼潸然,颓然坐在椅子上。
东院正门外,道长的案几布置完成。
城外的是等不上了,陆府一个机灵的伙计,出门搬来了自己半吊子的二舅。
贺南多原本提着心,待看到那蓝袍道长喝符水时差点呛着,她放下心来。
道长围着桌子,挥舞拂尘,叽里呱啦了一顿,饮下一大口符水,拿起火烛,喷了出去。
一条火龙猛然窜出,直直朝大门而去。
“拾安,我的拾安,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倒了狗血,扑了火龙,院子里的叫嚣依旧激昂。
道长一愣,脸上现出惧色,小兔崽子叫他来前,可没说这里真有只鬼啊。
眼下这可如何是好,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道长绕着桌子不知走了多少圈,直到一人慌张跑来,附在陆老夫人跟前,言语了几句。
陆老夫人紧皱的眉眼,霎时涌出惊慌,她胸口急急起伏,一脸决然,指着大门,下令烧院。
随后,老夫人拉着贺南多往西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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