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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点超纲了……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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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尔德眼疾手快的巴掌下,那东西可算是没能叫出声。规训法慢慢悠悠地挤过来当探照灯,艾尔德这才发现手底下的是个人。
那人躲在一堆清洁用具后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泪还在眼角挂着,看着不是很敢往下掉,在规训法死白的灯光下显得像个假人。年纪应该不大,看衣着也是一个护工,怀里还抱着一把拖把。
艾尔德的一只手还拍在他嘴上,旁边还飘着一本诡异的,会发光的书。那人吓得发不出声音,动也不敢动,好像连呼吸都停了。
艾尔德跟他互相盯了半晌,才想起来把手收回来,刚抬手,那人“噗通”一声就坐了下去,肩膀抖得像筛糠,连声音都碎成了片:“你你你你你……我…我是……我是……”
艾尔德连忙伸手去扶,跟他一起坐了下来,压着嗓子道:“别出声。”他把耳朵贴在柜门上,凝神听了听,幸好没什么动静,他们没被发现。
暂时安全,艾尔德得空打量了一下这人,他皱起眉,问道:“你是这里的护工?”
“是……是,我,我是……”他说话结结巴巴的,可见被吓得不轻,“我是护,护工。”
艾尔德借用的这个人皮子本是个沧桑的苦面相,不管是什么表情,在这张脸上都有种辛酸的感觉。可现在,这壳子换了个芯儿,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艾尔德只是偏头扫他,却凭空透出一股凌厉,吓得那人又噤了声。
“说谎。”
艾尔德打断他,“你是个记者吧。”
那人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手里的拖把被他攥的越来越紧,如果不是力气不够大,这拖把可能就要在此归西了。
“我不……我不是……”
艾尔德皱着眉往前凑了半寸,静道:“你的右手中指侧的茧有很厚一层了,一看就是个经常用笔的,眼神不聚焦,是近视吧,手腕侧还沾着墨水,估计是洗不掉的,指尖微微发黑,还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你的口袋里还插着一只钢笔吧,记者的典型习惯……”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确凿“证据”,看着那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最后插上了一条,“而且,你的头发这么少,额头上还有一点一点的淡黑斑点,想必经常熬夜赶稿,还总是睡着吧。”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艾尔德已经伸手直接抽走了他口袋里插着的钢笔,又掀开他的袖口,露出蹭在内侧没洗干净的油墨印,这下所有伪装都露在了明面上,那人盯着艾尔德,半晌才泄了劲,声音发哑地压着嗓子问:“你……你是谁?”
艾尔德没直接回答,只是往门口挪了挪,盯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反问:“现在是我占上风,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又是谁?”
俩人现在同处一室,属于那个“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人估计也明白这一点,冷静下来后慢慢开了口,“我是,科恩?安德鲁,伦城晚报的记者,我,我听说这所疗养院有问题,才来,才来……”
伦城晚报?好熟悉的名字。
艾尔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来,伦城晚报,多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还没等他从回忆里抽身,科恩就继续道:“我,我来这当了三个月的护工,今天刚刚找到机会混进来,谁知道还没查出什么,就先遇见……”他抬头瞄了艾尔德一眼,把后面的话补齐了,“遇见你。”
艾尔德看着他,又想起自己今天刚进来就得手的丰功伟绩,不由得有点开心。
他这个人一高兴就容易说点让别人不痛快的话,比如现在,“那你还是庆幸遇见了我吧,”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你说说你,三个月都没探出消息,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点。”
科恩的脸一下子涨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本来就发白的脸更难看了,抿着嘴半天闷闷挤出来一句:“他们看得太紧了,南院区平时根本不让普通人进,我也是今天值晚班才找着机会溜过来的,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也是查这事的吗?”
艾尔德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规训法突然往门口飘了过去,书页哗哗翻得急促,艾尔德瞬间收了玩笑的心思,一把按住科恩,俩人齐齐贴紧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钥匙碰撞铁门的轻响,显然是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储物间里空间逼仄,俩人挤在一起连动都没法动,科恩的呼吸瞬间就紧了,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艾尔德的衣袖。艾尔德按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身后压了压,屏着气盯着门板缝漏进来的光。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的实验房,房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听见“处理”“样本”几个词。
艾尔德松了半口气,刚要往后挪一步给科恩腾点空间,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哗啦”一声被艾尔德撞倒,正好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说话声猛地停了下来。
一个冷肃的声音传来,“谁在那里?”是瑟琳。
艾尔德猛地绷紧了神经,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瑟琳即将打开柜门的前一秒,艾尔德急中生智,一把抓住旁边无所事事的规训法,把它顺势扔了出去,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风从储物间的吹出来,不知道哪来的纸片被吹了出来,糊了门外的人一脸,趁此空档,艾尔德一个翻身跑出储物间,就地一滚,不见了踪影。
当瑟琳一群人费劲撕开了眼前了纸片,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了。
“可恶,什么东西!”
瑟琳冰冷的眼神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搜查整层楼。”她下令,声音里满是戒备和愤怒,“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手下的人立刻散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而此时的艾尔德正缩在一间病房的床底,他脸上的五官全皱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痛苦。
这病房不知道多久没打扫过了,满地的灰尘被他刚刚这么一折腾,全飞了起来,大有要呛死谁的架势。
旁边躺着的科恩更是深受其害,本来被艾尔德一把甩进来就已经很刺激了,谁知道还有这么一招欢迎仪式。
“咳咳咳……”艾尔德压着嗓子咳了几声,确定外面没人后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还顺手把科恩也拎了出来。
他这才看清房间里的陈设,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摆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蛛网在房梁和窗棂间结成灰蒙蒙的一片,光线从破损的窗纸缝隙里挤进来,在满是浮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
周遭没有一点声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科恩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压低声音问:“这、这是哪?”
艾尔德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疗养院荒废的后院,杂草丛生,远处隐约可见南院区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一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然。
“旧病房区,”艾尔德收回视线,“早就废弃了,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搜到这里。”
他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本规训法。书页安静地摊开在他膝头,刚才那股劲风似乎耗尽了它今日的活力,此刻看起来只是一本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厚皮书。
科恩的目光落在书上,又移向艾尔德,欲言又止。沉默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逐渐远去的搜查脚步声。
“你……”科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刚才扔出去的那本书,它……”
“啧,”艾尔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规训法这个没脑子的笨书,在普通人面前现身,这下麻烦了……
“先生?你……”
“你看错了。”艾尔德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合上书,抬头看向科恩,“比起这个,记者先生,你在这三个月,到底查到了什么?值得你冒险溜进南院区。”
科恩靠着对面的墙壁,也滑坐下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有些迟缓。
“我……我怀疑他们在用病人做非法药物试验。”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我接触过几个从南院区转出来的病人,状态都很奇怪,眼神空洞,反应迟钝,身上有不明原因的针孔和淤青。但院方的记录干干净净,只说他们是病情加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设法弄到过一点废弃的药瓶残渣,送去给相熟的化验师看……他说里面的成分很复杂,有些根本不该出现在精神类药物的配方里,还有,还有一些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成分。”
艾尔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规训法的皮质封面。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那几道光柱渐渐消失,房间沉入更深的昏暗。
“伦城晚报……”艾尔德忽然又提起这个名字,“你们三年前,是不是报道过一起化工厂污染导致周边居民集体出现精神异常的新闻?”
科恩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也看过那篇报道吗?”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我写得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报道。”
“真正意义上?”
“嗯,”科恩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沉,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伦城晚报是整个伦城,体量最大,也是最权威的报纸,很久以前,就是我还小的时候,那时的报纸上报道的全部都是值得一提的大事件,像什么连环大案告破的报道,国家重大事项,第一台新动力机器的诞生什么的,当时看着那些报纸,我就觉得这些记者好厉害,可以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甚至报道这些大事,从那时起,我就励志要成为伦城晚报的记者。”
艾尔德百无聊赖地翻着有点死了的规训法,“那应该恭喜你,终于完成你的梦想了。”
谁知听了这话,科恩眼中的光彩反倒暗淡了,“这并不值得恭喜,先生。”
“嗯?”艾尔德把眼神从规训法的空白页上挪下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我成为记者后,才发现其实这份工作跟我原来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时代在变化,现在的报社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地方了,人们也不再关注大事,因为大家都过得很好,或者很不好,大众对趣味新闻,甚至花边新闻的兴趣远大于正经事,为了经济利益,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在跟踪更猎奇的事件,甚至不惜为此造假,只为了更多的关注度,这不是我想要的报社,也不是我想要成为的记者。”
艾尔德收起了规训法,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半晌,他开口道:“那么你觉得,什么才是有用的报道?”
“当然是大事,值得纪念的大事。”一说到这个,科恩就显得很亢奋。
“你觉得,新闻报道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最终目的?”科恩似乎不太理解艾尔德的话,“报道的意义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民众。”
“那你觉得,这种事,一定要是大事吗?”
科恩顿了一下,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可,可是有大事才值得被报道,值得被知晓不是吗?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艾尔德摇了摇头,“大事小事都是值得报道的事,报纸分版面,分三六九等,是因为报纸容量有限,可这并不意味着只有大新闻才配登上报纸,小事也是新闻,甚至大多数时候,小事才是普通民众关心的新闻。”
艾尔德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身后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规训法的封面。
“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多到变成鬼都觉得挤。而在这么多人之中,很多人的思想却统一得可怕,这是规训的后果,也是大多数人随波逐流的后果,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当他们自身都过得很艰难的时候,你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去关心一些无关自我的大事。小新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是因为它们更具备讨论度,毕竟是跟自己的生活相近的事,甚至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而所谓大新闻,更多时候只是一种官方通告,在一些教育程度不高的民众眼中,根本就是天书吧,谁会浪费有限的精力去关注这些呢?”
科恩并不认同艾尔德这种看法,他看着艾尔德,语气有些激动,“那,那照你这么说,大新闻难道就不应该被报道吗?有价值,有意义的大事难道就不应该让民众们知晓吗?你,你根本就不懂新闻,凭什么这么说。”
“我可没这么说。”艾尔德轻笑道:“凡事存在必有其价值,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的新闻报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