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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住院 他摔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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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周一早晨摔倒的。
那天没有下雨,地面是干的。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想去菜市场买一块豆腐。跨上车的时候,腿忽然软了一下,人和车一起歪倒在路边。邻居看见了,跑过来扶他,他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裤子上沾了灰,手肘蹭破了一小块皮。他没有打电话给陆听晚。他给林栖打了一个电话,用那种在厨房里学会的、偶尔会说得很慢的、刚刚开始习惯使用的语气说:"我摔了一跤。皮破了。没事。但车好像坏了。"
林栖正在查房,听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字:"我过来。"她跟宋夜说了一声,脱下白大褂,换了外套出门。到老宅的时候,父亲坐在客厅里,手肘上贴了一张创可贴,是邻居帮忙贴的,贴得有点歪。那辆二八大杠靠在院墙上,车把歪了,链条掉了。
林栖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肘。"除了这里,还哪儿疼?"父亲指了指左腿,"有点疼。不打紧。"林栖让他走几步。她看着他的步态,没有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说:"去医院拍个片。"
父亲看她一眼,"不用。"
"要去。"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不用"。他站起来,跟林栖走了。那辆自行车靠在那面墙上,链条还垂着,没人来得及修它。
宋夜在急诊科接诊了父亲。她问了几句病史,开了检查单,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公事公办。但程昼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宋夜在父亲去拍片的那段时间,站在护士站的电脑前,把父亲所有的既往病历都调出来看了一遍,比平时多花了三倍的时间。她不是对每一个病人都这样。
结果是髋部骨裂,不用手术,但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宋夜把结果告诉父亲的时候,他躺在急诊科的观察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久没有说话。
陆听晚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安排进了病房。她走进去,站在床边。父亲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车坏了。"他说。陆听晚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被角掖好,动作幅度很小,像怕碰碎什么,"车我修。"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陆听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林栖站在窗边。她走过去,站在林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说车坏了。"陆听晚说。林栖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把陆听晚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发现她的手指是冰凉的。陆听晚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还好吗?"林栖问。陆听晚想了想,声音很轻:"他以前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轮廓,"他摔了,打给你。他以前从来不给人打电话。"
林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后来的几天,老宅暂时锁了门。父亲住在医院,那辆自行车在院子里靠墙放着,链条还垂着。程昼每天都来,有时候送饭,有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看一会儿电视。她来的时候总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份报纸,有次带了一包桂花糕,是林栖上周做的。"叔叔,桂花糕还有两块,林栖说放冰箱里能存,我给您带来了。您尝尝看。不行了我再给你买去。"
他接过桂花糕,没有马上吃,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问的第一件事却是:"车修了吗?"程昼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陆听晚——陆听晚正站在窗边,闻言侧过身,摇了摇头,说:"没来得及。"父亲"嗯"了一声,低头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不急。"他说。程昼看着他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吃味道,是在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不是"明天修",而是"车还能骑"。
宋夜偶尔会在巡房的时候多停一会儿。她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有一天她来的时候,在父亲床头柜上放了一小瓶护手霜。没有说为什么,放完就走了。瓶身没什么特别的标识,但挤出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程昼后来趁宋夜不在的时候悄悄试了一点,闻了闻,又默默放回去了。她没有问,但后来她还是在老宅的杂物柜里找到了半管同款,标签模糊了,但瓶子差不多——那是陆听晚母亲留下来的。她站在杂物柜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一天下午,病房里只有陆听晚和父亲两个人。她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没有断,长长的一条落在纸巾上,像一条被拉直的线。父亲看着那条苹果皮,忽然说:"你削苹果的样子,像你妈。"陆听晚的手没有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过去的时候,她开口问:"我爸,您疼吗?"
"不疼。"
"疼就说。不用忍着。"
父亲看了看她。他没有说"好",但他接过那碗苹果,吃了一块。陆听晚站起来,去洗水果刀。她站在水池边,水声哗哗地响着,比平时开得久了一些。程昼从走廊经过,从门缝里看见她站在水龙头前,微微低着头,肩膀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一周后,父亲出院了。林栖来接他,陆听晚也请了假。程昼说好要来接,结果被一桩案子绊住了。宋夜推着轮椅走出来,看见那辆自行车也被带来了——车把已经掰正了,链条也重新挂好,擦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谁修的。可能是林栖,可能是陆听晚,可能是某一天清晨程昼抽空去了趟老宅。
父亲看着那辆车,愣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那辆车旁边,伸手握住车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骑。只是站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往车那边走。
陆听晚站在旁边,没有过去扶。但她看见父亲转身之前,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在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