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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梦符 谁用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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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客栈的柳如风,此刻却正对着系统出神。
这系统可真有够古早的,连面板都透着浓浓的单机味儿。一整片原木色长方形背景板,镶嵌着横三竖二共六张卡牌。往下滑,还有无数张卡牌。除了第一张,剩下的卡牌,无一例外都灰扑扑的。
而第一张卡牌,封面上是个农家年轻男人的模样。最下面一行墨字,写着:耿十八。
柳如风点进去,一行行墨字在她脑海中掠过。《耿十八》一篇,终于在柳如风心里有了个清晰的了结。
她睁眼,轻叹一声。
还好,耿家嫂嫂还有生计可依。
面板左上角挂着个小灯笼,光彩夺目的琉璃壁、柔软多彩的丝绦。灯壁中盛着波浪形的清透水源,旁书:功德 7。
耿母耿妻耿孙一人两点,耿十八一点。
点进道具栏,只有一张符箓——入梦符。
柳如风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推开窗子,一手支在窗棂,一手执卷细读。
春日清和,高大的桃树开着一树粉融融的桃花,风一吹,粉白花瓣扑簌簌打着旋儿,掠过窗前的诵书公子,引得行人纷纷投来惊艳目光。
姜少爷瘸着腿被人搀回来,本就气得要死,又见了罪魁祸首这副丰神俊朗模样,切齿道:“要你好看!”
跟班看呆了,怔怔道:“天下怎会有这般俊俏的男人……”察觉到姜少爷的不满,跟班连忙改口,“少爷,看他那模样,是要上京赶考。咱们宛城到京城,可要走水道才好。你想,咱要是在他那船上做些手脚……嘿嘿!”
姜少爷眼光乍亮:“是啊!”
~
柳如风预备在宛城歇脚一天,补些物资,填满担子再接着上路。
临近傍晚,柳如风便在客栈对门的小食肆上食了一份鲜香美味的鸡汤馄饨面。芫荽葱花碧绿细碎,紫菜黑紫油亮,点点油花金黄明灭。用完馄饨小面,再兑辣子抿些汤,在这薄冷春夜,人的四肢百骸便就热了起来。
采买一日的柳山也正大快朵颐,夹着樱桃肉吃得见眉不见眼,含含糊糊道:“呜呜,少爷你真好,这么些肉都是我的。”
柳如风笑道:“吃罢。明儿赶路,可吃不上这些。”
柳山一听,更是风卷残云,将面前几盘子硬菜都吃了个干净,担着担子和柳如风一起回客栈。
客栈里人正多,五湖四海的行人都聚在一楼大堂用饭说话,热闹非凡。
柳如风找个角落坐下,刚拿出书翻看,忽然觉得额头一阵又一阵的冰凉黏腻,仿佛有人拿沾油的晾帕子擦她额头似的。
她不耐抬头,眼前一条猩红卷翘的大长舌头,啪叽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
柳如风身子一僵,木愣愣抬头,看到一双摇晃的红绣鞋,鞋尖和她视线平齐。视线再往上,是个吊在房梁上的人。浓密乌黑的长发耷拉下来,遮住了那人的面容,唯有身子一晃一晃的。
“大、大山——”
柳如风眼前发昏,身子一软,啪地晕倒在桌上。
店家老爷子听到动静,慌忙叫道:“大山小哥,大山小哥!你家少爷叫你呢!”
柳山正在楼上收拾行囊,闻言从楼梯上探头,瞧见柳如风趴在桌上,噔噔噔跑下来,嘻嘻笑着戳了戳柳如风,又看一眼桌角的酒瓶,“嗳,我们少爷年轻,喝点小酒儿,倒头就睡!得了,我给少爷抱回去。”
他夹起书,抱着柳如风上楼。店家撑着微佝的脊背,跟在后面嘘寒问暖。
等柳山安顿好柳如风,见了店家一大把年纪还跟着,道:“店家,你就放心吧,我家少爷还有气儿呢,这就是睡着了,甭忧!”
店家满面愁容,嗳嗳两声去了。
大堂依旧热闹,不少熟客问:“老刘头,那少爷怎么了?”
店家道:“无妨,喝酒喝倒了。”
客人们欢笑:“年轻人禁不得酒,也是多见的。不过那少爷可真俊,我家要是有适龄的女孩儿,定要厚着脸皮上门做个冰人!”
店家却只是勉强挤出个笑,摆摆手,“小老儿身子不适,不能奉陪了,大家伙儿慢用。”
那出话的客人一头雾水,待店家走不见,懵道:“我说错话了?”
有知情的便摇头叹道:“嗳,怨不得你,你们这些外来的不知道。店家夫妇只一个女儿,十多年前想不开……走了。提起女儿,店家伤心。”
众人唏嘘。
~
柳如风恍惚还记得自个被一个上吊的姑娘吓晕了。
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周围山清水秀百鸟啼鸣,彩蝶蹁跹,匆匆忙忙采集花蜜。
青竹如玉,穿竹风声琅琅。王公子一席白衣,发束玉冠,轻裘缓带,折扇翩然,“醒了。”
柳如风捂脸,“这是哪儿?”
王公子微笑:“你的梦。”
柳如风默念,快醒快醒快醒。再睁眼,景色依旧,她人还在梦里,
她问:“你干嘛?”
王公子抚上心口,秋水风秀的面上浮出薄哀,“你、我为着你被吓到,特特绑了那小鬼来赔罪,谁知你竟这般不耐。我……”他拂袖,目光从柳如风身上移走,黯然伤神地望着天空。
柳如风大刺刺道:“你都说了你是老祖宗,庇佑庇佑我这晚辈,难道不是应该的?”
王公子一哽,蹙眉回首,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面上带了真切恼意,“你说我老?”
柳如风讪讪,“没有的事。那小鬼呢?”
王公子一挥袖子,光晕闪过,一个身着朱衣的清秀圆脸少女便摔倒在地。
刘小姐看看绑了自己的老前辈,又看看面前的俊俏书生,求饶道:“这位公子,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吓你。我见了你的打扮,晓得你上京赶考,想起我的裴郎,忍不住想和你亲近亲近,谁知你竟能看到我。”她从衣袖里掏出几根香烛,满脸不舍,“我把这些赔给你,求您饶我一命!”说到最后一句,刘小姐看向王公子。
柳如风嘴角一抽。
倒是王公子乐得看柳如风吃瘪,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拿过香烛,放在鼻尖下,一面嗅闻,一面笑着拿眼递柳如风,娇慵无力,咯咯笑道:“你用不上,便就赠我罢。”
柳如风道:“……吃吧!”
她盯着刘小姐看。
王公子皱眉,对刘小姐哼了一声,“烦人的小鬼,你不赶去投胎,就在这儿缠磨算什么?”
刘小姐涕泪涟涟,“我有执念未了!昔年裴郎进京赶考,投宿我家,我与他渐生情意,相约终身。我一直等他,等到二十一岁那年,会试都考了两次,裴郎却还是没回来。爹娘都说,裴郎是抛弃了我另娶高门贵女。我却不信,不肯听从爹娘的安排另嫁他人。我本想吓吓爹娘,没成想上吊带系高了,脚沾不着地,就这么一命呜呼。”
王公子率先发问:“你要她帮你整治负心郎?那可不行!这是你们的事情,无缘无故,我们可不管,想解决你自个解决去。”
刘小姐忙道:“不,您误会了。我这些年修行不得寸进,从没入过爹娘的梦,但我实在是思念爹娘。我们在客栈里,每日都在一起,却无法相见。我想求您二位帮忙,转告我爹娘一声,就说我已投胎转世,让他们二老安心生活,顾惜自个,早日过继或是领养个孩子养老送终。”
王公子唇一扯,就与刘小姐激烈舌战。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不同意!
柳如风却想起系统面板里那张入梦符,丹凤眼微弯。她试了试,心中默念,入梦符便出现在她衣袖中。
王公子道:“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她与你无亲无故无仇无恨,不帮……”
柳如风拉住王公子,王公子看她一眼,到底闭嘴,抖开扇子,使劲儿给自己扇风降火。
柳如风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堪一试,但效果怎样,我可不能保证。”
刘小姐惊喜不已,“多谢恩公!”
柳如风示意王公子让她醒来,王公子执意不肯,他挥手将刘小姐送出去。
柳如风问:“你做什么?”
王公子咬着唇,“要么你分我一缕精气,要么你分我三滴血,不然我就一直困着你。”
柳如风瞪眼:“怎么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王公子挨近了。他凑在柳如风耳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柳如风一拳击退。
柳如风:“好歹你也是我老祖宗,要点脸行不行。”
王公子辩解:“我只是口头占占你便宜,我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不和我睡?难道我长得很丑?”
柳如风扶额,“没这个义务。不放我醒就算了,反正黄道长明天还要来找我,看他收了你!”
王公子委屈,“我才刚转行做艳鬼,第一单就没干成,很挫败的好不好。”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有些忌惮黄粱客。黄粱客脾气又冷又硬又臭又犟,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能看,王公子可不想被黄粱客缠上。
他桃花眼泛着不舍的水光,“你走吧。”
柳如风再睁眼,眼前一片漆黑,唯有窗格子里透出一缕缕月光。
打开西洋表,已是夜里两点多。
客栈里的人几乎都已入睡,走廊和大堂的烛火俱都灭了。
柳如风听到了柳山的鼾声。
她捏着袖中符纸,走下楼梯,绕到大堂那儿自己晕倒的位置,果然见到了正等待着她的刘小姐。
刘小姐微笑。
她有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可亲可爱,只是双眉中笼着淡淡的愁容,不安地绞着手。
柳如风笑着安抚,“小姐莫怕,这符箓不伤人。”
刘小姐忙道:“公子,我并非怀疑您,只是一时情怯。”
柳如风不再言语,在刘小姐眉心遥遥一点,手持入梦符,站在店家夫妇门前,按照系统给出的使用方法激活咒语。符纸无火自燃,悠然升空,照亮柳如风脸庞。
刘小姐仿若有感,目露欢喜,冲柳如风行了好几个礼,身影渐淡,“恩公,我去了。”
“去罢。”柳如风手心沁出汗,这是,成了?
此刻,柳如风的喜悦不亚于刘小姐。在这个诡谲的世界,有什么比掌握自保手段更让人安心的呢?系统奖励的道具能用,对柳如风来说,就是有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不是每次有危险都能恰好遇到一位道长。
就是不知这符纸产生的条件是什么。
~
那厢,月色澄明,黄粱客追东海匠人而去,方才有些眉目,正打坐调息。
蓦地,他双眸霍然睁开,一向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中,漾起一抹涟漪。
谁用了他的符?
顺着那丝幽微的联系,黄粱客撩袍起身,足尖轻点,飞身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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