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列车》云朵缺氧

9、05：夜盗与背叛 凌晨2

　　凌晨2点50分，流民区的巷道被人工天幕调至“深夜模式”，只有零星几盏故障的路灯明明灭灭，在地上投出摇晃的怪影。
　　集装箱屋内，钟不悔拆下自己左臂的一块装甲板，露出里面的精密接口。他用捡来的数据线连接接口和一台从垃圾堆翻出的、屏幕碎裂的便携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我在搭建一个临时数据桥梁。”他低声解释，电子眼蓝光流转，“苏九提供的‘延迟窗口’理论正确，但天网的防御是动态的。我需要实时监测数据流，在延迟出现的0.3秒内完成接入，并在10分钟后的下一次扫描前断开。”
　　沈停云蹲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成功率？”
　　“68.4%。”钟不悔顿了顿，“但如果苏九的玩偶能提供额外干扰，可以提升到79.1%。”
　　苏九抱着兔子阿月，蜷在角落。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玩偶耳朵：“阿月说…它可以试试。但它需要‘能量’。”
　　“什么能量？”
　　“情绪。强烈的情绪波动，快乐、恐惧、愤怒…都行。”苏九声音很轻，“阿月是…镜像造物。它靠吸收情绪维持存在。”
　　沈停云想起雾镇那些以影子为食的游魂。这个玩偶，似乎也是类似的东西，但更…温和？
　　“怎么给它情绪？”
　　“我握着它，你们…想一些强烈的事。”苏九把阿月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沈停云看向林小雨和刘彪。林小雨紧张地点头，刘彪啐了一口，但还是闭眼皱眉。
　　沈停云自己也闭上眼。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雾镇——枯井里的尸骨，引魂灯的银焰，王会计和李太太空洞的眼睛，还有07号监察者那句“历史教授就该待在图书馆”…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那个冷漠的监察者眼底一闪而过情绪的困惑。
　　他感到怀里的阿月玩偶微微发烫。睁眼，玩偶那只红色玻璃珠眼睛亮起暗红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够了。”苏九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异常，“阿月说…谢谢。”
　　钟不悔的终端屏幕突然绿光大盛。一个进度条弹出，从0%开始飙升。
　　“接入成功！”他声音压着激动，“开始挖矿程序。倒计时9分47秒…”
　　屏幕上，代表信用点的数字开始跳动：+1、+2、+5…增长速度越来越快。
　　沈停云盯着数字，心头却莫名不安。太顺利了。在一个人工智能统治的世界，用如此原始的方式窃取算力，真的能瞒过“天网”？
　　“沈老师…”林小雨忽然小声说，“外面…好像有声音。”
　　沈停云示意噤声。他摸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巷道空无一人。但远处传来整齐的、金属落地的脚步声——巡逻机械人。
　　而且不止一队。脚步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正在合围。
　　“被发现了？”刘彪摸出匕首。
　　“不一定。可能是例行巡逻。”钟不悔盯着进度条，“但我们需要提前断开。现在断开，能保住已挖的信用点，但会引起注意。不断开，7分钟后扫描到来，必被发现。”
　　“现在有多少了？”沈停云问。
　　“327点。平均每分钟35点，效率很高。”
　　“再挖3分钟。”沈停云做出决定，“然后立刻断开，清除所有痕迹，离开这里。”
　　3分钟。180秒。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停云从门缝看到机械人的红色光学镜扫过巷道，在集装箱屋上停顿了半秒，又移开。
　　它们没进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对劲。”沈停云压低声音，“它们在等我们‘完成’。天网可能故意留了这个漏洞，用来钓鱼——抓那些试图非法获取信用点的人。”
　　“那还不断开？！”刘彪急道。
　　“现在断开，它们会立刻冲进来，人赃并获。”沈停云快速思考，“继续挖，但准备突围。钟不悔，你能骇入附近的公共设施吗？制造混乱。”
　　“可以，但需要时间。”
　　“苏九，阿月能干扰机械人的感知吗？哪怕几秒。”
　　“我试试…”苏九握紧玩偶，红色眼珠光芒更盛。门外，最近的两个机械人动作忽然僵了一下，光学镜闪烁。
　　有效。
　　“倒计时3分钟…2分50…”钟不悔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我在尝试接入附近的消防系统，制造短路火花…成功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火光映红天空。是几个街区外的变电箱。
　　巡逻机械人集体转向爆炸方向，分出两队前去查看。但仍有四个守在原地。
　　“它们没全走。”林小雨脸色发白。
　　“够了。”沈停云看向刘彪，“等会儿门一开，你和我冲出去，吸引火力。林小雨和苏九跟紧钟不悔，往西跑，那边巷道复杂。”
　　“你们呢？”
　　“我们有天赋，能周旋。”沈停云握紧匕首，“记住，别回头。”
　　倒计时归零。
　　钟不悔猛拔数据线，终端黑屏。他快速拆解设备，将关键零件碾碎。
　　“走！”
　　沈停云一脚踹开门，率先冲出。门外四个机械人瞬间转头，手臂弹出电击棍。
　　“这边！”他朝东侧巷道跑去，刘彪紧随其后。
　　机械人果然追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沈停云边跑边回头，看见林小雨三人顺利溜进西侧巷道，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在巷道尽头，一个穿灰色风衣、戴圆顶礼帽的男人静静站着，像个幽灵。他颈部的项圈是纯黑色，没有显示信用点，只有一行小字：【监察员-A7】
　　不是机械人，是人类（或者类人）。而且是天网的“监察员”。
　　男人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但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像两颗冰冷的芯片。
　　“非法数据接入，盗窃公共算力，扰乱公共秩序。”他开口，声音是平直的电子合成音，“根据《天网安全法》第7条第3款，判处：信用点清零，立即分解回收。”
　　他一挥手，四个机械人加速冲来，电击棍前端迸出刺眼的蓝光。
　　“分开跑！”沈停云对刘彪喊，自己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刘彪骂了一句，朝反方向跑去。两个机械人追他，两个追沈停云。
　　巷道错综复杂，沈停云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尝试用天赋，在空中写了个“障”字，金字成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墙横在身后。
　　追来的机械人撞上光墙，动作一滞。但只停滞了两秒，光墙就碎裂。机械人举起手臂，发射出捕捉网。
　　沈停云翻滚躲开，网擦着后背飞过，粘在墙上滋滋作响。他继续跑，脑中飞速计算：机械人速度比他快，耐力无限，硬跑必死。需要地形…
　　前方是死胡同。一堵三米高的混凝土墙。
　　沈停云咬牙，加速，在接近墙的瞬间跃起，脚蹬墙面，手扒住墙头，用力翻过去——动作远不如训练有素的人流畅，但生死关头爆发的力量足够。
　　落地时脚踝剧痛，可能扭伤了。他顾不得，一瘸一拐冲进墙后的废弃工厂。
　　工厂里堆满生锈的机械残骸和集装箱。沈停云躲进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屏住呼吸。
　　外面，机械人的脚步声靠近，在工厂门口停住。光学镜的红光扫过废墟。
　　一秒。两秒。
　　它们没进来，而是转身离开。
　　走了？沈停云不敢放松。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背靠箱壁滑坐在地。
　　脚踝肿了，手掌在翻墙时擦破，火辣辣地疼。信用点…他看向项圈，屏幕显示：【信用点：427】，增加了327点，是他们五人平分后的结果。刘彪那份也加进来了，说明他没死，至少没被抓住。
　　但那个监察员A7…沈停云回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神。更像…高级AI，或者半机械改造人。
　　天网的核心，究竟是纯AI，还是人机混合的怪物？
　　他在集装箱里休息了十分钟，等脚踝疼痛稍缓，才小心翼翼爬出来。工厂外一片死寂，远处天空的火光已经熄灭，人工天幕重新模拟出虚假的星空。
　　必须尽快和林小雨他们会合。但去哪找？
　　沈停云想起分开前钟不悔低声说的一个词：“垃圾场。”流民区西侧有个大型垃圾填埋场，地形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辨认方向，朝西移动。避开主路，专走小巷。途中几次看到巡逻机械人，都提前躲开。
　　快到垃圾场时，他听见了打斗声。
　　还有刘彪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