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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元郎2 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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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房门口,顾远塘懒散地眯起了眼,享受三天洞房后的第一缕阳光,而后朝着主院毫不犹豫地连滚带爬向前冲。
死腿快跑。
哪怕腿软得跑起来奇形怪状也遏止不了他逃窜的欲望,自己这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啊,那个东西简直就是一个不知节制的贪婪恶鬼,密不透风的注视,沾染禅香的气息,每次饥饿都会被一次性灌饱的饱腹感。
祂甚至故意饿着自己,而后摸着干瘪的腹部满足地注视被逐渐喂饱的肚子。
逃,一定要逃。
明明没有吃东西,明明什么都没有从口腔里进入填饱肚子,然而他的大脑却告诉他,吃饱了。
顾远塘几欲作呕,但就算吐的撕心裂肺也没有东西,甚至还险些把嗓子呕出血,他脱力跌坐在地,死死攥紧腹部,视线落下,湿润的唇死死抿着,内心偏激的想法被恐惧催生,如果把肚子破开是不是就能看见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长长的睫毛轻扇,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还有婴儿肥的脸上滑落,委屈无处发泄,但他面色红润,却如早春绽放的花,点缀着露珠,吸饱养分后滋润万分地绽放。
祂甚至没在青年身上留下痕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失控和恐惧挥之不去。
顾远塘不恨那个东西,人对自己强大太多的东西连反抗都是笑话,祂如果能离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太后真的靠这次冲喜醒了吗?那这样是否有机会得到圣上的召见?
突然,耳边传来议论。
“咱江大人这次也是立了大功了,圣上专门封赏了大人呢。”
“是啊是啊,管家甚至给每个人都奖励了三个月的月钱,我终于可以买那块胭脂了。”
“你啊,就是臭美。快走吧,有你乐的时候。”
两个面容娇俏的小侍女嘻嘻哈哈地从旁边的小径路过,顾远塘有种不好的预感,内心的恐惧和委屈逐渐化为森然的冷意。
不再多想,他整理好衣冠,大步向前,脚下的力道踩得极重,几乎要把陈年旧木的长廊踏裂。
一路上,下人间喜气洋洋,肉眼可见地充斥着欢快的氛围,一位面容严肃的管家指挥着下人搬东西:“都小心,别嘻嘻哈哈的,这可都是御赐的东西。”
管家眼一偏,看见朝自己走来的顾远塘,老爷嘱咐过他这位的身份,他走下台阶行礼:“大公子,您来的正好,老爷正在前厅等您,您且去吧。”
顾远塘心中高高悬起一只靴子,他走进前厅,不出意外,这位新上任的亲爹又在盘手里的珠串。
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自顾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于是他抄起桌上的茶水漱口压下心中的思绪,满意地咋舌,不冷不热,温度恰到好处。
江远端坐高堂看着丢失了十八年的亲生孩子,终究是和养在身边的不一样,放下珠串,他说:“我向圣上讨了奖赏,你如今十八还未及冠取字,等来年你及冠时圣上会亲自为你选取表字。”
高悬的靴子终于落了地,顾远塘冷哼一声,气愤回怼:“我不要,你怎么不让圣上给你也取个字,这么大的殊荣留给你自己多好。”
“胡闹!我是你亲爹,你本就身带罪名,还妄想讨要什么赏赐,让圣上不剥夺你的功名已经是天大的赏赐。”江远一拍桌子,身上的气势压迫极重,至于他借机在其中讨要了什么好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顾远塘这才想起,自己这个爹还是个大官来着,御史大夫。
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恨不得跳起来和江远吵:“我都懒得说,我没舞弊!证据呢?疑罪从无的道理都不知道吗?你当的什么官?太后醒了吧,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大功一件,你却顶着我的名头去领赏,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都怪那个破神像,破神!顾远塘气得直跳脚,死神像,破神像!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江远为他的天真感到好笑:“我说过了我是你亲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人会说这件事不对,就算你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也没人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夸你一句孝顺。”
言罢,江远看着顾远塘气得眼眶通红,还带着肉的脸都鼓起来了,继续火上浇油:“你再怎么不服也没有用,圣上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歇了这个心思,我又不是没去查过你写的卷子,就算你中举了也不是多好的名次,不如等几年再下场。”
他瞅着顾远塘气得快哭了,开口嘲讽道:“也不知道你是谁养出来的,这么大的气性。”
顾远塘知道江远查不到自己的兄长,但这并不意味着愿意听旁人的污蔑,他知道什么?又凭什么指手画脚,这么大的气性是吗?自己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气性。
江远话音刚落,顾远塘抄起桌子上的茶具高高举起,一件一件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叮铃咣啷响个不停,甚至还专门往江远的方向砸,被声音吸引来的下人被这场景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砸完了茶具他开始砸其他东西,但凡能被他拿到手里的东西都被砸了个遍,嘈杂的声音中青年冷硬至极的声音中满是怒意:“这句话也是你能说的?我就是被养成了这样,谁敢多说一句我就砸谁。”
江远平静地看着朝自己砸来的东西,还是有顾忌,那些东西都他的没挨到衣角。
他嗤笑一声,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大公子少在身边教导,缺乏父母关爱,脾性大了点,带他去祠堂跪一晚,让列祖列宗们都看看。”
顾远塘闻言一脚踹翻桌子,毫不客气:“我自己会走!”
等他走远,下人们这才敢收拾残局,一旁被管家着急忙慌叫来的江远浊不住擦着脸上的冷汗,胆子可真大,他小心翼翼地窥视父亲的表情,江远连表情都没变,顿时他身上的冷汗更多了:“父亲,他毕竟是您的亲生孩子,那件事......”
江远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我说过了,将错就错,此事莫要再提了。”
江远浊明白了,但他心中总是七上八下没个准。
说来有趣,祠堂跟顾远塘的喜房刚好呈现出对角线的趋势,是距离最远的地方。
下人战战兢兢将他带到祠堂,生怕一个不对就被暴起猛揍,顺便把江家的祠堂砸了,他相信这位做得出来。
然而顾远塘瞅了一眼祠堂内的环境,阴森冷寂,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关门,冲下人摊开掌心:“我要被子。”
下人蒙了:“公子,这不合规矩。”
顾远塘鼓起脸:“那我把祠堂砸了。”
下人顿时慌了,疯狂制止:“您冷静冷静!我,小人现在就去拿!”
恐惧是人的第一催动力,下人很快拿来了顾远塘要的东西。
青年这才满意,其实他对砸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谁叫这样见效更快呢,如果是对兄长他直接躺地上撒泼了,反正现在自己对太后有用,没人敢动他。
想着这些,他顺势往地上一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前的高台摆放着江家的列祖列宗,只有几根蜡烛点燃的祠堂在微风的吹拂下明明灭灭。
死去多年的人被活人的意愿挟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日日夜夜听着欲求哭泣辱骂,但木牌做的牌位又怎么能满足他们?
木头怎么会有心?死去的存在又怎么能回应活人的欲望?
但此刻,顾远塘只希望江家的列祖列宗给点力,希望祂只是在喜房内才能缠着自己。
想起这些眼睛又发酸,这京城一点也不有趣,他想回家,干干净净地回家,哪怕没有功名。
渐渐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嘟嘟囔囔:“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了。”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叹息声让地上的青年睡了过去。
他做了梦。
京城何其繁华,快乐无处安放,他恨不得见到的所有东西都写下来寄给兄长,但纸张太短,一张总是不够用,心思太多,墨迹承载不了。一封信写完,思念被放在纸上,于是心中被它压下的胆怯又冒了头占据了主位,最后都只能放进盒子里不见天日。
盒中的信件越来越多,京中突然下起了雪,顾远塘随手一接,这哪里是雪啊,明明是他写好放在盒子里的信:“你们怎么跑出来了?!都回来!不能捡!小屁孩你准念!”
可能是小狗叫得太可怜,大家一起帮忙把信全送到了顾远塘的住处,但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把人埋了起来,最后只能看见最中间的一个发顶和高高挥舞的手臂:“不要把我忘了呀,谁拉我一把!”
一股巨力领着他的领子把人拽了出来。
“咳咳,多谢,你?!”顾远塘回神定睛一看,拽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是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扔在乡下的兄长。
兄长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眼下的泪痣红得滴血,手下的衣领被抓得褶皱不堪:“小远,为什么不给哥哥寄信呢。”
“我不是......”顾远塘心惊胆战地连连后退,不住摇头,他哥现在很生气。
兄长目不转睛注视眼前不停后退的人,瞳孔轻颤,呼吸都不敢放开,生怕吹散了这人的气息,但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却还在不停后退:“连声哥哥也不叫了吗?”
顾远塘牙牙学语的时候跟在兄长的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像一只咕咕叫的小蝈蝈,长大了就改口叫兄长了,只有撒娇卖痴闯祸的时候才会叫哥哥。
青年蠕动着唇,神色惶恐,刚想开口就被一把钝木戒尺塞进了嘴里,戒尺长又宽厚,冰凉的木面压着舌肉抵近喉口,干呕的欲望翻涌,舌头蠕动,口腔自动分泌唾液,但所有生理反应都被一句话堵住。
“我不想听,咬着!”
顾远塘咬着戒尺,打着抖被按在了兄长的膝头,外面的雪还在下,赤条条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他攥紧身下人的腿肉,以此来减弱悬而未落的惩罚。
甚至因为太久未和兄长亲近,他心中隐秘着一种可耻的期待。
等待是煎熬的,顾远塘咽下止不住的口水,小心翼翼地支起上身,是不打了吗?
然而一只大手猛地将他按下作为回答,面团般的两瓣屁股被毫不客气地打了几个巴掌,留下了鲜红的掌印,痛呼堵在了舌尖,顾远塘不敢动,因为他听到身后的人说:“我最开始是想让你一边念一边挨打,但这样我会心软。谁让你动的,敢掉就再打!”
他只能死死咬住,任由口中的涎水濡湿了兄长的裤子,屁股火辣辣的疼,他抽噎着伏在这人的膝头,但几滴冰凉的液体砸到了他的腰间,顺着弧度滑到了隐秘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他惊慌失措,兄长他哭了??
他想看清身后人的脸,但被死死按住,梦境开始模糊,最后能听到的也只有一句不甘:“我会来找你。”
梦中的雪停了,他也醒了,梦外有人正呼喊顾远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