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出现BUG的他》可可宣言

2、这个AI不太冷 “寻声

　　“寻声姐，你老家表哥打电话到前台，说你家屋顶被风吹走了瓦片，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寻声！物业说你家煤气泄露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前台电话第三次响起时，苏寻声终于接起，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本次来电是想告诉你，检测到你昨晚睡眠周期中断三次，现怀疑是卧室磁场异常导致，我已经联系了地质局的人，下午三点会有专家上门来检测地磁波动，我想有必要知会你一声。”

　　苏寻声崩溃到极点：“我的睡眠没有问题！也不需要什么地磁检测！！还有，请你别再打前台电话了！！！”

　　下午，当法务部的同事以“苏寻声女士可能卷入了一场跨国知识产权纠纷，需要她立刻接听律师电话”为由，紧张兮兮地把内线转到她工位时，苏寻声捏着话筒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你听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桌子上有本台历，上面圈了日期。距离本月发薪日还有整整一周。如果我今天因为‘疑似商业间谍’被保安请出去，你接下来一个月学习‘人类是如何饿死’的几率会非常高。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平稳的回应：“明白。我是看你上周网购了一本英文编程书，所以想善意提醒你一下，但由于目前缺乏远程通讯设备，前台转接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苏寻声深吸一口气，“今天下班，”她一字一顿，“我去给你买个手机。”

　　手机卖场的灯光白得晃眼，苏寻声径直走向性价比柜台，目标明确：最便宜的智能机，能打电话发微信就行。

　　“骚扰”了她一整天的男人此刻正跟在她身后半步，姿态挺拔得与周围闲逛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陈列柜里的每一台样机，瞳孔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这款，599元的，有现货吗？”

　　“有的小姐，这款性价比很高，就是内存小点……”

　　“就它了。”苏寻声打断销售员的介绍，准备掏钱包。

　　“不建议。”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稳但清晰。

　　苏寻声和销售员同时看向他。

　　“根据估算，这部手机的存储空间仅能维持我78天的正常使用。”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台手机上，“对比之下，这款售价5999元的型号，综合性价比高出前者约62%。”

　　销售员眼睛一亮：“这位先生很懂行啊！这款确实卖得很好！”

　　苏寻声瞪着他：“你要那么大的存储空间干嘛？”

　　“优化学习与辅助效率。”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并且，根据我对你财务状况的分析，5999元虽然超出你本次购物的初始预算，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销售员小声对苏寻声说：“小姐姐，你男朋友还挺幽默的嘛。”

　　“他不是我男朋友！”苏寻声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解释更奇怪，赶紧转移话题，“那……中间那款2999元的呢？”

　　他立刻给出分析：“这款在摄像头配置上做了削减，这不利于我通过视觉辅助你。”

　　苏寻声扶额。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买手机，而是带了一个人形产品测评AI，还是那种不允许你买低配版的霸道AI。

　　“小姐，其实这位先生说得有道理，手机买好点的能用得久一点，长远来看更划算。”销售员趁热打铁。

　　苏寻声看了看眼前一脸“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台5999元的手机，最后想起今天被前台电话支配的恐惧，咬了咬牙。

　　“拿那台5999的。”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新手机到手后，苏寻声在店里就帮他插好了卡，下载了微信，头像用的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昵称是“AI-07”。他的好友列表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联系人，就是苏寻声。

　　“听着，”苏寻声把手机递给他，“现在有了这个，以后有任何事——我说的是任何正常、必要、紧急的事，都用微信联系我。不准再打公司前台电话！不准编造任何离奇的理由！不准骚扰我的同事！明白吗？”

　　“明白。我将优先使用微信文字或语音通讯，前台电话列为最后备选方案。”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新手机，“正在测试发送第一条信息。”

　　苏寻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

　　“【测试消息】根据当前时间及你的血糖水平预估，建议前往东南方向127米处的粥铺进行能量补充。”

　　苏寻声看着这条信息，又抬头看看面前已经收起手机、正用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等待她反馈的帅气面庞，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吧，至少，前台同事和法务部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看着手机里叫做“AI-07”的微信好友，她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的话，可以叫我的代号，AI-07。”

　　“你不是在学习模仿人类吗，人类的名字不能用代号取代，而应该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只属于你的名字。”

　　“你所说的这种名字，”他认真地思索着，“我并没有。”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让我想想，姓氏的话你就跟我的偶像江辰一样姓江，嗯……看你说话做事都这么秩序井然，就叫你江序怎么样？”

　　“这个名字听着还不错，但我为什么要随一个陌生男人的姓？”

　　“能跟帅哥一个姓是你的荣幸，”苏寻声朝他眨了眨眼睛，“走吧江序，我们去喝粥。”

　　自从这天，微信好友列表里新增了江序后，苏寻声每天的上班时间变成了信息轰炸时间。

　　上午9:05
　　江序：今日天气预报显示下午降雨概率达87%，建议携带雨具。
　　苏寻声：知道了。

　　上午10:35
　　江序：监测到你在工位静坐超过90分钟，建议进行2分钟颈部环绕运动。视频教程已发送。
　　苏寻声：在开会！

　　上午2:30
　　江序：根据冰箱库存与你的健康数据，今日晚餐最优解为：香煎鸡胸肉配西兰花与藜麦。是否需要提前启动空气炸锅？
　　苏寻声：随便你……等等，不要乱翻我的冰箱！

　　下午4:00
　　江序：检测到本市空气质量指数（AQI）上升至轻度污染，你的呼吸道黏膜防御能力评估为中等，建议佩戴口罩。
　　苏寻声：江序！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别老烦我？实在不行去找个班上！

　　手机终于安静了。

　　这天晚上，苏寻声下班回家，打开门，就听到客厅传来电视节目声，还有“咔嚓、咔嚓”的脆响。

　　她探出头，看到一幕让她愣住的场景：

　　江序正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机油用吸管优雅地吸了一口，怀里还抱着她上周才买的家庭分享装薯片，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眼睛则盯着电视屏幕里正在讲解人工智能前景的主持人，格外专注。

　　“江序？”苏寻声放下包，走过去，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你这是在……吃薯片？”

　　江序暂停了咀嚼，转头看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连喉结滚动得都那么标准：“嗯。我在体验‘零食摄入’行为。”

　　“AI也需要进食吗？”苏寻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片薯片看了看，还挑的她最爱的原味薯片。

　　“我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新陈代谢。”江序解释，“但我配备了基础的味觉传感器，来理解人类饮食行为带来的神经反馈。这包薯片，”他指了指包装，“主要成分是马铃薯、植物油、盐，口感酥脆度评级为A-，咸度对于你的日常偏好来说略低。体验报告已生成。”

　　苏寻声无语：“所以你是闲得没事干在‘做实验’？”

　　“数据采集与行为模拟，是理解人类的重要途径。”江序点头，“此外，咀嚼动作有助于活动面部关节模块，防止长期静止导致的灵敏度下降。”

　　“……好吧。”苏寻声接受了这个解释。

　　第二天上班，苏寻声正在工位上整理资料，内线电话响了，是人事部的李姐，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寻声！你快来小会议室！我们刚刚面到一个天才，简直是为数据分析岗量身定做的！但他指定说一定要分在你们组，你赶紧来一下。”

　　苏寻声一头雾水地推开小会议室的门，看到林组长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坐姿笔直、面前摆着一份厚度堪比字典的“个人能力报告”的帅哥。

　　HR李姐双眼放光：“林组长，这位江序先生简直神了！笔试满分，逻辑测试打破公司记录，对行业数据的见解一针见血！他说他看过你主导的所有公开项目，对你的管理风格和能力极为钦佩，非你团队不进！”

　　江序不经意地看向苏寻声，又与林组长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林组长，我认为我的能力模型与贵团队的需求匹配度高达99.7%，我能将项目分析效率提升80%以上，并预测市场波动趋势。这是我的详细方案。”他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本起码得有五厘米厚的方案书，一向待人严肃的林组长竟然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苏寻声扶住额头，艰难地说：“那个，我想单独和这位江先生聊聊。”

　　没等李姐和林组长反映过来，苏寻声已经将江序拉出门外，苏寻声压低声音：“江序！你在干什么？！”

　　“执行你的指令。”江序回答，“找个班上。经过筛选，你的公司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我的指令？苏寻声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他一直在微信上给自己发消息轰炸，她好像是说了一句，让他不行去找个班上。他居然当真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现在去跟他们说清楚，你不能来这家公司。”

　　江序偏头思考了两秒：“如果你担心我会干扰你的职场社交生态，我可以调整为隐形同事模式，仅在工作沟通时出现。”

　　“不行就是不行！”苏寻声态度坚决。

　　江序看着她，没有再争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门口。

　　“你准备怎么做？”

　　“执行Plan B：婉拒offer。”江序拉开门。

　　门内，李姐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只见江序对她微微鞠躬，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赏识。但经过慎重考虑，我不得不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们给出的待遇你不满意吗？这些都可以再商讨……”李姐急了。

　　苏寻声注意到江序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差点让她忍不住当着林组长的面笑出声来：“因为我妻子刚刚确认怀孕，在这个关键时期，回归家庭是我的首要责任。再次感谢。”

　　李姐张大了嘴，惊讶、惋惜、感动交织，最终化为理解：“原、原来是这样！江序先生真是位好丈夫！恭喜恭喜！那我们……保持联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江序礼貌颔首，从容离开，留下石化在原地的苏寻声和心情像过山车的林组长。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居然说谎不打草稿，还真是能胡扯……苏寻声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么帅、这么有才，还这么体贴顾家的男人，简直是人间理想型啊……”李姐忍不住感慨，随即警惕地看向苏寻声：“对了，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啊？哦，那个，他其实是我的远房表哥，嫂子今天才告诉我说怀孕了，我就转达一下……”苏寻声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在心里谴责自己：好吧，我比他还能胡扯……

　　回家的地铁上，苏寻声终于憋不住，给江序发信息时笑得肩膀直抖：“老婆怀孕？回归家庭？江序，你从哪儿学的这种借口？”

　　对面几乎是秒回：“根据社交媒体、影视剧及招聘论坛大数据，此理由逻辑自洽，情感充沛，符合人类伦理价值观。”

　　“逻辑自洽？情感充沛？”苏寻声笑出眼泪，“你的妻子不会也是个AI吧！”

　　“如果一定要指定妻子的话，默认指向首要联系人，即你。”江序平静地说，“这是基于我们当前共居模式与社会关系认知的最简化设定。如果需要，我可以生成一份虚拟婚姻证明以备查验。”

　　“……不用了！”苏寻声赶紧拒绝，却在心里默默感慨，“江序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连瞎话都编得这么周全。”

　　第二天，苏寻声接到了一家名为“极夜追凶”密室逃脱馆的项目策划案。一向胆小怕黑的她决定带上江序一起去现场观摩。这是一家新开的店，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苏寻声攥着项目策划案，站在昏暗的前厅，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在他们来之前，店长曾再三嘱咐过当天和他们对接的店员，“所有机关都调试好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三间‘停尸房’那个冰柜道具门，锁舌有点问题，千万别从里面关上。”

　　但这一天和他们对接的是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原定的店员生病了，临时换成了这个替班的年轻人，草草跟他们交代了诸如离开时不用锁门，最近在加快散甲醛，商场有监控不用担心被盗之类的话，就离开了。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光线骤暗，只剩下幽绿的应急灯光。

　　苏寻声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江序——她特意拉来的“壮胆工具人”。他倒是一脸平静，正在研究墙上的背景故事海报，仿佛即将进入的不是恐怖密室，而是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