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三日期限 这戏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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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沥匆忙赶到城楼，看着城下威风赫赫的大军，唇齿不由自主地发颤。
骁王军本该在援守泸城的路上。
虎符！唯有手握虎符他才能将王军调回来！而这支军队是常骁昀一手带出来的，虎符也是从他手中丢失的。
他朝着一旁的副将怒目喝道：“去，去骁王府，将骁王带到城楼上来！”
身旁的副将领命，可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将军，她......”
“他什么他，还不快去！”
常莯缓步上阶，在抬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寒风卷过城头，吹起她额间的碎发，风里夹杂着呛鼻的气味，她偏过头轻轻低咳了几声。
卫沥闻声回头，满脸惊诧。
“把她给我拿下！”
两侧禁军应声而动，立刻扣住了常莯的胳膊。
二人扯到了她的伤口，疼得她皱了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卫沥一把拉过胳膊，直接推向了城垛前沿，腰腹狠狠撞在了墙上。
身后两人立刻上前，死死将她压在墙边，这力道，怕不是想索性将她推下去罢？
常莯蹙眉，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一旁的卫沥，可这人只顾着朝下看霍舟安的反应，并未察觉她此时眸中的怨戾。
她自顾自将脚步站稳。
转回头，一阵呼啸的寒风直接扑在了她的脸上，刮得有些刺痛。
霍舟安骑在马背上，见了城垛上的人后直了直身子，紧紧攥着马鞍。
他微微别过头，再转过来时伴随着不屑的笑声，松弛着身子，微微昂头扬声道：“卫沥，你竟蠢到这等地步了？”
将士见他抬起手，立刻递上长弓。
他抽出筐中的一根箭，弓弦骤然拉满，不作丝毫犹豫便射了出去。
一声锐响鸣空，长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她射去。
可他身旁的副将却被那只发颤的手吸引了余光。
不难看出那只箭射得极准，卫沥见状，连忙将人给拽了回来。
躲过去了！
常莯连连撤步，缓缓蹲下身喘着大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慌神模样。
城楼上的人看着那根扎进墙缝的箭陷入一片死寂。
“卫将军，你不会还以为霍舟安对我有恻隐之心吧？”
她发出的声音在颤抖，还有些沙哑。
“霍舟安的身手在我之上，昨日情急之下我只能将遗诏烧毁了，想必这才令他恼羞成怒带兵围城！”她缓缓站起身，眸中含怨：“可别忘了，让我去偷那遗诏的人是谁，现下造成这样的局面，非我所愿！”
说着，她的眼眶逐渐泛红。
“昨日若不是父王救我，或许我也走不出峯王府！”
她自嘲式轻笑了一声后，眸光黯淡下去。
卫沥听后眉目微凝，似是无形之中被绑在了那道德柱子上。
常莯见他有了一丝动容，叹息间摇了摇头，将手覆在了被血浸透的衣袖上，刚踏出一步，就险些踉跄着向前栽去。
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王爷！”周遭人躬身唤道。
常莯有些惊诧。
常骁昀侧过头看向常莯胳膊上的伤口，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城楼风大，你身上还有伤，不宜久留，先回府去！”
常莯走了几步，于阶上回望城下大军，恰与他视线相交。
无人真的愿意将刀刃对准自己人。
眼下泸城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内战再起，必会再涨衍国势头。
她与常骁昀来此的目的是一样的。
逼宫谋逆本就是霍舟安原有计划之一，但他也清楚谋局多有变数，而常莯便是那不定之数。
那一箭，便是成全她取得卫沥的信任。
刚下城楼，常莯就见秦峥带着一众荆卫赶来。
“郡主，指挥使在等你！”
去了荆卫府才知，卫沥何故慌成了这样。
他们亲手执薪架起鼎釜，却从不问这薪愿燃否，更何况，常晖是人，不是死物，他有判断伪釜的眼力，也有掀桌倒戈的自由。
只是秦峥昨夜未能将燕芽带出来。
南宫令雪困惑不解：“不知为何，燕姑娘要执意留在宫中！”
“皇上救了她，她也想救皇上，将心比心罢了！”
正当交谈之际，秦峥带着荆卫回来了。
常莯迎上去问道：“城外如何了？”
“霍舟安给了三日期限，由朝中自决迎接新帝，如若不成，三日后城外大军营便会直扣宫门！”
她垂目重复着：“三日！”
“阿姐，郁太妃在何处？”
“燕姑娘让我们送她去了听娄乐坊！”
常莯点头。“这样也好！”
她回到王府，得知王爷被召去了宫里。
季卿告诉她，禁军去了兵部尚书府，因昨夜是兵部尚书嫡女江挽掩护霍舟安出的城！
此时江府内，大片嫣红血渍耀眼夺目，府中女子的呜咽声环绕于耳，江挽身上遍布伤痕，倒在横尸的血泊之中。
卫沥明明可以让手下直接杀了她，但偏偏要留她一口气。
江寒松是六部尚书中的一股清流，他从不跟风攀附谁，也不易拉拢，杨勤就素来看不惯他这孤高的风骨，与他在朝堂之上也常有口舌之争。
而他的软肋是亡妻所生之女江挽。
江挽被抓，江寒松也于朝堂被罢免职务，当朝就被带走了。
皇帝眼疾复发，魏太后代为临朝，遗诏被毁，无从得知先皇是否真的是传位给了常峯，眼下死无对证，魏冬莹和依附侯府一党的朝臣更是一步也不肯退让，死咬他们逼宫谋逆，乃不可饶恕之死罪。
杨勤提出让卫沥代管兵部事务。
卫沥说：“眼下必须即刻召侯爷和戍边禁军回都，杀谋逆反贼，肃大安朝纲！”
可有人疑问：“都城被围困，如何传诏？”
魏冬莹只露出邪媚一笑：“江挽不是还没死吗？去找霍舟安谈谈罢！”
朝后，卫沥将江挽带去了城门口，挂在了城楼之上。
城楼上的寒风绵绵不绝，江挽衣衫单薄，唇瓣干裂泛青，脸色惨如白纸，整个人像是快要被撕碎了。
卫沥朝着值守在城下的骁王军将士喊道：“去唤你们统领来，我要同他谈判！”
卫沥此番好似失策了，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霍舟安并不在意江挽的生死。
黑夜临至，骁王军还是不曾有任何回应，江挽就这样孤零零地被挂在高墙上两个时辰。
城外近郊，霍舟安站在高坡之上，遥望着城楼上被高高挂起的人。
“统领，江姑娘伤得很重，冬日夜寒，怕是会挺不过去的！”祝宸道。
“走罢，去会会他们！”
人终于来了。
“霍舟安，江挽毕竟是助你出城之人，想必你不愿见她冻毙在此吧？”
霍舟安轻笑一声，挑眉不屑：“将她挂在这寒夜风口的人是卫将军，即便她冻毙做了恶鬼，自然也会先来找你索命！”
他望向江挽，嘴角却挂着笑意。
“刑伤遍身，高挂风干，寒夜冻毙，嘶……”他耸了耸肩。“此等怨戾，若成厉鬼，黄符难镇，阎罗难束啊！”
他将视线移了回来。
“卫将军夜晚睡梦中，可莫忘留眼值守！”
卫沥一拳砸在了墙砖上。
“霍舟安，你……”
“对了卫将军，你女儿的右眼很漂亮！”
卫沥气急败坏，夺过一旁士兵手中的弓，拉弓悬箭射了出去。
霍舟安用不着躲避，那箭也伤不了他。
就这眼神，还要逞威风？
他怒目相望，斥声道：“看来用不着等三日了！”
常莯于城下眉头紧蹙，这人怎么越谈越崩啊？
她快步上阶：“卫将军，太后是让你来谈判的，不是来斗气的！”
卫沥望着城下聚众向前的大军，这才察觉是激将法。
常莯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卫沥先是恼怒，可想了想后又点头，随即命手下人去行事。
她缓步走至城垛前沿：“霍统领莫要动气，我们放了江姑娘便是！”
霍舟安闻声勒马，调转了方向，见江挽被扶着走出城门。
“江姑娘舍命相助才落得如此下场，若霍统领当真狠心，见死不救，方才大可在营中休息，便不会出面了！”
将人送出去后，禁军折返关上了门。
江挽实在撑不住身子，倒地之际，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察觉到身子悬空后，她努力睁眼，眼前的人是霍舟安！
常莯于城楼上望着二人：“霍统领，这便是诚意！”
“说吧，你想谈什么？”
她瞥了瞥四周：“这夜黑风高，寒风呼啸的，说话都听不清晰，不如寻个静处来谈！”
“可以！”
见他答应了，卫沥有些欣喜：“打开城门，迎霍统领入城！”
“我的意思是，你们派使者入军营来谈！”
常莯与卫沥面面相觑。
她眸中带着惧色说：“今日那一箭到现在还怵得慌，我年纪尚轻，实在不想早早死去，卫将军你去吧！”
卫沥惶然，她这话怎么像是要让他去送死。
见二人犹豫，霍舟安做了决定：“和议之时，不斩来使，若是有顾虑，不妨你们二人一起吧！”
这下好了，都跑不掉了！
城门打开后，他们被迎入了军营。
霍舟安坐于主位，其余几位领兵主将站其身后，光凭这肃杀威凛的气场，卫沥都被压得直不起腰。
常莯抬眸，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视线最终落到那张粗犷凶戾的脸庞上。
“看什么看！”
貊虎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霍舟安瞪了一眼貊虎，低声喝道：“这位是钰安郡主，不得无礼！”
貊虎并非不知她的身份，只是性子如此，一时改不了罢了。
“二位想谈什么？”
卫沥表明道：“前两日，泸城遣送了军报回都，现有复诏要送出，还请霍统领允差使出城！”
“复诏就不必再送了，只要峯王殿下登上了皇位，我自会带兵驰援，泸城丢不了！”
这话卫沥听得不中意，他站起身，指着他：“霍舟安，你个谋逆反贼！”
常莯一脸无奈，这人怎么这般容易被激，脾性暴躁如何谈判？
她拽了拽卫沥：“卫将军，你先冷静些！”
卫沥不领情，将她的手甩开，猝不及防之下，她的胳膊被撞到了桌子上。
霍舟安神色突变，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望向她沉声问：“还用谈吗？”
“谈！”常莯笃定道。
她一脸肃穆地扯过卫沥，小声说：“卫将军，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霍舟安指着卫沥怒喝：“可以谈，但让他滚出去！”
常莯笑着点头，再推了推他：“卫将军，劳烦移步帐外等候！”
“走！”
帐中几位主将推搡着卫沥出了营帐。
常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戏真是越演越累，不仅伤人，还伤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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