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他生气了 待妻凉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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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宸率先进屋将烛火燃起，暖光即刻映照满屋。
“他将两个孩子带去了何处？”
“城外的一处院子，统领放心，我已命人看守在那！”
霍舟安轻嗯了一声，搭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实在按耐不住，开口道：“那样拙劣的调虎离山她也能中计，她就真以为孟之垚那样好心，放着自己妹妹不管跑去跟她找那不相干的人？你说她是真的蠢，还是故意这般气我的？”
他一口气怒怒说完，祝宸瞪着眼愣了下，这怎么答都得罪人啊。
“郡主是性情中人，或许一时疏忽才中了卫沥的计！”
“她若是总这般轻信旁人，还不知要吃多少亏！”他抬手捶向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再道：“往后几日好好盯着她！”
“是！”祝宸颔首示意，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缓和着气氛说：“郡主这次替我们挖出了卫沥与孟公子的私交，倒也并非全然无获！”
“是啊，还真是小瞧这位孟公子了！”说着，霍舟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品出这是径山茶，怒意再次上涌了几分，将茶杯掷到桌上。“拿走，往后我这屋里不喝茶！”
“那喝什么？”祝宸一头雾水。
“水！”
祝宸恍然，连声道：“好好好，属下明白！”赶紧将茶壶抱着离开了房间，生怕再惹得他不痛快。
可刚走几步便见黑夜中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钻进了深丛中，他惊呼了一声：“谁！”
霍舟安闻声出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哪有人，定是你眼花了，快去歇息吧！”顺手推了推祝宸，示意他赶紧走。
等人走远，他朝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走过去，一眼瞥见那露出的衣角，随后昂了昂头道：“这次可要站稳了，免得又说我吓唬你！”
常莯探出脑袋见祝宸已经走了，二话不说拉着他跑进了房间，顺手将门给栓好。
见她这样小心翼翼的，霍舟安既好笑又好气，顺势将她拉近身前，低声说道：“总在夜里碰面，旁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私情！”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是我见不得人？”
常莯瞪了他一眼：“是我们之间的私情见不得人！”
方才那股气劲还未消散，这句话又让火苗多窜了几分，他将人搂进怀中，低头在她耳尖轻咬了一下。
她身子一颤，不疼反而有些酥痒，刚想要挣脱却被抱得很紧了。
“你为何咬我？”
“日后不许再说我们之间的情意见不得人！”他将头向下埋去，在脖间落下一吻，用极致温柔的声线道出：“你可知有人曾日日夜夜盼着我们两情相悦！”
常莯愣住。“是谁？”
“我……”霍舟安犹豫了片刻，将未说出口的称呼吞进腹中。
她轻轻笑道：“霍舟安，你这贫嘴和撩拨可是有师父教授？”
“母亲说我自小性情冷淡，对人寡言薄情，但唯要谨记一句，待妻凉薄，会万劫不复！”他稍顿话语。“这十年间，我已深有体会，不敢了！”
耳边的声音在轻颤，这是常莯第一次听他提及亲人，她缩了缩胳膊上的力气，紧紧回拥：“那便请伯母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万劫不复的！”
此时，他终能体会母亲的那句忠告：倾力爱人者，终将尽得所爱。
二人眷恋相拥后，常莯轻轻推开他，神色略显凝重。
“姚村正将莫芒交到我的手中，而我也答应了他会找到莫光，可如今他们被卫沥带走，若是有什么闪失，真不知该如何向姚村正交代，你明日能否陪我一起寻他们？”
她耳处别着的发丝似乎也跟着着急，垂落到了脸颊旁，霍舟安伸手帮她捋了捋，轻声挑弄着问：“怎么，孟之垚办事郡主不满意？”
阴阳怪气，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可常莯想了想，那药虽是孟之垚自己受了，但他有意将自己引到了空院，此人终究是不诚！
“他也算是自讨苦吃了！”
霍舟安眉毛微挑，不解问：“他怎么了？”
常莯抬起眼，稍作一怔，原来他只知孟之垚引开了她，但却并不知其中内情。
“他中了合欢散！”
那三字重如千斤敲在霍舟安的头上，耳中顿时发出一阵嗡鸣，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讽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一字一顿间迸发道：“合欢散？他怎么敢？”
“你冷静点，那药不是他下的！”
“可他与卫沥是合谋！”他怒喝，眼中带着骇人的寒意，“你以为那腌臜的东西是为谁准备的？”
见她被吓愣在原地不肯说话，霍舟安的心似是被扎进根根冰刺，记起祝宸说，常莯出府前来寻过他，听说他不在府中才去了荆卫府。
人虽是安然归来了，可依旧一阵后怕袭身，若孟之垚平日的谦谦君子是装的，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他的莯儿该怎么办？
常莯见他的身子在发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说：“这次你陪我去，好不好？”
可在对上霍舟安的眼睛时，竟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上次见他这样是刻十字疤痕的那日。
他这是生气了，很生气！
常莯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可转念一想，是不是该哄哄他，便直接抱了上去，柔着声音道：“我错了，是我不该轻信于人，你别生气了！”
“我并非是生你的气！”
“可你看起来像是要打人了！”常莯小声嘀咕后继续安抚道：“你别忘了我习过武，他们伤不了我的！”
霍舟安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只是紧紧抱着她问上了一句：“常莯，你相信我吗？”
虽是不解为何突然这样问，可她并未犹豫半分就点了头。
“那便不要再管此事，我会保他们姐弟平安！”
此话一出，常莯耳边回响着棋盘落子的声音，他与常峯欲行谋逆，势必会同禁军周旋，而卫沥正是郢安侯的人。
“好！”
霍舟安惊了一瞬，方才想了许多相劝的话，皆被这单单一语给推了回去。
往后几日，常莯出府也只去两个地方，荆卫府和听娄乐坊，不出所料，收获颇多。
*
南宫芷与衍国太子李塬早有勾结，而寿宴便是她筹谋已久的通敌逼宫的良机，鸠城几次三番挑衅实为牵制魏兆野的戍边大军，可不曾想倾力托举之人并非亲生，反倒腹背受敌，一切终究化为浮云。
自南宫芷死后，衍国太子李塬空手套泸城的计谋落空，气急败坏之下正式对泸城发起了攻城之势。
长达二十四年的安衍和平盟约于鸠泸之战被彻底撕毁。
彼时，暮秋厉风吹袭，边城狼烟四起。
可泸城是大安边部要地，常年由精锐重兵驻守且粮草充足，攻城绝非易事，并有郢安侯亲自坐镇，朝野上下并未恐慌。
但御前议事时，兵部尚书江寒松提及了驻守在济城野郊大营三年未动的骁王军，说其驻守泸城多年，且亲身经历过衍国屡次暗袭扰边的各种阴诡伎俩，最为知晓衍国习性，遂江尚书谏言让霍舟安领兵骁王军前往泸城援守。
此举遭多数朝臣齐心抵制，还顺势将骁王军统领霍舟安推上了风口浪尖，因他是衍国人，一个莫须有的恐有通敌罪名就强行压到了他的身上。
昔日遗诏流言骤转风向，就连峯王也遭受非议，可让人奇怪的是，他们非但没有避嫌，反倒私聚更甚了。
常莯从乐坊听完曲后回了王府，察觉府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她拦下神色凝重正要向府外奔走的季卿。
“季掌事，这是怎么了？”
“回郡主，方才王爷与霍统领大起争执，王爷他盛怒之下将霍统领赶了出去，还写下……”
他欲言又止。
“写下什么？”常莯追问。
“断义书！”
常莯愣在原地，看向他手中的那本折子。
不该的，父王怎么会轻信霍舟安有通敌之心？
她将折子拦下后询问到常骁昀在书房，迈步朝着后院走去，见书房的门紧闭，她轻轻敲起。
“进来！”
见来人是常莯，常骁昀缓和了些脸色道：“莯儿，若你也是为舟安求情而来，那不必多说了，出去吧！”
常莯走进屋内，顺手将门关严，将断义书放置桌案上后朝着常骁昀面前推了推，轻声问道：“父王，断义书可是霍舟安之意？”
常骁昀抬起眼，稍愣了下。
“他与峯王欲意谋反，而父王您一直都知晓此事，现而鸠泸之战，魏兆野及戍边禁军被牵制，霍舟安恐有通敌之嫌的流言四起，他明明已在风口浪尖之上，却更是明目张胆与峯王私聚，不论是谋逆还是通敌，与他断绝关系皆是王府保全之举！”
她稍微顿了顿，继续说：“可若是父王您想要明哲保身，这断义书早就该写下了！”
“父王您能否告诉我，霍舟安究竟是何身份？”
听了她的这番话，常骁昀眼中漾起一丝欣喜，抬手示意常莯落座。
“莯儿可记得小时父王同你说过，安衍两国合盟对抗婪国之事？”
三十年前，安衍两国不论是疆土还是兵力皆不如婪国强盛，而那时衍国处于建国初期，屡次受挫被打压，幸而他们有一支全军皆是铮铮傲骨且无一人怕死的军队。
山石军的声名远扬，并非因战功显赫，而是宁死不屈。
彼时，安国势力仅次于婪国，本不愿插手战乱，可山石军的骨气深受安国皇帝敬佩，遂决定伸以援手，命强军压至边境稍作牵制，这才令婪国不敢大动干戈。
后来，婪国内战无暇顾及拓土，霍岩携合盟书赴安国，且扬言要助大安拿下婪国全境！
就此，长达六年的合盟拓疆之战拉开序幕，而那时安国派出的主帅便是常贺益与常骁昀。
常莯点了点头：“记得，小时您还总提及与山石叔伯乃生死之交！”
可常骁昀一想到那人，眸中便浮现落寞惆怅之色。
“他并非叫什么山石，他名唤霍岩，曾是父王与先皇征战婪国时出生入死的兄弟，亦是于我们二人有着救命之恩！”
听到山石叔伯的名讳，常莯瞬间愣住，容色大惊，口中嘟囔着：“霍岩……霍舟安？”
“没错，霍舟安是霍岩之子！”可说完这句话后，常骁昀感觉一股酸涩冲击鼻尖，他微微攥着的拳头在轻颤，声音略微发哑：“准确说来，是遗腹子！”
话音落下，常莯望着他眸中悲戚的思绪越飘越远，她就如小时那样，静静听着父王诉说往昔。
安衍合盟拿下婪国后有了一段时日的全军修整，半年后，霍岩再次来到安国，只是这次并非不请自来，他受安国君主相邀前来赴约庆功宴，也受衍国君主所托前来签署安衍和平盟约。
常骁昀清晰记得庆功宴后，霍岩欣喜万分，向他与常贺益告知了一件喜事。
他的妻子越妡有了身孕，霍岩要做父亲了，是他们三人中第一位父亲。
“妡儿腹中孩儿尚小，我长姐再三叮嘱要谨慎待之，切勿声张，遂此事我还不曾告诉旁人，就连军中那些弟兄们也尚且不知，但不知为何见到你们二人这满心雀跃实在按耐不住，一心想将这喜事告知于你们！”
二人闻言，高兴地围了上去连声道贺，似是比自己当父亲还要欣喜。
霍岩笑着说：“孩子虽是不大，可真是会折腾人啊，妡儿害喜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就爱吃那酸橘！我长姐说，爱吃酸许是个男儿！”
常贺益拍向他的肩膀，慷慨笑道：“男儿好啊，待他长大成人，日后定会承霍兄千锤百炼的风骨意志，做个顶天立地的猛将！”
谈笑间，霍岩望向一旁的常骁昀，笑着开口：“贺益日后是登基称帝，不用多问，定是盼得男儿，骁昀你呢，盼男儿还是女儿？”
“我啊，自是盼女儿的！”
常骁昀的回答在他们二人意料之中，相交六年，同生共死，最是知晓彼此心性。
......
三人相视后，不约而同扬起笑意。
可就在霍岩踏上归国的途中，他遭遇了变故，一条剧毒蝮蛇猝不及防地咬在他的腿上，毒势顺着血脉蔓延，赶回衍国时已病势垂危。
噩耗传至安国后，常贺益和常骁昀即刻赶往衍国，可终是没能见到霍岩最后一面，二人久久难以释怀，沙场刀枪剑戟皆奈何不了的人，怎会是这般结局。
苍天何其不公啊。
霍岩初为人父，满心祈盼孩儿降生，但临终前却又庆幸除了至亲无人知晓这个孩子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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