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自愿的 她信他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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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跟我去！”辛蒂的声音带着酒精浸泡后的失控，“我...我一个人......”
后面的话因为气急和屈辱有些哽咽，没能说下去，但指控的意味十足。
德莱厄斯被她压在身下，却没有丝毫挣扎或窘迫。他静静地看着她：
“我去了，然后呢？”他灰色的眼眸毫无波澜，“站在你旁边，让所有人因为畏惧我而对你毕恭毕敬？让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凑上来的人，脑子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他撑起上半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现在，你不是看清楚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夹杂着现实残酷的冰碴，兜头浇下。他并非不知情，他甚至是……有意让她去亲眼见证，亲手撕开那层虚伪的包装。
“闹够了，就下来。”他说道，“把头发擦干。如果你不想明天顶着裂开的脑袋去训练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躺了回去，甚至顺手拉回了被角盖住腰腹，仿佛身上这个光溜溜、湿漉漉、怒气勃发的女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他闭上眼睛，淡淡道：
“灯在你那边，关掉。”
辛蒂没有关灯。
她就那样跨坐在德莱厄斯身上，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金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酒精和怒火同时点燃的琥珀。
“我说，”她的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含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蛮横，“你还没回答我。”
德莱厄斯睁开眼，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恼怒，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会自行熄灭的暴风雨。
“回答你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被打扰睡眠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为什么不陪你去参加一个少尉的庆功宴？”
“对！”辛蒂的手指戳着他坚硬的胸肌，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在发泄，“你明知道那些人……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他抓住了她乱戳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指节，“知道那个叫凯洛斯的少尉在打什么主意？还是知道你心里那点‘想去看看正常人是什么样的’的小心思？”
辛蒂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去？”德莱厄斯松开了她的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因为你好奇。你不撞南墙就不会回头。我拦着你，你会恨我一辈子。你自己去看清楚了，回来才知道谁说的是人话，谁是把你当猎物。”
辛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酒精让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他的话，也让她反应了一会才懂。
听懂了，也更加难受了。
“你以为我乐意当那个恶人？”德莱厄斯松开她的下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自嘲，“我要是真想把你当宠物关着，你现在还应该在笼子里，而不是跑去参加什么舞会。”
他说完，似乎觉得说够了，再次闭上眼睛，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腿侧，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那姿态，仿佛她只是他床上多出来的一团会呼吸的被子。
辛蒂坐在他身上，看着他闭上眼后显得柔和了些许的轮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那张永远胸有成竹的脸上撕出点别的表情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赤裸感。
因为他说得对。
凯洛斯那些人的奉承和恭维，在她喝了几杯酒、脑子不那么清醒的时候，确实让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也许，她也可以过一种“正常”的生活。被一个“正常”的男人追求，参加“正常”的聚会，被人用“正常”的眼光看待。
结果呢？
她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扇回了现实。
在那个少尉眼里，她不过是个有点稀罕的、可以用来在同僚面前炫耀的战利品。
他和他的朋友们拿她当赌注的样子，和当初诺克萨斯士兵在船上讨论怎么“驯服”那只瓦斯塔亚猫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德莱厄斯至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是我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能得到什么。
而凯洛斯嘴上说着“尊重”和“自由”，背地里想的却是几天能把她弄上床。
真他妈恶心。
“德莱厄斯。”她突然开口。
“嗯。”他没睁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沉默了几秒。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我认识的人，比你多。”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见惯了世情的笃定。
辛蒂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不知道自己想笑什么，笑凯洛斯拙劣的把戏，还是笑自己那点可笑的幻想。
她俯下身，湿漉漉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你头发是湿的。”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知道。”
“明天会头疼。”
“我知道。”
“……下去把头发擦干。”
“不要。”
辛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抵着他跳动的脉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的脑子更晕了。
她想，她大概是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让她又恨又怕的男人身上的味道，比那些虚伪的香水味好闻一万倍。
“德莱厄斯。”
“……嗯。”
“下次有这种舞会，你陪我去。”
不是请求，是要求。带着醉意和蛮不讲理的任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辛蒂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先把头发擦干再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只手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头发一路向下，抚过她光裸的背脊，最后停在后腰，不动了。
辛蒂在他颈窝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酒精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在耳边跳动，能感觉到他掌心贴在后腰上的温热，能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模糊地想起一件事。
她今晚好像……一直维持着人形。
而且，没有想变回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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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辛蒂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挡光，却碰到了一堵温热的、坚硬的肉墙。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舞会。凯洛斯。那些恶心的对话。她怒气冲冲地回来。然后……她骑在他身上，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质问他。再然后……她好像把头埋在他脖子里，睡着了。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古铜色的、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她自己的脸正贴着人家胸口，嘴角还有一点可疑的水渍——她睡觉流口水了。流在了德莱厄斯身上。
辛蒂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德莱厄斯还在睡。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枕侧。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没有了清醒时那种压迫感，他的五官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
辛蒂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脚刚碰到地板，身后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几点了？”
辛蒂浑身一僵，光裸的背脊对着他，进退两难。
“……不知道。”她小声说。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件宽大的、带着他身上气息的外袍从后面罩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穿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别着凉。”
辛蒂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她把自己收拾好，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德莱厄斯已经换好了常服，正站在窗边看着一份刚从外面送进来的文件。
“工作？”她问。
德莱厄斯没回头，只是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那个凯洛斯，”他嘴角勾了勾，“今天凌晨提交了调往铁刺山脉边境哨站的申请。自愿的。”
辛蒂愣了一下。
铁刺山脉。那是诺克萨斯与弗雷尔卓德交界的地方，也是她与德莱厄斯分别的地方。
苦寒、荒凉、时不时还要和冰原上的部落打几场小规模冲突，对于刚刚晋升少尉的凯洛斯来说，被派去那里约等于流放。
“他……”辛蒂张了张嘴，“自愿的？”
德莱厄斯转过身，灰色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昨晚连夜写的申请，今天一大早就交上去了。措辞很诚恳，说是想‘去帝国最需要的地方锻炼自己’。”
辛蒂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凯洛斯为什么突然“自愿”去那种鬼地方。
她看着德莱厄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昨晚她提起凯洛斯的时候，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结果呢？
那个在她面前夸夸其谈、拿她当赌注的少尉，今天就要滚去边境啃雪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是你让他去的？”
德莱厄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蠢问题的小孩。
“他是自愿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嘲弄，“诺克萨斯尊重每一个战士的选择。”
辛蒂：“…………”
她信他个鬼。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愤怒。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像是解气，又像是某种被扭曲的……安心。
“那就让他去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边境确实需要人。”
德莱厄斯笑了一下，像是满意于她的反应。
“嗯。”他说，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门口，顺手把它递给了外面的副官，“批复，同意调令。”
副官接过文件，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辛蒂忽然开口：“德莱厄斯。”
他回头看她。
她裹着他的外袍，黑发还有些乱，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她就那样站在衣帽间门口，看起来有些局促，又有些倔强。
“下次，你陪我去。”
不是“能不能”，也不是“可不可以”。是“你陪我去”。
德莱厄斯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辛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开始摆弄外袍上并不存在的线头。
“那个……”她小声说，“我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德莱厄斯走回桌边，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她。
“下午三点，统帅部会议室。有个关于皮尔特沃夫关税的听证会。”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你不用说话，坐我旁边就行。”
辛蒂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起头：“要我听什么？”
“听那些贵族怎么往自己口袋里搂钱。”
“明白了。”她把文件合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有其他安排吗？”
德莱厄斯看着她这副迅速进入状态的样子，眼底掠过满意。
“先把头发梳好。”他说，指了指她乱糟糟的黑发，“你这样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的副官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辛蒂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脸颊微微发烫。
“我这就去！”她转身就要往衣帽间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帮我……处理那个人的事。”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就一头钻进了衣帽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德莱厄斯站在桌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下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她小声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德莱厄斯翻了一页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自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