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赫SSHG】夏日回声》游吟诗人的忧伤

2、尾巷的尽头 在坠入黑暗

　　在坠入黑暗前，斯内普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随着记忆和鲜血在流逝，冷，是他现在能感受的唯一感觉。眼前明亮的绿色逐渐被无边无际的黑所替代，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有一个遥远的声音，“斯内普教授……”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再次回归。斯内普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恢复了意识，他不再感觉寒冷和困倦，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似乎是平躺在地上，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周围泛着白光，他努力站起身，试图辨别四周的环境，习惯性地去摸魔杖，却什么也没摸到。他环视四周，逐渐认出这是幼年时家门口的巷子，走出巷子不远就是一个山坡，斯内普毕生铭记的地方，那是他第一次遇到莉莉的地方。
　　也许这是妖精的森林，巫师的梦想乡。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说过，在遥远的中世纪传说中，巫师世界没有天堂，但是亚瑟王长眠的所在，妖精的森林，便是所有巫师的灵魂归宿。在死亡后，勇敢地走下去，走过一片花海，善良的人便能够抵达彼岸。
　　他大概是死了，斯内普沿着路一直走，他很久没有这种轻松愉悦地散步了，不需要紧握魔杖，不需要瞻前顾后，他甚至能够纯粹的享受这段旅程，他梦寐以求的安宁，不会再被任何烦心事打扰，他自顾自地一直向前走去，走出巷子不远便是那个熟悉的山坡。
　　大榕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红色的头发随着微风轻拂。斯内普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和紧张，他知道那是谁，莉莉，他的青梅竹马的挚友。十几年来，他日思夜想的人。而这个天堂里，没有波特他们。那个女人回过头，“西弗勒斯！”她挥挥手叫道。
　　斯内普走到了她的面前，坐在她的身边。这是真的吗？二十年不见，她却依然不见丝毫老去。
　　斯内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好吗？抑或是这是哪？似乎这些问题都太过愚蠢。
　　莉莉温柔地笑着：“谢谢你，西弗勒斯，保护我和詹姆的儿子。”她的头发被风吹起，莉莉熟练地将它们拢在耳后。
　　詹姆，斯内普内心不满，所以在这个天堂一般的地方，他还是逃不脱波特的阴影。
　　斯内普想了想还是决定愚蠢地问出一个问题：“我死了吗？这里是天堂吗？”他问完就后悔了，像他这样罪恶深重的人，怎么可能能够进入天堂。迎接他的大概只有硫磺燃烧的火湖，那是惩罚恶魔的地方。恶魔的判罚不会根据人类的立场，他的背叛，他手上的鲜血，他用魔杖降下的惩罚，都将成为审判天平上的砝码。
　　莉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摇摇头：“我认为你没死，西弗勒斯。或者说你现在的状态并不能称为死亡。”
　　斯内普不解，或许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面对有如此多未知的情形了。他迟疑地说：“那你，我为什么能见到你呢？“
　　“我不知道，西弗勒斯，正如很多人都这么说的，你才是当事人，这里是哪，我为什么在这，都是你的决定。”莉莉依旧微笑着，向四周望去。
　　现在的莉莉令斯内普有些恼火，她让他想到了一个总是故作玄虚的故人，阿不思·邓布利多。
　　斯内普沉默了，完全未知的领域，这也许是神秘事务司研究的领域，死亡。
　　莉莉接着说：“你说这是在哪里？”
　　“蜘蛛尾巷尽头，那棵大榕树下。”斯内普说完，场景变得更丰富而美丽了。夕阳在云层中绽放最后的光芒，前方麻瓜化工厂的烟囱和铁架在夕阳的照射下拉长了纤细的影子。风里有熟悉的气息。莉莉伸出手来，就像从前一样，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朵白色的雏菊，随着微风，一张一合。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在颤抖。他从没想过，梦中的情景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样真实，这样美丽。他不想去想任何事，只贪婪地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莉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她收起了微笑，“西弗勒斯，也许这样说很愚蠢，但我一直希望你为自己而活，过自己的人生。不是作为食死徒，也不是作为凤凰社成员，甚至也不是作为继承你父亲名字的人，只是你自己，西弗勒斯。”
　　斯内普低下头，为自己而活，他的三十多年的人生，作为托比亚和艾琳的儿子，他承受了许多童年阴影；作为年轻的食死徒，他努力得到黑魔王的认可；作为凤凰社成员，他为了邓布利多和波特鞠躬尽瘁；作为莉莉的——挚友，他十几年来牢牢将自己禁锢在无形的道德牢笼中，试图赎清自己的罪恶。
　　他们沉默了，一言不发地并肩坐在草地上。
　　直到斯内普再次低下头：“你会怪我吗？”他叹了口气，复又抬起头急促地说：“其实我，其实我在得知他选择了你们之后我就去找了邓布利多，我一开始答应为邓布利多做事也是为了保护你，我——我没来得及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都知道，西弗勒斯。”她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说谢谢你一直保护着哈利，哈利很好，他长成了一个勇敢优秀的巫师。你早已赎清了你口中的罪恶，西弗勒斯，你完全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还不晚。”
　　斯内普喃喃地重复：“还不晚吗？这十七年来我的两个主人，他们轮番操控着我的人生，我早已经丧失了从头再来的勇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应该是怎么样的。邓布利多给我的使命就是将真相告知波特，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再回去我又该做些什么……”
　　他又叹了口气：“也许黑魔王已经杀死了波特，那么我回去又要面临什么？”
　　莉莉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斯内普自己知道。如果黑魔王杀死了波特，那么他，或者格兰杰小姐、韦斯莱、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杀死黑魔王，因为失去了所有魂器的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那是他任务的最后一部分。
　　许久，二人没有说话。斯内普再次打破了这种沉默：“我如果留在这里，会怎么样？”
　　莉莉指着不远处的房子，“也许会住在蜘蛛尾巷的那间房子里，每日对着这样的夕阳。”
　　“你呢？”他抬头盯着她动人的绿色眸子。这双眸子无论多少年过去，都会令他窒息。
　　莉莉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苍白而冰冷，微微泛着透明的光芒。“我不会留在这里，我不属于这里。很多年前，我就选择了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会到哪里？”
　　“一直向前。”
　　他明白，走下去会获得永远的宁静，而回去则要面对痛苦、面对恐惧，面对更长久的寂寞。
　　斯内普站起身来，莉莉也站了起来，他们久久地凝视着对方。斯内普再一次望向那一双动人心魄的绿色眼眸。他低语：“谢谢你，莉莉，谢谢你能原谅我。”莉莉露出了仍如多年前他们初见时一样的微笑。
　　他努力扯起嘴角：“这里并非是我的终点。”
　　莉莉点点头：“我知道，西弗勒斯，记住我说的，这一次一定要追求属于你的人生。”
　　太阳逐渐完全隐没在云层后面，天色渐晚。
　　斯内普仍旧不甘心地问道：“这是真实的事吗？莉莉，还是你只是我的想象。”
　　周围再次升起了雾气，莉莉的笑容逐渐隐藏在了雾中，但她的声音清晰传入了斯内普的耳朵：“是发生在你脑子里的事，但怎么就不意味着是真实的事呢？”

　　意识陷入大段空白。
　　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是天将近黎明的时分，窗外偶有鸟叫，房间被笼罩在一种忧郁的蓝色之中。斯内普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唯一的感觉是痛，剧烈的痛感从他的脖子上传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只触摸到厚厚的绷带。
　　这里不是他的办公室，也不是蜘蛛尾巷，更不是尖叫棚屋。他呆楞了一会儿，回忆着失去意识之前的经历，除去纳吉尼的血盆大口外竟全都想不起来了。如果这里不是惩罚他的地狱，那么一定是圣芒戈，这么说，他还活着？头痛似乎伴随着发烧如同海浪一般一下下席卷而来。他陷入了无意识地深度睡眠。

　　斯内普再次苏醒时，房间被夏日的阳光笼罩着，宛若温室。他吃力地抬起头，却看到了最不可能的人——赫敏·格兰杰正坐在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她皱着眉头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手中拿着的旧报纸却忍不住地颤抖。
　　“格兰杰小姐？”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地如同在石灰地上摩擦的玻璃。
　　“斯内普教授！”她尖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面前。她随手抛开手边杂乱的文件，奔到病床旁边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不待斯内普反应，她又立刻直起身子打算去找治疗师来。
　　然后她愣住了，背对着斯内普，就算是木头也能看出她微微颤抖着的背影。这个如同战士一般的女孩，即便是他曾在课堂上给予她最尖刻地嘲讽也不肯露怯的女孩，此刻却如同孤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孤立无援，却唯独不肯随风飘零。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