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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春光误 “不要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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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周遭人声嘈杂,我依旧清楚地听见了他喉间溢出的一声闷哼。
“城轩!”昭宁与我一同惊呼。
沈城轩迅速起身松开我,一手死死扣住巡警再次扬起的警棍,巡警见状忙,另一只手握拳朝他挥去。
沈城轩偏头躲开袭击,借着对方的力道反手一拧,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将他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了地上。
另一边,昭宁险些被波及,好在阿浩及时赶到,迅速将她护到了一旁。
那名巡警捂着肚子趴倒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周围其余巡警见状,纷纷朝我们围过来,我心下大乱,快步冲到沈城轩身旁。
他飞快扫了我一眼,确认我毫发无伤后,伸手将我护到身后。
阿浩快步上前,对着那群巡警呵斥:“你们这些蠢货!头上的帽子不想要了?竟敢动沈二少!是不想在上海滩混了么?”
那群巡警面面相觑,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望向沈城轩的目光满是惊惧,哆哆嗦嗦拉起倒地的兄弟跑开了。
“你有没有事?”我一颗心揪起,双手扶住沈城轩的手臂,连指尖也在发抖。
他却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我连忙转向昭宁,见她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伤痕,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为防止再出意外,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昭宁由阿浩护送回了柳家,而我则随沈城轩去往了小公馆。
他紧紧牵着我的手,与我并肩踏入公馆,全然不避讳周遭仆佣的眼神,姿态坦然坚定。
我抽回手,忽地想起方才掉落的项链,沈城轩顿住脚步转眸望我,眼底映着一丝失落。
“糟了,我的东西还落在那里。”说罢,我提步就要往门外走。
“若卿!”他连忙唤住我。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我自会等人群散尽,再折回寻找,你不必担心。”
身后沈城轩忽然沉声道:“那东西对你就这么重要?值得你冒着性命危险,一次次回去寻找。”
我闻言转身,脱口便道:“当然重......”
话到嘴边,我才意识不妥,忙硬生生咽回了最后一字。
他的双眸因我这半句话蓦然泛起光亮,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忙避开他的视线,刻意冷下语气:“这是我的事。”
沈城轩上前一步,缓缓抬手:“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我抬眸,见那条梅花镶钻项链缠绕在他的指尖,随着动作垂落,点点摇晃的白光悄然点亮了我心底的空寂。我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拉过我的手,一字未言,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回我的掌心,轻轻合上我的手指。
沈城轩转身独自上楼,我回神,心里记挂他的伤,还是抬脚跟了过去。他察觉,悄然放慢步子,推门房门时,扬手请我先进。
我站在一旁,没有坐下,轻声道:“方才的事谢谢你,还有,谢谢你帮我找回项链。”
他径直走进里屋,抬手正解着衣扣,语气恢复一贯的散漫:“看来你很爱说谢谢,既然你这么想感谢我,不如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正要回应,却瞧见这番景色,慌忙垂下眼:“将余生当作谢礼,怎么想都是我亏了,这折本的买卖,我不干。”
他偏头低笑出声,尾调带了几分慵懒:“你想好了?”
“什么?”我抬头,愣了愣。
“看我脱衣服。”
话音才落,他已褪下衬衣,露出宽阔硬实的脊背,沟壑间还隐约可见些许薄汗覆在刺眼的红痕上。
瞧着他的伤口,我的心头被人揪紧,出于礼节,还是忙别过了脸,没头没脑地问道:“沈城轩,你干什么?”
“处理伤口。”他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半点不忸怩。
原以为他该等到医生上门再如此,我缓缓抬眼,见他拿过药膏,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刺鼻的药味钻入鼻尖,我心中不忍,不自觉抬步走向他。
“我帮你。”
他偏头瞧我,眉眼荡开笑意,大手一伸,极为坦然地把药递到我面前。
这人,真是半点不客气。
我转到他身后,目光落下时,方才没看清的伤痕刺入眼里。
那道新伤很清晰,从右肩胛骨一路延伸至左腰际,几乎横贯整个背部。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浅痕,层层叠叠,该是旧伤。
我攥紧药瓶,呼吸有些滞住。我缓缓伸手,轻轻触摸他肩上的一道旧疤痕,明明已经愈合,可我依旧碰得小心翼翼,担心惹疼他。
“你的伤......”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他察觉到我的情绪,左手绕过肩头,握住我僵在半空的手,稍一用力,便将我从身后拉坐到了自己腿上。
我反应不及,跌坐在他怀里,却没有挣扎。
“还是不要看的好。”他低头,鼻尖抵向我,“那么漂亮的一双眼,映满的该是美好平和,而非这些惊心动魄的疤痕。”
“若无惊心动魄的痕,何来美好平和的物?”
“真是伶牙俐齿。”他低笑,轻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我眼睫轻颤,轻声问:“疼么?”
“不疼。”他摇头,眉头忽而微微蹙起,“方才在汇茗轩,你看向我那一眼,险些叫人承受不住。”
他的话轻轻落入耳,我不知所措地瞧着他湿润的眼眸,那里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浓得化不开。
沈城轩牵起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凑近我道:“这里有点痛。”
贴着他鲜红跳动的心脏,我的掌心跟着泛疼,一路疼落到心底。
我按捺住想伸手抚摸他的冲动,将怜惜不忍悉数化作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沈城轩的面上浮起一抹酸涩,他忽地圈紧我的腰,将脑袋深深埋进我的颈窝,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颤:“不要对不起......”
窗外阳光斜斜流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揉作一团,暖黄的余辉氤氲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分寸,微妙的气息缠缠绕绕,裹了满身。
俄顷间,我才察觉此刻的亲昵,一个激灵便要从他腿上起身,一时忘了他背上的伤,起身的力道没一点克制。
他低头蹙紧眉心,倒吸一口凉气,下颌紧紧绷起,瞧着疼得厉害。
“对不起,我忘记你还有伤在身。”我急声道歉,不敢再动,僵坐在他腿上。
可他圈在腰间的力道依旧沉稳,方才即便因为我扯到伤口也不曾松开,当下反倒收得更紧,将我又往怀里揽了揽。
日落西沉,薄暮冥冥,点点暮光落在他的发丝,眼角和鼻尖,仿佛负光而来。
从方才起,他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我的眼,我望着他,竟也出了神。他的喉结滚动了下,气息浮在我的脸颊,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的目光缓缓游离到我的唇畔。
无声的缱绻里,阿浩突然兴冲冲地推门而入:“二少,城昂少爷来了!”
房门被推开,阿浩的身影陡然僵在门边,笑意凝固在唇角,手还搭在门把上,进不得退不得的。
我立即慌了神,忙挣扎着从沈城轩身上起来,局促打理着自己微乱的衣摆。
“出去。”沈城轩声音骤然冷冽。
“好勒!”阿浩立马应声,嬉皮笑脸地退出去,倒像巴之不得的样子。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不禁笑了起来,压下声音道:“我也先出去吧。”
未等沈城轩作反应,我转身踏出房门,撞见提着医疗箱匆匆上楼的沈城昂,他脚步急,显然听闻了消息。
瞧见我后,他忙停下脚步问:“林三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有事,多谢关心。”我侧身让开廊道,又抬眼望了一眼房门,“只是沈二少他受了伤,需要处理伤口。”
“这小子。“他无可奈何地低叹,对我温声道,”别担心,他那里有我。”
沈城昂提着医疗险推门而入后,我才安心地转身走下楼。
我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抬眸望着楼上出神,身后突然传来阿浩的声音,惊得我心头一跳:“三小姐,这是特地为您准备的奶咖。”
“谢谢。”我回神,接过杯子。
“应该的应该的。”他挠着头嬉笑。
静坐片刻后,手中的咖啡剩了半杯,见阿浩仍未离去,照旧站在我跟前,脸上了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我忙问:“还有别的事么?”
他脸上立马现了喜色,似乎就在等我这句问话,上前半步道:“三小姐,我知道不该多嘴,可有些话不说,恐怕您永远不会知道。方才一听说附近有学生闹事,还引来了巡捕房的人,二少根本不清楚您在不在,还是二话不说赶了过去。他向来沉得住气,天大的事都摆着张淡脸,可今日那慌张劲儿,任谁都能瞧出来,他是真急了。”
我紧紧握住杯子,思绪万千,竟不知自己会让他如此担忧。
阿浩推了推眼镜,又往下说:“其实何止这些,上回......”
“阿浩!”沈城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他。